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寸金橋
在赤坎,在廣東,在中國,并不顯眼。
在世界歷史的河床上,她卻無法被時間的洪流淹沒。
一百多年前,橋西是華界,橋東是租界。她屹立在赤坎河(又稱文章河)上,左右為難。橋的兩頭是兩個世界,兩種膚色,兩種語言,兩樣生活。
如今,寸金橋又誕生大小九座橋梁。其中,汀步橋和弧板橋短小,各司其職;月影橋和九孔橋雄偉,更有擔當。小橋通向小彼岸。大橋通向大彼岸。每一座都連通彼此,每一座橋都蘊含寸金橋精神。
如今,你可以進入她的視野,與白天鵝一起在月影湖泛舟。你可以坐在廊屋下,一整天看日升日落。你可以走出湛江一中,抵達嶺南師范學院。你可以離開雷陽書院舊址,站上遍布省內外的講臺。
無數次,臺風肆虐,她正面迎擊,屹立不倒。
無數次,暴雨侵襲,她毫不動搖,潔白如初。
在她眼前,烈士在陵園里長眠,鮮花四季芬芳。
在她眼前,九座橋茁壯成長,承載新時代使命。
在她眼前,兒童恣意暢玩,動物悠然進食。修竹常青,白鷺翻飛。每一寸土地都充盈著生活意趣。每一個生命都像寸金橋一樣獲得安寧。
她是赤坎的一條脊梁,是湛江的一張名片,也是從祖國最南端升起的一股正氣。
曲折南橋河
南橋河橫貫赤坎城區,是湛江最大的天然河流,是雷州半島長年演奏的城市交響曲。一條支流是管樂,另一條支流是弦樂。兩條支流遙相呼應,在赤坎水庫匯合。
奏鳴曲結束,南橋河開始變奏,魚、堤、鳥從水陸空合鳴,音域拓寬,縱深交織。
只要你駐足,只要你盯視三角梅浮影輕掠河面,只要你觀賞游魚自在穿梭,你就是一個合格的城市傾聽者。
南橋河是湛江城區最好的聲樂老師。
他默然前行,所到之處,萬籟齊鳴。他的旋律堅定流淌,每次變調都很曲折,但絕不停歇。
他教會人們在勞作之余傾聽大自然,傾聽自己內心深處。他教會孩童揮霍啼哭,教會老人垂釣晚年。
他教會樓宇仰觀天宇,拉長身影庇護眾生。他教會門窗敞開,讓白云駐足,讓海風穿堂而過,把涼意留在室內,將歡笑帶給鄰人。他遞出幸福接力棒,教會人與人、人與自然、人與社會和諧共處。車水馬龍是赤坎城區最好的伴奏,你來我往是湛江人民生活幸福的回聲。
夜深人靜時,他教會人們思考一天的得失,要人們放下橫沖直撞的執念,選擇原諒自己渾濁淤堵的不堪,在深度睡眠河道穿梭六世輪回,于觸摸兩岸甜蜜現世煙火時領悟本真。
赤坎水庫是南橋河的一個驛站。世貿大廈是南橋河一個拐點。他同北橋河匯入赤坎河開闊的音域里。
真正的小步舞曲開始了。
他教會大媽廣場舞,教會大爺在棋盤上指點江山,教會游客把美好的旋律帶回五湖四海。
河的終點是海。南橋河臨近尾聲,激越,迅速,一通過入海口便戛然而止。
南海,是南橋河的歸宿,也是夢幻曲的開始。
沉浮古商埠
滄海變成桑田。高樓拔地而起。樓宇之間,商鋪林立,人間煙火,此起彼伏。
赤坎埠古商鋪,仿佛一群歷經滄桑的長者,還守著舊址,卻沒有原地踏步。商品時新,琳瑯滿目。年輕業主精打細算,在不同貨架忙前忙后;遠近顧客慕名而來,在大小檔口往來穿梭。
千年以來的買賣,還在顯隱之間秉持公道。
古老的近海波浪永遠退潮了。
南來北往的海運永遠消失了。
十個古渡口,像分家之后的親兄弟,各自持守家業,延續數百年的香火。有的踏跺結實暢通無阻,有的荒草遍布難以下腳,有的光潔如新足音繚繞,有的臺階拉直變成平路了。
若把自己想象成明清游客,下船,拾級而上,或坐進茶樓酒肆,或漫步街頭巷尾,恍若闖入一副清明上河圖。如果好事者描繪周遭與你的關系,你就是士農工商人間百態的任意代表。
你是全部百姓的替身。
在古商埠行走,你就是一個移動的坐標。假如新舊時間是垂直相交的坐標軸,你的軌跡是一條波浪形曲線。
不,你是那消失的波浪。
現在被過去拖入夢境。
商埠以流通復制盛世。
近海永久退潮,店鋪不停蔓延,仿若另一種漲潮。
白日里,每個人都是一朵沸騰的浪花。
在深夜,每一朵浪花都在貝殼里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