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圖分類號:F124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8-2921(2025)05-0013-11
習近平總書記2023年9月在黑龍江調研時提出加快形成新質生產力[1],并在2024年1月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一次集體學習中對新質生產力理論進行了系統闡述[2,新質生產力理論體系初步形成。2024年3月5日,習近平總書記參加十四屆全國人大二次會議江蘇代表團審議時提出要“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強調“發展新質生產力不是忽視、放棄傳統產業,要防止一哄而上、泡沫化,也不要搞一種模式”[3]。自此之后,因地制宜成為我國新質生產力發展的主要原則。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決定》提出“健全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體制機制”,對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的相關體制機制改革提出了系統性要求。[4]2024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以科技創新引領新質生產力發展,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5],對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作出一系列部署。因此,本文聚焦因地制宜這一特性對發展新質生產力進行研究。
一、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的理論生成邏輯
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關鍵在于各地要根據實際的狀況,在可行條件下運用適宜方式發展合適的產業。厘清發展新質生產力的因地制宜特性,需要從理論和實踐層面對其生成邏輯進行全面剖析。
一是因地制宜特性是廣義新質生產力培育與發展的應有之義。只有對新質生產力的內涵與外延界定清晰,才能為實踐中如何落實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提供理論支撐,從而廓清一些不準確的認識。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新質生產力是創新起主導作用,擺脫傳統經濟增長方式、生產力發展路徑,具有高科技、高效能、高質量的特征,符合新發展理念的先進生產力質態”,“它由技術革命性突破、生產要素創新性配置、產業深度轉型升級而催生,以勞動者、勞動資料、勞動對象及其優化組合的躍升為基本內涵,以全要素生產率大幅提升為核心標志,特點是創新,關鍵在質優,本質是先進生產力”[2]。對此,學術界產生了兩種不同的理解:一種強調技術革命性突破特征,將新質生產力的核心要義指向新興產業及未來產業,暗含排除其他產業,這是對新質生產力的狹義理解;另一種強調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新質生產力“擺脫傳統經濟增長方式、生產力發展路徑”特性。依此,可以將創新起主導作用的生產力均歸類為新質生產力,特別是傳統產業領域通過創新形成的新生產力,也可被囊括其中,這就是廣義的新質生產力概念。綜觀這兩種不同理解,以顛覆性技術為支撐的新興產業及未來產業構成生產力最活躍、最前沿、發展潛力最大的部分,是新質生產力的核心所在,也是兩種觀點中沒有爭議的部分,而對于傳統產業領域內的創新是否構成新質生產力,則是爭議的主要焦點。
應該說,隨著新質生產力理論的發展,新質生產力的范圍越來越傾向于廣義視角。根據習近平總書記的闡釋,新質生產力的創新來源包括技術創新、業態創新、管理創新和制度創新等多個方面。[當然,科技創新是創新的核心,對于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提供了重要的理論支撐。第一,廣義的新質生產力外延,有利于各地發揮自身優勢通過創新推動高質量發展,而不是擁擠在單一賽道。過度強調新質生產力來源的顛覆性技術特性,實際上就是將其發展集中于新興產業及未來產業的狹窄范圍,而廣義的新質生產力外延,則將與創新相關的活動都作為新質生產力的來源,更有利于各地區根據自身實際發展新質生產力。或者說,廣義的新質生產力外延為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提供了理論基礎。第二,廣義的新質生產力外延,與習近平經濟思想一脈相承,更有利于指導我國經濟建設。習近平總書記高度重視創新的作用,創新是習近平經濟思想的核心特質之一。從理論上說,廣義的新質生產力外延,與習近平經濟思想中的新發展理念、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新發展格局、高質量發展等內容相對接,從而更好地指導我國經濟建設實踐。反之,如果過度強調狹義的新質生產力外延,則會產生經濟工作重點向新興產業及未來產業轉向的片面認識,不利于各地區經濟建設工作的連續性,特別是對傳統工業較為發達但新興產業及未來產業發展較為滯后的地區經濟工作積極性產生負面影響。廣義的新質生產力要求繼續深化創新驅動的各項任務,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要求在實踐中不斷拓展以前的工作任務,同時更加強調新興產業及未來產業發展。
