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圖分類號】I207.41;K24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4198(2025)11—008—03
引言
研究明清時期小說中的女性形象,就離不開對當時社會背景的分析。社會環境決定了文學作品的思想與內涵,在明清兩朝的社會制度中,掌權者將理學作為官方的正統思想。并利用理學對官員和百姓進行思想控制,在如此社會制度下,女性作為社會中的弱勢群體,受到了更大的壓迫。從起因分析,女性在社會中的地位相較以往會呈下降趨勢,但從當時的文學中分析,卻與理論分析大相徑庭。因此,本文立足于明清時期的經典小說作品,全面解讀明清小說中的女性形象,并深刻剖析其文化內涵。
一、明清小說中女性形象的分類
(一)傳統賢良型
縱觀中國古代小說對女性的刻畫,能夠發現明清時期不僅是文學小說的巔峰時期,也是對女性刻畫最復雜的時期。在明清兩朝前的小說作品中,雖也有對女性的描述,但大多浮光掠影,對女性角色的刻畫與描寫不夠深刻。隨著朝代的發展,來到明上半葉,小說中開始出現更多女性形象,其主要形象表現為傳統賢良型。以明上半葉經典小說《水滸傳》《三國演義》《西游記》為代表,從小說題材來看,三篇小說的內容并不相關,但就女性形象的塑造來分析,卻能輕易發現其中對女性形象的統一刻畫。在女性視角下解讀三篇具有代表性的明代小說,其中運用大量筆墨描寫了帝王將相和男子丈夫,透露著歷史是由男人書寫的。所以,在明上半葉小說中的女性形象被弱化,因此女性形象也被簡單分為了兩類,其中被傳統禮教所束縛,成為男子附庸的形象成為正面形象,而不受傳統禮教約束的形象,被批判為“越界者”,被視為違背倫理道德的形象。可見,雖然明朝上半葉小說中出現了更多女性形象,但對女性的刻畫依舊古板、單一。
(二)反叛物化型
在明朝下半葉,在父權社會中逐漸出現了以女性為主體的小說,如《警世通言》《三言》《二拍》等作品。相較于明朝上半葉小說將更多實現放在了社會、朝政方面,此部分作品將目光集中在了市井中,表現出了對婦女的關懷。以女性為主體的小說作品中,對女性形象的刻畫要更加豐富多樣。從《警世通言》中的《杜十娘怒沉百寶箱》一章中可以看出,女性角色已經不再以傳統閨秀的溫婉、賢良為特色,而是有想法能夠為愛爭取自我的形象。杜十娘在發覺李甲的行為與自己預想中的“愛情形象”不符時,并未哭訴求饒,而是以一種決絕的姿態在船頭“啟朱唇,發皓齒”,以冷笑揭穿了李甲“相信不深,惑于浮議”的薄情,又歷數了孫富“破人姻緣,斷人恩愛”的奸計。杜十娘打開百寶箱,每取出一件珍寶便痛斥一句世道涼薄,最終凝成了一句“妾續中有玉,恨郎眼內無珠”的絕唱,以身報箱涌入江水,以毀滅自身的方式控訴了封建禮教對女性的物化。這一形象既展現了女子也有剛烈的傲骨,更以玉石俱焚般的決絕在男權敘事中形成了一道獨特的女性視角。
(三)才情出眾型
明清時期另一類具有明顯特征的小說女性角色類型,就是才情出眾的類型。該類型的女性角色一般出現在清朝中葉,此時已經度過了戰亂和動蕩,社會逐漸趨于穩定[1。這一時期的代表作品有《聊齋志異》《紅樓夢》《鏡花緣》等,其中不僅創造了大量女性角色,也開始著重于女性角色的審美塑造。以《聊齋志異》中的女性為例,小說中才情出眾的女子并不是一個類型,她們有的果敢干練、熱情瀟灑;有的天真活潑、堅韌頑強。該時期小說中女性角色擁有了更多美好品質,不再是男人的附庸。如,《喬女》中的商三官膽識過人,為復仇能精細謀劃進入豪門;而《顏氏》中的顏氏更有深厚才學,屢試屢中。相較于明朝時期,清朝時期出現的才情出眾型女性角色,體現了女性對封建社會的抗爭。小說中更多的著墨,也創設出了更豐富、飽滿的女性形象,從這一時期開始,小說中對女性形象的刻畫開始表現出審美意識。
二、明清小說中不同女性形象的成因
