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　錦

冰球隊員的甘苦

〔美〕斯茲·特克爾

比賽也是一種舞臺，看臺上的觀眾根據我們每人的動作、打法所體現出來的不同個性，一眼就能把我們認出來。記得在爭奪斯坦利杯(美國企業(yè)冰球賽的最高榮譽獎)的半決賽的那場比賽上，看臺上的兩萬名觀眾都沸騰了，那是多么激動人心的時刻啊。我們芝加哥隊這次是與蒙特爾隊第六次相逢。與他們這個大俱樂部隊相比，我們就象灰姑娘那樣不引人注目。可是在這場比賽的最后5分鐘，我們把比分打成了8:0，這下子灰姑娘一鳴驚人。隨著一個自然的手勢，全場兩萬名觀眾都站起來了。從光明如鏡的冰面上，我看到了整個體育場里從看臺到包廂的那些晃動的人影，一行行揮動著的手臂、上下翻飛的五顏六色的旗幟，喧鬧聲、歡呼聲一起撲向我們。我興奮地跳起來。

然而，比賽中的野蠻動作也升級了。我總有一種無法擺脫的對于受傷的憂慮。一個好的運動員如果剛開始就碰了腦袋，摔了腿，運動也就告終了。可是有時你受傷了，是對方哪個家伙故意拼命打的，其他隊員也不會管你，就連自己隊的隊友也一樣。事情就這樣結束了。我看到我的隊友躺在那里，我很了解他。他躺在手術臺上，醫(yī)生和護士在他周圍忙著，臉上縫了40針。這是非常殘酷的。

職業(yè)運動員認識到這一點，盡可能不冒險。老隊員很注意保護他們自己的易受攻擊之處(有時躺倒也是一種自衛(wèi))。年輕選手受傷得多。老的職業(yè)隊員經常在比賽中等待，讓別人來替自己打這一桿子。這種在比賽中滿不在乎的態(tài)度是幸存的手段。我很快地成熟了。早年運動生活中那種認為比賽是一種純粹的競技，是單純的，這種幻想破滅了。我開始看到了老板對我們的剝削，意識到他們并不在乎你。你不過是他手中的一件財產。他們盡量從你身上榨油。有一次我的肩膀碰傷撕裂了，傷口正在愈合，還沒有完全好，老板帶著他的醫(yī)生來了。醫(yī)生看了看傷口說:“你可以參加比賽了。”我一上場傷口就重新撕裂，又躺倒了。我去找老板，他只是聳聳肩，走開了。你給他們賺了那么多錢，他并不照顧你，他認為你只不過是他的財產，這都是應該的。當一個老隊員離隊時，不僅是他本人離開了，隨之而去的還有他的一整套技術。只有用現代訓練方法練就的技術才能使他打這么長的時間。

我有時感到厭煩。坐著大客機來往于各大城市之間，出入各式旅館，這種旅行真是件苦差事。星期三在紐約，星期四飛往費城，星期六又到了巴費羅，星期天卻身在匹茲堡，下個星期二又轉到了底特律。這真是一種可怕的生活方式。住旅館也很拘束。夜里才到，第二天要消磨一天時期等候比賽。腦子里總想著比賽，很難放松。正經書讀不進去，只能看些輕松的，或去電影院泡泡。當我年輕時不在乎消磨時間，現在真痛恨浪費時間。我希望能在自己的時間內干些事情。我靠冰球事業(yè)謀生，這也是份工作，不過是個壞工作。

時裝模特幾的自白

〔美〕吉爾·托倫絲

我答應任何一家廠商的要求，穿著他們生產的任何一種服裝拍照。拍照前那些廠商們對我說“我們要求你表現得色情一些，要忸怩作態(tài)，以顯示服裝的別致。可不要過分興奮，而要帶有一種難以捉摸的表情”。他們絮絮叨叨、喋喋不休，我早已聽煩。攝影機前聚了那么多人，這邊是廠商，那邊是廣告社的，還有一兩個圖片社的，服裝設計師仔細地給我把衣服這邊扯扯，那邊拉拉……這幾十個人整整圍了一圈，每人都搶著告訴你要做什么。我裝著認真聽，卻按自己的計劃擺姿勢。當你工作了一段時間后，即使他們不說，你也自然知道他們的要求是隨潮流而變的。前一段時興一種不變的、張著嘴的笑容以及故意睜大媚眼的表情，最近又時興自然姿勢:眼球上下跳動或盯著遠處某個地方。他們要求你自然，可又要七手八腳地替你擺弄(笑)，況且身上帶著3磅重的化狀品，怎么可能有輕松的感覺呢?穿著那些可笑的服裝，只會覺得造作，而沒有絲毫自如感。

看廣告的觀眾們永遠想象不到這些色彩艷麗的照片是在什么情況下拍攝的。我曾在密歇根拍過為一部掃雪機作廣告的照片。這是一臺小機器，婦女們可以推著它從雪中掃出一條路。那天氣溫是零下10攝氏度，清晨5點半我們就到了那里。我走得匆忙，忘了穿皮靴，這可凍壞了我的雙腳。干我們這一行，夏季40攝氏度高溫穿皮襖，冬天穿游泳衣。