具體來說,堅持廣義的新質生產力視角,能夠有效地推動科技創新鏈(包括外圍技術創新、核心技術創新在內的)整體創新能力質與量協同并進,推進新興產業及未來產業快速發展,實現經濟新增長點的有序更替、迭代。將以關鍵核心技術突破為主要動力同加速傳統產業轉型升級統一在一個系統框架內,從理論層面看,能夠有效實現新質生產力理論與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建設理論的最大程度銜接。從實踐和政策層面看,則有利于以培育與發展新質生產力為支點,全面推動我國經濟轉型發展,推動我國全面跨越中等收人陷阱,實現向發達經濟體的關鍵性跨越。從全球經濟發展史看,在一定時期內維持經濟高速增長的國家非常多,但是持續保持高速增長并真正實現經濟發展轉型,由發展中國家真正轉變為發達國家的案例非常少。導致這一問題的原因極為復雜,被統稱為“中等收入陷阱”,其中重要原因之一就是這些國家無法真正形成科技創新體系不斷進步、產業結構不斷升級的產業一—科技體系,無法找到推進這一體系形成的關鍵支點。從廣義的新質生產力內涵看,培育和發展新質生產力實質上是構建現代化經濟體系、推動經濟持續高質量發展的一個關鍵支點。例如,有研究表明,以培育與發展新質生產力為核心推動現代化產業體系形成,要比以現代化產業體系建設為支點加速新質生產力培育更為合理[8],這就意味著新質生產力的發展可以作為推動經濟現代化進程的關鍵支點。同時,基于廣義的新質生產力內涵所衍生的政策體系,能夠圍繞新質生產力發展實現系統集成,從而打破技術創新、產業發展與轉型等方面體系雜亂、合成效果不佳的狀況,最大程度促進新質生產力發展。當然,堅持各地因地制宜探索新質生產力發展,是廣義新質生產力的題中應有之義。
二是新質生產力作為“生產力”對各行業生產產生直接作用,這就要求實現其形式的多樣化,進而實現因地制宜特性。生產力是指人們改造和利用自然以生產社會財富的能力,新質生產力作為生產力的一種特殊形式,本身具有生產力的基本屬性,即體現了人們改造自然的實際能力。換句說話,那些不能直接轉化為實際生產、無法體現人們創造財富和改造自然的科技創新或者其他活動,就不能成為新質生產力。只有這些能力切實應用于實際,并產生真實效果(如增進生產效率、提供更優質的產品或者服務等),才能真正成為新質生產力的有機組成。從這個層面而言,新質生產力不僅來源多元化,而且在各行業所發揮的作用也將多元化。第一,新興產業特別是未來產業作為一項對傳統產業具有顛覆性沖擊的新事物,對整個經濟體的創新發展產生了巨大的推動作用。第二,未來產業及新興產業通過賦能傳統產業,對提高產業運營效率施加正向推動作用,但是這種賦能可能只是過程性的,隨著所有企業及經濟主體完成普及后,由于技術使用落差而產生的生產效率差異將消失,如果要繼續產生效率增量,就需要培育新產業或者實現原有產業技術的不斷更新迭代。第三,傳統產業中技術進步對生產過程產生影響從而提高生產效率,或對產品及服務的種類、檔次、質量、成本等施加積極影響,從而推動產業效率提高。新質生產力在推動產業效率提升方面的多樣性,決定了其實現形式的多元化,同時與不同地區經濟發展模式、產業結構、要素稟賦的獨特性相結合,共同決定了新質生產力培育與發展模式的因地制宜性。
三是區域經濟梯度發展的客觀規律與發展方式的路徑依賴,制約新質生產力發展的具體內容、發展模式,從而使各地新質生產力發展模式各具特色。區域經濟梯度發展,東中西地區、大中小城市之間具有顯著發展差異,是經濟發展的客觀規律,這一點在發展中國家尤為顯著。同時,一個地區的發展高度依賴過去發展過程中形成的產業基礎和產業發展模式,擺脫這種路徑依賴不僅難度較大,而且成本巨大。這就造成了不同區域在優勢產業、產業內分工環節具有明顯差異,因此,各地發展新質生產力必須要與產業基礎相結合,充分考慮各項基礎條件,不能憑空謀劃新質生產力發展。在實踐中,確實有部分地區通過政策謀劃,在自身發展基礎不具備的情況下,從無到有發展未來產業的案例,如經濟落后、技術基礎比較薄弱的貴州省在大數據產業方面居于全國前列。但是,第一,在各地區大數據產業普遍發展較慢、發展潛力尚未轉化為真正的商業盈利的背景下,貴州率先投資大數據產業發展,是其發展超前的重要原因之一;第二,貴州發展大數據具有一些優勢,如大數據相關的云計算產業實質上是高耗能產業,其中大量的能源用于降溫,而貴州作為高原地區,平均溫度較低且水資源(最重要的降溫材料之一)相對豐富,因而適宜建設大數據中心;第三,事實證明,落后地區的經濟狀況造成本地對算力的需求不足,必須從省外尋找相應的算力需求,這影響了貴州大數據及云計算產業的長遠發展。因此,整體而言,依照區域經濟梯度發展布局新質生產力,是體現因地制宜特性的基本立足點。