小說具有時代性,通過分析小說內容,能從一定程度上分析出當時的社會情況。因此,明清小說中不同女性形象的成因,也與社會背景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系。明朝初期,社會動蕩不安,且廢除了丞相制,導致權利更加集中于皇帝手中。在皇權高度集中的社會環境中大肆宣揚封建禮教是當時社會現狀,且官方更是官方通過旌表貞節烈女等方式對女性灌輸貞潔思想,因而導致這一時期的小說中女性多為賢良淑德,依附于男子的形象。而隨著封建禮教制度的壓迫加劇,在越發壓抑的環境中,女性需求不被重視?!安辉诔聊斜l,就在沉默中滅亡”正是當時社會女性的處境,所以在明下半葉時,出現了經典的反叛物化女性形象。來到清朝時期,隨著文學小說的發展,對女性的刻畫越來越豐富。同時在王陽明心學思想和西方文化的傳播下,女性意識逐漸覺醒,所以小說中呈現出了更多才情出眾的女性形象,進一步豐富了明清小說中的女性形象。
三、明清小說中女性形象的文化內涵
(一)文學現象角度的內涵表現
文學現象涵蓋了作品的創作風格、題材選擇、主題表達等,因此文學現象不是指單一現象,而是具有總結性和綜合性的現象。從文學現象的角度來分析明清小說中女性形象的文化內涵,可分別從三類基本女性形象類型進行分析[2]。雖然傳統賢良型的女性形象多誕生于明朝上半葉,但在各時期的小說中都曾出現。如,在清朝時期的《紅樓夢》中出現了典型的傳統賢良型女性,即李紈。可見,在明清兩朝的各個時期中,都出現了傳統賢良型女性形象,這一形象的塑造,不僅是對小說內容的豐富,也反應了封建禮教思想對文學作品創作的滲透。悄無聲息的滲透讓小說作者在創作過程中無意識創造出符合社會規訓的女性形象,從而形成了時代性的創作風格。而反叛物化的女性形象是明清時期小說的一次轉折,傳統禮教秉承著森嚴的等級制度,女性在社會生活中遭受了許多無意識的壓迫。在女性需求長期得不到重視的時期,《杜十娘怒沉百寶箱》《牡丹亭》等一眾以反叛物化女性形象為主體的小說橫空出世。小說題材新穎,而內容奔放大膽,不僅是對小說風格和題材選擇的創新,也是對小說中心思想的變革。至此,開始出現了大量以女性為主體的文學創作。從表面上看,才情出眾的女性與反叛物化的女性形象毫無關聯,但結合時代發展來分析小說中兩種女性形象就能發現,才情出眾型女性是反叛物化型女性的升華。在表現出女性需求的反叛主體小說后,小說中對女性主體的描寫進一步得到細化,書中頻繁出現了極具人格魅力的女性角色,為女性角色增加了力量感,成為明清小說突破性的存在。
(二)文學藝術角度的內涵表現
從文學藝術角度來分析明清小說中的女性角色,就要增添審美方面的解讀。在人物塑造方面,相較于以往小說中的女性形象,明清小說中的女性具有更飽滿的人設與更健全的人格。如,《紅樓夢》中對林黛玉外在形象進行了“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泣非泣含露目。態生兩之愁,嬌襲一身之病。”的描述[。短短兩句話使林黛玉的形象躍然紙上,在才情與性格方面,也從小說的情節中有詳細的描述,由此構建了一個完整的人物形象。通過閱讀《紅樓夢》就能從外貌、性格、才華全面了解林黛玉為人,在作者細膩的刻畫下,展現出了林黛玉寄人籬下的小心翼翼,也呈現出了愛情面前的矛盾與掙扎。但隨著小說情節展開,也讓讀者見識到了林黛玉的卓越才華。此時,從人物塑造審美角度進行分析,讀者不再只能看到單一的女性形象,而能夠通過作者構建的小說世界,看到女性的外在美和心靈美,從而塑造出一個具備健全人格的女性。從情節設計方面進行文學藝術分析,發現明清小說中的女性開始成為推動情節發展的關鍵因素。除卻以女性為敘事主體的《杜十娘怒沉百寶箱》《牡丹亭》等小說,以《西游記》為例,其中許多女性角色都成為推動故事情節發展的關鍵。雖然《西游記》的主要劇情為師徒四人的取經歷程,但其中也描繪了各種各樣的女性角色?!段饔斡洝分袛[脫了傳統身份枷鎖的女性,成為推動劇情發展的關鍵人物,以“女兒國國王”為代表的女性角色不僅豐富的小說的情節,還深刻反映了封建禮教社會對女性的壓迫,增加了小說的思想內涵。
(三)物質文化角度的內涵表現
