2024年,我在花市看到了一盆垂絲茉莉,一片姹紫嫣紅里,我看到那株茉莉高挑地立著,在綠色葉子的掩映下,鮮嫩的花絲上掛著一串串白色的小花,風姿綽約。我一眼就相中了這盆垂絲茉莉,把它買了下來,在回家的路上,我已經開始暢想它盛開在陽臺上時的樣子,陽光灑落,會把白色的花照得像琉璃,微風吹來,花絲搖擺,會有紛紛如雪落的感覺。
垂絲茉莉的花期在冬天和春天,我見到它的時候,正是它開得茂盛的時節,不過它到家后并沒有持續開下去,反而花絲開始枯萎,凋落,很快就只剩下綠葉。我以為垂絲茉莉是要在家里有個新的開始,于是耐心等待。但到了三月,它還只是一盆綠葉。我想了很多辦法,如改變日照的時間,改變室內的溫度,但它仍然只是綠葉,茂盛的綠葉。
我忽然想到學校教學樓外的玉蘭樹,那是不同于往常的、異常高大的玉蘭樹。玉蘭樹圍著教學樓而栽,每到三月,一樹一樹的花開,白色的花映著紅色的教學樓,分外好看,可它長得太高了,我踮起腳也只能摸到下面的花。但沒關系,我還是高興,看著它開花我就高興,那棵樹好像有無窮無盡的生命力。于是,我總在期待下一個春天,盼它開花。
等到春天過了,花謝了,葉子開始冒出來,那棵玉蘭樹的生命力還是那么旺盛,我從盼開花變成了期盼每一個明天。陽光明媚的時候,它的樹冠和枝丫會在地上映出清晰的紋路,風雨襲來的時候,它的堅韌不輸給任何一棵喬木。
看著玉蘭想著茉莉,我開始厭倦了,我厭倦了茉莉一成不變的綠葉,厭倦了對它開花的期盼。它高挑但枝干單薄,不如玉蘭樹高大,遮不住風雨,也沒辦法在它身上尋找四季的變化,它曾經的風姿綽約好像只是曇花一現。茉莉沒有遵循它開花的規律,讓我無從期待。它枝繁葉茂,仍舊高挑,舒展自在地活著,無論春夏秋冬,總是綠意盎然。它好像不在乎四季,永遠都是明亮蓬勃的樣子。它想開花嗎?它喜歡現在的樣子嗎?風吹來,它的葉子搖了搖,開花好像只是我對它的期許。我嘆了口氣,繼續給它擦葉子。
在學校的這幾年里,我和玉蘭樹互相見證了彼此的成長,我知道在漫長的人生中,總會有些相似的瞬間,就像這棵玉蘭樹,年年開花,而且一年比一年更繁盛、更燦爛,在日復一日中,我窺見了玉蘭樹蓬勃的生機。
玉蘭樹會不會為自己潔白的花而驕傲?它是不是也同樣喜歡自己綠葉成蔭的樣子?這棵玉蘭樹長得太快了,花開花落好像從無定時,對人來說,是四季變換的標志;對它來說,好像只是一夜之間的事。我有的時候忙著去教學樓上課,步履匆匆間也會忽視玉蘭的變化。
我開始意識到自己不應該去比較茉莉和玉蘭,玉蘭樹生得那么高,我只能彎腰拾起它掉下來的花,而茉莉就放在我的客廳里,雖然高挑,但離我那么近,觸手可及。我能允許玉蘭樹有四季的變化,為什么不能允許茉莉有自己的四季?也許茉莉現在只是在度過自己的夏天,也許它就是一株與眾不同的、比較慢的茉莉。
一年過去了,那盆茉莉還是放在我家里,它身后是一面橘黃色的墻,襯著碧綠的葉子,頗有一種正是橙黃橘綠時的意境。我每天還是給它澆水、擦葉子,但不一樣的是,我不再催促它開花。
北京的春夏秋冬不甚分明,但當我看向茉莉的時候,它為我構建了一個不同的世界。
我有一盆垂絲茉莉,它與眾不同,不愛開花只愛長葉子,它健康茁壯又很有個性。我愛它,即使它一直不開花,即使它不像我們初見的那天,即使它沒能如我所愿地綻放,我還是愛它。回想起來,真的很奇妙,我因為它開花時的風姿綽約而愛上它,因為它的與眾不同而苦惱,也因為它的與眾不同而感到驕傲。總之,我的垂絲茉莉只要健健康康的,開不開花在我心里已經沒有那么重要了。
擱筆,我該給我不開花但枝繁葉茂的茉莉松松土了。
(作者系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國際關系與國際事務專業2022級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