四是防止一哄而上、產業雷同是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的政策導向。強調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最鮮明的政策導向就是防止各地一哄而上,通過各種優惠政策“大干快上”。不同地區之間過度的招商引資競爭形成了賣方市場,不僅大幅增加各地招商的成本,同時還會因為同一時期大量相同或者類似項目的投資,造成產品或者服務數量激增,引發一系列問題。最突出的問題就是,競爭的加劇直接導致產品或者服務價格急劇下降,企業為了爭奪有限的市場并適應價格不斷下跌的趨勢,而尋找各種辦法降低成本,這實際上就會造成“未來產業傳統產業化”,陷入粗放式增長的泥潭。這樣的狀況不僅對區域經濟發展不利,也對宏觀經濟穩定發展構成威脅。例如,在我國風電、光伏產業發展過程中,許多地區在技術和市場不成熟的情況下,大量布局相關項目,在一定時期內將產業優勢集中于加工組裝環節,關鍵零部件供應則依賴國外市場,如光伏產業的關鍵零部件多晶硅在很長時間內需要依靠國外進口,市場高度依賴歐盟等地區。雖然自前我國風電、光伏產業已經擺脫這一不利局面,但是如果未來產業發展模式不能更新、轉型,“未來產業傳統產業化”的情況則仍然可能發生。要避免這一狀況,根本途徑之一就是打破一哄而上的產業發展模式,強調各地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
二、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的關鍵依托:新興產業及未來產業
(一)新興產業及未來產業是發展新質生產力的關鍵依托
毫無疑問,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的關鍵依托在于發展新興產業及未來產業。新興產業及未來產業之所以重要,關鍵在于有利于培育新的經濟增長點,帶動經濟向更高結構層次躍遷,從而有力地推動我國由追隨經濟體向發達經濟體轉變。隨著我國高質量發展持續推進,與高速增長階段相適應的粗放型經濟增長模式正在加速向與高質量發展階段相適應的集約型經濟增長模式轉變,競爭力模式也由以低要素價格為支撐的低成本競爭力向以創新為主要支撐的核心競爭力轉型。在此過程中,一些原來具有競爭力優勢的產業開始逐步喪失優勢,在核心競爭力尚未完全培養起來的情況下,產生了一定程度的競爭力斷檔,因而原有對經濟發展具有較強帶動力的支柱產業所具備的經濟增長點功能逐步降低。在這種情況下,積極培育新的經濟增長點,推動經濟持續健康發展,是實現到2035年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到本世紀中葉把我國建成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自標必須要完成的任務。
發展新興產業及未來產業,可以在多方位創造新的經濟增長點。第一,新興產業及未來產業作為新質生產力的核心產業,具有顛覆性和發展潛力巨大的特征,是潛在經濟增長點的主導來源。全球經濟發展史表明,從第一次工業革命開始,新興產業及未來產業主導了全球經濟發展歷程,支撐技術領先國家的經濟發展優勢,并推動全球經濟步人持續發展軌道。在很大程度上,以顛覆性技術為支撐的新興產業及未來產業發展,形成了全球經濟發展的“大分流”趨勢,而隨著以人工智能為代表的未來產業的興起,我們更需要大力發展新興產業以及未來產業,以免產生新的“大分流”。[9在世界各國紛紛大力發展新興產業及未來產業以占領產業制高點的情況下,我國也要加速發展這些產業,從而在激烈的國際競爭中占據有利地位,使其經濟增長點功能得到更快速度、更大程度的發揮。第二,作為一個尚未完全擺脫追趕型經濟體的國家,我國新的經濟增長點必須來源多樣,不能僅著眼于靜態的新興產業與未來產業發展,而是要在動態中不斷促進其發展,源源不斷創造新的經濟增長點。根據美國學者的研究,美國在1920年到1970年的50年中,生產率提升速度最快,經濟增長速度也是有史以來最快的。其原因在于,這一時期之前的一系列技術發明,對人們的生產生活產生了全面影響,而20世紀末在世界范圍內蓬勃興起的信息技術革命,則只產生了10年左右的效果,其原因是這一技術革命影響范圍有限。[10]501-508從當前新興產業及未來產業發展狀況看,這些產業整體影響范圍與信息技術革命類似,其作用發揮呈現漸進性特征,因而每一產業對經濟發展的作用很可能持續時間有限且對經濟發展的帶動力度相對于預期明顯偏小。對于我國而言,這就意味著,我們必須要持續促進新興產業及未來產業發展,使經濟增長點實現有序更替,推動經濟持續以較快速度發展。第三,以新興產業及未來產業賦能傳統產業,是發展新質生產力的核心內容之一。一方面,通過賦能傳統產業,新興產業特別是未來產業的范圍將不斷擴大,產業發展進程得以快速推進。新興產業及未來產業對傳統產業的賦能過程,就是自身產業不斷發展壯大的過程,通過解決制約賦能的各項問題,能夠有力推動新興產業及未來產業發展,在宏觀層面將體現為新質生產力的規模不斷擴大。另一方面,新興產業及未來產業賦能傳統產業,將有效推動傳統產業結構升級,不斷提升其生產效率。當前,我國傳統產業發展的主要趨勢是通過創新推動產業結構升級,而新興產業及未來產業的賦能,是其中重要的新增動力源。當前的新興產業及未來產業具有組團性特征,某一新興產業及未來產業的持續技術進步以及不同產業交替賦能,將產生波浪式賦能過程,從而源源不斷提升傳統產業的運營效率。
(二)未來產業的代表性產業:人工智能產業