立足于女性視角,小說中物質文化的表現主要體現女性的服飾、生活環境和日常用品中。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紅樓夢》,小說中的賈府雖然外強中干,但仍奢華無度。作者對小說中女性的服飾、生活環境和日常用品進行了大篇幅的描寫,從文字中能輕易感受到賈府中環境優越。如,在描述服飾穿著時,寫到王熙鳳穿了“五彩刻絲石青銀鼠褂”,而林黛玉穿了“月白綾子綿裙”,結合小說的創作年代,可以分析出,在明朝時期的紡織業已經十分發達。但是,《紅樓夢》中也不僅是對賈府的繁華描述,也有如“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情境描寫。小說中寫到,劉姥姥穿著“穿著一身打著補丁卻漿洗得干凈的粗布衣裳”,可見社會中的貧富差距。在小說中,劉姥姥的貧窮與賈府的奢華形成鮮明對比,為讀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從物質文化角度進行分析,雖然清朝時期紡織業已經趨于成熟,但是紡織出的成品卻只有貴族才能消費的起,如劉姥姥一般的“莊稼人”還只能穿粗布衣裳。極具對比性的小說情節,既增加了小說的沖突感,也從側面反映了當時社會的物質生活。在《紅樓夢》送宮花事件中,林黛玉還說出過經典的“別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給我?!迸_詞。從物質文化角度分析,小說中女性形象對首飾珠寶的追捧,正反映了社會中對女性外貌的高標準與要求,側面揭露了社會對女性的規訓。在物質文化角度對明清小說進行解讀,關注小說中女性角色的服飾、生活環節和日常用品就能窺探到,明清時期女性在社會中的生活狀態。
(四)行為文化角度的內涵表現
從行為文化角度來分析明清小說中女性形象所表達的文化內涵,需將目光集中在小說中女性角色的行為中[5。如,《水滸傳》經典的女性形象扈三娘,全家被殺后的扈三娘孤身一人,卻不能為自己的婚姻做主,在被宋江許配給王英后,也只選擇的默默接受。而《水滸傳》中的潘金蓮則與扈三娘是完全相反的形象,離經叛道的潘金蓮,也沒有得到好下場。結合《水滸傳》的創作背景來分析,扈三娘是典型的“好女人”形象,而潘金蓮則是典型的“壞女人”形象,對“好女人”和“壞女人”形象的判定,取決于當時的禮教制度。當時社會有著明顯的性別地位差異,女性的地位低下,所以映射到小說作品中,就形成了好女人扈三娘和壞女人潘金蓮的對比形象。而從現代角度來分析《水滸裝》中的孫二娘,更多評價其為有勇有謀的女性。但是,在《水滸傳》中的孫二娘,卻是“女夜叉”。而來到《聊齋志異》時期,王陽明的思想滲透到社會中,逐漸喚醒一部分女性自主意識。此時,以女性敘事主體的《聊齋志異》中女性形象不僅變得豐富多彩,其勇于追求愛情如“聶小倩、晚霞、瑞云”等形象和行俠仗義如“辛十四娘、商三官、俠女”等女性形象的行為也開始被稱贊與歌頌。隨著社會的發展,小說中女性形象逐漸豐滿,越來越多具有堅強人格的女性形象出現在小說中,也能從女性形象的行為中分析出,女性受時代壓迫的困境,以及女性思想逐漸發展的過程。同時,小說中對女性形象行為評價的變化,也側面揭示了社會中行為文化的多樣性。
四、結語
綜上所述,明清小說是中國文學小說發展的巔峰時期,其中對女性形象的刻畫更是實現了質的飛躍。以時間為線索來分析明清小說中女性角色的特點,能發現隨著社會的發展與變遷,小說中女性角色逐漸變得豐富且飽滿。從清朝上半葉的單一刻板形象,轉變為清朝中期的百花齊放狀態,不僅表明了小說的發展歷程,也間接披露了社會背景與基本思想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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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方圓(1985一),女,漢族,河南人,本科,技師學院,講師,研究方向為漢語言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