當前,最具代表性的未來產業是人工智能行業,這也是培育發展新質生產力的重點領域。作為不僅能夠替代人的體力勞動,而且能夠節約甚至替代人的腦力勞動的產業,人工智能所蘊藏的巨大潛力及其帶來的經濟、社會、倫理等多方面的潛在沖擊,使其成為未來產業的核心和代表。特別是隨著算力、算法技術的不斷進步,大語言模型、多模態模型、智能體和具身智能等領域不斷出現突破性創新,人工智能正在逐步由科研領域向產業化發展。具體來說,人工智能產業發展主要包括如下方向:一是弱人工智能支持下的服務行業,如智能駕駛、智能家居等,這些行業的發展能夠提高人們的生活質量;二是強人工智能支持下能夠替代人的腦力勞動的服務行業,如智能醫療系統、智能教育系統等;三是具身智能,它是以神經網絡、深度學習、機器學習等技術的進步為前提,代表了人工智能發展的前沿方向;四是與人工智能的硬件制造和集成相關的產業,如GPU、新材料等;五是人工智能賦能其他產業所產生的生產技術進步,如具備高自動化、高智能化的汽車生產線。
可以看出,人工智能產業對發展新質生產力具有多重效用,主要體現在四個層面。一是人工智能的硬件需求,能夠帶動相關高技術產業發展。以GPU為例,根據研究機構JonPeddieResearch(JPR)預測,2024年全球GPU市場的規模將超過985億美元。①隨著人工智能產業持續發展,對算力的需求將不斷提高,GPU產業的銷售額仍將繼續增加。二是人工智能發展所提供的各種服務,這些服務提供商集聚形成新的高技術密集服務業,他們既能創造新的需求,如對智能教育、智能駕駛的需求,又能通過顛覆性技術對其他產業產生沖擊。例如,智能教育的發展,在一定程度上會對教育培訓產業產生替代作用,又如智能搜索的發展對傳統搜索引擎帶來了嚴重沖擊。三是具身智能等產業發展將帶動一系列產業發展,如人工智能管家服務不僅能替代人的部分勞動,也是對相應產業中從事服務活動的人的全部勞動的替代(如家政服務)。四是通過人工智能的各種賦能產生的效率提升,既能通過提升從事生產服務的人工智能水平,提高產業生產和服務效率,也能通過節約人力資源,大幅降低生產成本。
人工智能產業具有高度復雜性,其發展的因地制宜性特征較為突出。從當前人工智能的實踐看,發展領先區域主要為上海、北京、杭州等城市。以人工智能度較低但發展相對較為充分的工業機器人為例,其制造地主要集中在上海、北京、杭州、沈陽、天津等地。從人工智能最前沿領域的生成式人工智能發展情況看,目前國內大語言模型領域取得重大進展的突出代表一—深度求索人工智能基礎技術研究有限公司(Deep-Seek)位于杭州市。以上地區發展人工智能產業的主要優勢是經濟發達、科研能力突出、數字經濟發達(杭州最為突出)、相關產業發展基礎好(如沈陽的裝備制造業),但是并非所有地區都具備支撐人工智能發展的這些條件。當然,人工智能發展方向多,可供發展的途徑多樣化,這就使得不同地區可以根據自身特點從事與本地發展相適宜的產業。例如,傳統工業較為發達但科研資源不突出的地區,可以通過強化人工智能賦能,推動傳統產業提升效率并形成新質生產力。
三、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的核心要素:科技創新分析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科技創新能夠催生新產業、新模式、新動能,是發展新質生產力的核心要素。”[2]發展新質生產力必須要把科技創新放在關鍵位置。依據全球科技革命和產業革命動態以及我國深化高質量發展的需要,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的著力點應聚焦三個領域。
一是以關鍵技術、前沿技術、原創技術突破為核心,全面提升科技創新能力。當前,制約我國新質生產力發展的技術領域堵點主要體現為,部分傳統產業領域的關鍵核心技術尚未取得突破,支撐新興產業及未來產業的前沿技術水平不高,體現國家原始創新能力、實現技術創新“從0到1”的原創技術發展不足。一旦這些領域取得全面突破,就標志著我國科技創新水平實現了由量變到質變的轉變,限制新質生產力發展的關鍵環節被打通,新質生產力發展將呈現速度快、質量高、形式多樣的特點,對經濟發展的輻射帶動能力明顯提高。
要實現關鍵核心技術、前沿技術、原創技術的突破與發展,需要全方位提升科技創新鏈效率,其中有兩個關鍵點。第一,通過新型舉國體制的方式,集聚全國研發資源,謀求關鍵核心技術、前沿技術和原創技術的一次性突破。關鍵核心技術、前沿技術和原創技術的特點是技術復雜性高、研發資源投入數量大、失敗風險高,任何單一的創新主體可能無法承擔巨大的研發成本,因此通過研發資源集中的方式,能夠在整體技術積累水平不高的情況下,以相對較高的效率實現突破。第二,必須由科技鏈后端相對發達、中前端發展水平偏弱的追隨型科技創新鏈向各環節均衡發展、不同鏈條深度協同的發達型科技創新鏈轉變。追趕型科技創新鏈是發展中國家在趕超發達國家的過程中形成的,其特點是重視商業技術創新而科技創新的基礎研究相對不足。這種結構的科技創新鏈無法支撐關鍵核心技術特別是前沿技術的發展,在技術迭代顯著加速的情況下,其不適應性愈發突出。因此,必須構建基礎研究、應用研究、試驗發展各環節均衡發展的發達型科技創新鏈條,當前最主要的任務就是要不斷加大基礎研究和應用研究投入力度,不斷提升科學理論研究水平,從而推動后續技術發展。
二是以企業基礎研究為支點,強化科技鏈與產業鏈深度融合。科技創新推動新質生產力發展,必須要以產業鏈與科技鏈深度融合為前提。只有雙鏈深度融合,科技創新活動才能緊緊圍繞產業發展的需要展開,科技創新成果才能真正推動產業技術發展,進而促進新質生產力的形成。過去很長時間以來,我國科技鏈與產業鏈融合不足,導致科技創新的大量成果與現實需求脫節,科技成果轉化率較低,大量科技資源在此過程中被浪費②。與此同時,高校、科研機構等科技創新主體對于產業領域技術創新的推動力不足,導致企業創新能力弱、缺乏足夠的創新成果用于企業發展。我國雙鏈融合度不足的原因之一在于,產學研深度合作進展相對遲緩:一方面,在較長時間內,企業、高校、科研機構在合作中存在體制機制障礙,隨著高校、科研機構開展體制機制改革,制約產學研合作的因素有所減緩,但是尚未完全根除;另一方面,聚焦商業技術應用或科技成果轉化為商用的產學研合作中,高校和科研機構在基礎研究方面的支撐作用尚未完全凸顯。隨著我國科技創新體系逐步擺脫追趕目標導向,由落后狀態向并行及領先目標導向轉變,產學研深度合作、產業鏈與科技鏈深度融合的重要性正在逐步加強,我們要以企業作為創新主體,加速科技鏈與產業鏈融合進程。
需要指出的是,由于企業與高校、科研機構具有本質性差異,理想狀態的無縫連接、溝通無阻式產學研合作難以真正實現。因此,強化雙鏈深度融合、推進產學研深度合作,必須要打破當前企業、高校、科研機構各司其職的分離狀態,有效途徑之一是企業應加大基礎研究投人,提高基礎研究水平,這既能有效增強企業對整個創新鏈的熟悉程度和掌控能力,也能增進其與高校、科研機構的交流合作深度,消除導致產學研合作、雙鏈融合難以深入推進的關鍵制約因素,進而推進新質生產力的培育與發展。這一有效路徑也得到了一些實證研究的支持,如有研究表明,企業基礎研究主要通過提供知識源泉、促進產學研合作、優化人力資本結構三個維度推動新質生產力提升,特別是在人才密度高、人工智能應用深入、綠色創新水平高、資產專用性高的企業,以及國有企業、獲得較高政府補貼的企業中,基礎研究對新質生產力的提升作用更為顯著。
三是協調好顛覆性創新與組合式創新的關系,促進我國科技創新能力動態提升。顛覆性創新與組合式創新是兩種不同類型的創新③。李林倬和趙南南的研究表明,熊彼特的創新理論在發展中演化為顛覆式創新和組合式創新兩大理論范式,其中組合式創新是指不同要素組合過程中產生的各種微小變化連續不斷的累積,不同于以不連續的明顯變化為特征的顛覆式創新(創造性破壞),這充分說明創新主體的參與對組合式創新具有重要作用。[12]從許多未來產業發展演變的歷史進程看,組合式創新的特征就更為顯著。例如,自1886年德國卡爾·本茨發明了世界上第一輛汽車,從汽車制造產業發展萌芽期(即現在所說的未來產業階段)到快速發展階段(即福特T型車于20世紀20年代廣泛進入美國家庭算起)的幾十年間,正是由于不斷的累積性創新,使汽車逐步從奢侈品變為普通民眾家庭的必需品。[10 47-164組合式創新的特點是創新過程高度依賴不同學科、不同部門的交叉互動效應,當前未來產業的技術交叉與學科融合特征就極為顯著,既依靠本領域的重大突破,也需要相關領域的科技進展作為支撐,如人形機器人的發展就以人工智能、神經網絡等多種技術的協同創新為支撐。[13]
可以看出,培育與發展新質生產力,我們必須要協調好顛覆性創新與組合式創新的關系。一方面,要在巔覆性創新競爭中謀求主動,大力推動以其為載體的新興產業、未來產業和相關業態發展。顛覆性技術創新蘊藏巨大的動能,對經濟、社會發展具有強大的推動力,是全球技術競爭體系中的核心環節,它同新興產業、未來產業緊密相聯,因此我們必須把顛覆性技術創新作為科技創新的重點領域。另一方面,也要高度重視組合創新,特別是在關鍵核心技術、前沿交叉技術基礎上不斷進行細微、連續的技術改進,使其更加適應商業化需要,創造更高效率的生產力。事實上,不僅汽車產業,許多影響力巨大、巔覆人們想象的前沿商業技術成果,也是在已有關鍵技術架構的基礎上,通過持續不斷的細微創新而取得成功的,如美國太空探索技術公司 (Space X)的系列產品創新有效降低了火箭發射成本并在火箭回收等方面取得一系列創新成果,但實質上,該公司并非真正依靠顛覆性技術創新實現突破,而是在已有火箭發射技術的基礎上,通過大量新的細微創新累積形成的成果。這為我們通過組合式創新發展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提供了有益啟示和大量可借鑒的經驗。當然,組合式創新不僅能夠對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發揮重要作用,對傳統產業來說也更為重要。傳統產業培育與發展新質生產力,除了實現關鍵核心技術謀求突破、推動產業結構快速升級的途徑外,更可持續、更易實現的方式是,通過對包括外圍技術、生產工藝、工業知識產權等方面的持續細微創新發展新質生產力一一在大量細微創新的持續累積下,最終達到大幅提高產業生產效率以及顯著提升產品和服務質量、種類、檔次的目的。
綜上所述,以關鍵技術、前沿技術、原創技術突破為核心全面提升科技創新能力,以企業基礎研究為支點強化科技鏈與產業鏈深度融合,協調好顛覆性創新與組合式創新的關系三個重點任務決定了發展新質生產力條件下提升科技創新體系能力具有復雜性,因此各地區都應找準自己的獨特位置,因地制宜是提高科技創新能力的出發點。
四、體制機制改革集成:構建與新質生產力相適應的新型生產關系
生產力決定生產關系,生產關系反作用于生產力。只有構建起與新質生產力發展相適宜的新型生產關系,才能促進新質生產力發展。新質生產力理論具有鮮明的實踐導向,不僅指導我國經濟發展,也對我國體制機制改革和政策完善提出了新的要求。當前,構建新型生產關系的核心任務是,通過系統性的體制機制改革和政策體系優化,架構起涵蓋科技創新與產業發展全周期鏈條,包括企業、高校、科研機構、政府管理部門及其他組織在內,具有協同耦合、結構共洽、系統集成、動態矯正特征的體制機制和政策體系。2024年7月,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審議通過《中共中央關于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決定》,核心內容之一就是要建立支撐新質生產力培育與發展的新型生產關系。
新型生產關系的構建,不是簡單地將不同領域體制機制改革進行機械式集合,而是要構建一套嚴密的、圍繞新質生產力發展的有機體制機制系統。與我國過去的相應改革相比,構建新型生產關系所需要的體制機制改革主要有三方面的特點。第一,更加強調與關鍵核心技術突破、前沿科技創新、原始創新相適應的體制機制構建。改革開放后,我國一直高度重視科技創新,如鄧小平提出了“科技是第一生產力”,我國在借鑒國外科技創新經驗的基礎上,建立了一套科技創新體制機制,在鼓勵創新、增加創新投入與產出方面具有顯著效果,但是其在促進關鍵核心技術突破、前沿科技創新、原始創新等方面的效果不佳,仍然需要進一步對原有科技相關體制機制進行改革。第二,更加強調體制機制改革的系統集成,嚴格錨定結果最優。過去我國的改革具有一定的“摸著石頭過河”的性質,不同地區、不同部門在體制機制改革的具體制定、實施方面具有較大的自由裁量權,同時不同時期改革的主要內容和導向具有較大的變動性,這就導致改革的各部分內容之間存在協調性弱,甚至相互沖突的問題,影響了改革的整體效果。隨著我國改革開放的持續推進,改革的內容、目標、方向日益明確,其頂層設計屬性日益突出,此時,強化改革的系統集成、實現效果最優的條件已經成熟。另一方面,新質生產力的發展與傳統弱勢產業的發展具有本質區別,發展難度大的特性決定了其對體制機制改革的系統集成高度依賴。我國正處在經濟趕超階段,傳統弱勢產業的發展高度依賴政策的扶持,在發展技術路線清晰、發展路徑明確的情況下,其發展難度不大。但是,新質生產力的發展,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一個國家能否實現產業發展轉型的關鍵性跨越,其成功難度較大。同時,實現新興產業、未來產業的可持續發展與提高傳統弱勢產業競爭力相比,支撐因素相對模糊、實現路徑不清晰的問題較為突出。在這種情況下,只有建立高度系統集成的體制機制改革措施和適宜的政策體系,才能為新質生產力的發展創造有利條件。第三,更加強調政府與市場之間協同分工。培育和發展新質生產力,要求在新型生產關系的構建過程中實現政府與市場協調分工,最大程度形成同向合力,實現政策合成效果最大化。這是因為,政府與市場的關系是體制機制改革、經濟政策體系是否合理的關鍵。當前,培育和發展新質生產力對政府與市場的關系提出了新的要求。一方面,新質生產力依然依賴政府作用的發揮。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發展需要政府政策支持以及各項體制機制的配合,在西方各國政府開展“補貼競賽”以加快未來產業發展的背景下,政府必要的扶持政策不可缺少;在我國經濟法規有待完善、政府對部分經濟領域的管制尚未到位的情況下,強化政府對經濟的合理管理,不斷完善經濟環境的薄弱環節,是推動新質生產力發展的前提和基礎。另一方面,更好發揮市場機制作用,實現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是構建新型生產關系的前置條件。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提出,要更好發揮市場機制作用,創造更加公平、更有活力的市場環境,指明了新質生產力發展和新型生產關系構建的關鍵。在制定適度扶持政策、推動未來產業加快度過萌芽期的政策體系之外,營造公平競爭的良好環境、提高企業創新動力是宏觀上保證技術加速迭代、產業競爭力動態提升的必要因素。總之,完善政府與市場的關系關鍵在于協調一致,各自“把該做的做好,不該做的不做”,既不能盲目排斥政府對產業技術發展的必要干預,又不能因此而拒絕強化市場機制作用的發揮。
當前,構建新型生產關系,需要重點做好以下領域的工作。第一,構建全面支持創新的體制機制。由商用技術創新為主向科技創新鏈全鏈條協調發展轉變,需要以更廣闊的視角在諸多領域進行調整,而不能簡單地圍繞科技創新緊密的、相關的狹窄領域做文章。例如,發展新質生產力需要各種相關專業的高層次科研人才、工程師、技術工人和能夠將科技創新轉化為現實生產力的企業家人才等,這就需要在教育領域進行系統化改革,如設置與未來產業、新興產業發展息息相關的新專業、建立同發展新質生產力需求相匹配的人才培養模式等。更為重要的是,在教育的底層邏輯層面,要由應試教育導向向創新教育導向轉變。事實上,政策調整和相關部門的體制機制改革對于構建同新質生產力發展需要相適應的良好環境能夠起到一定的促進作用,但一些問題的解決還需要各種現實條件的支撐和社會各方面的配合。例如,教育底層邏輯的轉變,需要社會各方特別是家長和學生對創新導向的適應、認可。因此,構建全面支持創新的體制機制將是一個動態變化的過程,需要我們不斷進行實踐并同發展新質生產力的需要相適應。第二,構建加速新質生產力形成的體制機制。一方面,要著重構建推動新興產業、未來產業適度加速發展的體制機制和政策體系,保證其健康可持續發展。其中的關鍵是不能過度依賴政府補貼過早“催熟”產業,這可能會導致產業在技術和市場不成熟的情況下過度發展,從而呈現“早熟”特征,影響其健康可持續發展。另一方面,要加快新興產業、未來產業賦能傳統產業的進程(特別是推進數實融合發展),通過先進的新興技術推動產業效率提升、推動傳統產業技術創新特別是組合創新的發展,促進傳統產業加快形成新質生產力。第三,完善高水平對外開放體制機制。開放帶來進步,我們必須在開放的環境下通過加強知識和技術交流、積極利用國外相關研發資源等加快培育和發展新質生產力,而不能關起門來搞創新。當然,這與我們依靠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實現關鍵核心技術、前沿技術、原創技術突破并不矛盾。
構建與新質生產力相適應的生產關系,需要全面貫徹落實黨和國家路線方針政策、決策部署,但是在許多具體的、細微的改革方面,不同地區可以依據發展新質生產力的實際,探索具有本地特色的體制機制改革形式和內容,這也在一定程度上強化了新質生產力的因地制宜特性。
五、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的建議
依據我國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的現狀、問題和未來趨勢,特提出如下建議。
一是要加強對新質生產力的科學內涵、多元發展途徑等方面的宣傳,破除唯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是從的觀點。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作為新質生產力“皇冠上的明珠”,是發展新質生產力的領航產業,也是我們在實踐中必須著力發展的重點產業,我們必須理性、客觀看待,反對唯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是從的傾向。當前,社會各界雖然開始逐步理解新質生產力的廣泛內涵,但是積極培育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并不等于過度重視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特別是對于其中的少數“明星產業”來說,如果任由這種“追新(產業)追高(技術)”發展,引導過多資源進人技術和產業發展尚不成熟的新興產業、未來產業,不僅會因資本過度涌入引發一系列負面問題,也會減少其他產業領域的資金進入,進而影響新質生產力均衡發展,對產業結構全面升級和以經濟轉型進一步推動高質量發展帶來不利影響。因此,加強對新質生產力科學內涵的宣傳,糾正現實中對新質生產力狹義的、錯誤的理解,對于我們在實踐中發展新質生產力至關重要。
二是鼓勵各地根據本地區的資源稟賦、產業發展基礎等實際情況,制定科學的因地制宜發展戰略。要避免過去產業發展中存在的一哄而上、資源重復投入和浪費等問題,各地區要根據實際情況選擇本地資源能夠支撐的、與現有產業較好契合的新產業或產業環節,建立以科技資源和經濟基礎發展好的特大城市為龍頭,與中等城市、小城市及城鎮緊密結合形成的新質生產力分工體系,避免陷入無序發展的局面。當然,這不是說,各地都必須嚴格地、被動地根據資源基礎、產業發展狀況等制定產業發展計劃,事實上,經濟落后地區也可以通過引人外部研發資源、新興產業項目等方式發展原本不具有優勢的前沿產業。
三是要建立健全新型生產關系,推動科技創新在前端環節、前沿技術、關鍵技術領域不斷取得突破。各地應積極落實黨中央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決策部署,對制約我國科技創新體系向更高水平躍升過程中存在的產業鏈與科技鏈深度融合的深層次問題逐步進行改革,不斷釋放科技創新體系的活力。改革永遠在路上,新型生產關系的構建也不是一次性的,而是在實踐發展中不斷演進優化。當然,不同地區的新質生產力發展處于不同水平,新型生產關系的構建過程也存在較大差距,因此各地要根據實際狀況推進新型生產關系構建,而不能所有地區采用同一“菜單”。
四是尊重市場自發作用發揮,因勢利導地發展新質生產力。發展新質生產力應高度尊重市場機制作用的發揮,一方面,未來產業技術和產業模式尚在發展變化之中,最終將以何種模式、何種業態發展,需要在市場自發作用調節下定型。另一方面,各地區發展新質生產力的實踐進程可能會出現與規劃不符的狀況,既可能出現部分“驚喜”,又可能出現一些“失落”。各地必須要尊重這種市場機制自發作用,因勢利導地對其加以引導,實現“放得開”與“管得住”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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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apting to Local Conditions: The Key to Developing New-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Zeng Xiankui (Institute of Marxism,Chinese Academy of Social Sciences,Beijing,)
Abstract:Adapting to local conditions is an intrinsic characteristic of developing new-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From the perspective of generative logic,the key lies in different regions developing appropriate industries under feasible conditions by employing suitable methods based on their actual development circumstances.Asa concrete form of“productive forces”,new-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inevitably exhibit diverse forms.The objective laws of regional gradient development,the necesityof avoiding path dependence in development,and the need to prevent industrial homogeneityall require localized,context-specific development approaches.Emerging and future industries are the critical foundations for cultivating new-qualityproductive forces.Given the complexityand diverse technological levels of these industries,they place differentiated demands on regional resources,necessitating thedevelopment of corresponding industries according to specific local conditions.The core elements in developing new-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are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and the construction of new types of production relations.Different regionsshould adopt diferentiated strategies for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development and implement tailored institutional and systemicreform measures.In practice,eforts must be strengthened to publicize the scientific connotations and pluralisticdevelopment paths of new-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and to break the narrow view that equates themsolely with emerging or future industries.Regions should be encouraged to formulate scientificallygrounded local development strategies based on their resource endowments and industrial foundations.Itis also essential to establish and improve new forms of production relations and to continuously achieve breakthroughs in the upstream,frontier,and key areas of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Keywords:New-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Adapting to Local Conditions;New Formsof Production Relations;Combinatorial Innovation;Disruptive Innovation
責任編輯:楊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