有時一大早忽然有人來通知8點半鐘要拍照。天哪，40分鐘內怎么能趕到呢!我急忙拿出箱子，把所有的衣服一古腦兒全塞進去。剛坐下喝咖啡，那邊電話鈴又響了，只得扔下手里的吃食，馬上走。這一切經常發(fā)生，真是太緊張?zhí)膳铝恕１M管如此，我很少遲到，這一點連我自己都吃驚。

有時我真想說，我病了，干不了。但實際上，我一般都不拒絕，總是忙忙碌碌地去干。如果說不干，反倒心緒不寧。

我出了門，手里提著我的“衣櫥”，里面除了各種衣服，還有各色帽子、鞋以及火柴、錢包和假發(fā)這一類東西，踉踉蹌蹌上了出租汽車。下車后，街上的人都盯著我，以為我是去機場。好在我也練出來了，成了一個輕步快走的好手。你瞧，我的右肩比左肩低，肌肉很發(fā)達，這是扛箱子的結果(笑)。

在隆冬季節(jié)情況更糟些，要與其他人爭著叫出租汽車。我通常總是帶著三四件行李，可真沉呵。當我掙扎著出了汽車，氣喘吁吁地上樓進了工作室，雪亮耀眼的燈光迎面撲來。剛剛經過的奮斗還未平息，全身汗流浹背，汗水、雪水一起往下淌，在這時馬上要求容光煥發(fā)，頭發(fā)整齊、光潔，怎么可能呢?

我生長在南達科他。直到高中時我根本不知模特兒是什么，還以為照片上的都是假人呢。我那時除了口紅外不曾用過其他化妝品。我本想上大學，可是業(yè)余時間在商店當接待員積蓄的工資只有300元。這樣，聽了別人的勸告，18歲時我就到紐約碰運氣。我一路走來，累得又黃又瘦。有人評價說我上身太長，還是早日去謀別的出路吧!還算走運，我在電話簿上查到了招收模特兒機構的地址。我怯生生地在門口等了半小時，總算碰上了一個管事的家伙才被帶了進去。里面已有15個他選中的模特兒。一般來說，無論在什么地方，你都會遇到30-60個職業(yè)競爭對手。這些想當模特兒的姑娘們可憐巴巴，膽小軟弱，大都來自俄亥俄、印第安那這些州的貧困家庭，每人都要在門口等一小時，然后象招呼牲口似的，幾個姑娘被一齊叫進去。那天我看到這場面，不由得就想走。但轉念一想，或許可能被選中呢。我盡量表演，想給他們留下較深的印象。大多數人在攝影機前都有一種異樣的感覺。你必須學會扭動，作出各種不同的姿勢。一些姑娘懂得如何用她們的鼻子吸氣呼氣來改變嘴唇和頰骨的位置。她們是對著鏡子練的。干這一行并不需要特殊訓練或某種經歷。人們花成千的美元去美容學校學化妝，真是荒唐。其實你只要邊干邊學就行了。頭兩年我神經緊張，時間長了，就感到這一切是多么愚蠢、荒謬。

試穿這些新裝我總感覺象穿別人的衣服一樣不舒服。在一天之內，這些人對你說，你穿這衣服真有風度，妙極了。而到了另一個攝影室，人們又會說你穿得真不象樣。我真煩，為什么我從早晨起就要把一天的時間花費來聽別人評論自己呢!

體重增加也是很苦惱的事。一次我長了兩磅，老板知道后說:“她太胖了，叫她減肥。”

盡管如此，我還是不愿甩手不干。我的心情很矛盾，大多數模特兒都是這樣，干了一兩年就不感興趣了。然而為了掙錢，還得干下去。記得第一次面試要我表演的動作是給一個家伙別胸花。這個動作簡單到了愚蠢的地步，然而，只聽咔嚓一響，我就得到了60美元。這簡直不可思議，進門時我口袋里只剩55美分。如果有機會去電視臺作商業(yè)廣告，一個鏡頭就可得兩萬美元。

我經常感到內疚，因為我覺得一個人應該從事她在生活中真正喜歡干的事。而我從不喜歡看自己的照片，也從不喜歡指著廣告向別人炫耀說，那就是我。有位夫人說，最美妙的事是身材非常苗條而又非常富有，而我厭煩透了這些。那些跳脫衣舞的女人和妓女在被抓住時總是說“我是模特兒”。而我對別人說，我是個統計員。話又說回來，現在要真的去干別的，我什么也干不好。我承認自己很懶，過這樣的生活是不充實的。

空中小姐的心事

〔美〕特麗

大多數航空班機服務員都來自小城鎮(zhèn)，我的家鄉(xiāng)是內不拉斯加。

在美國，對于一個姑娘來說，如果不能當模特兒或電影演員，那么，空中小姐就是最好的職業(yè)了，可是干了一段時間之后，我漸漸感到這一切并不象當初我想象的那么美好，那樣富有魅力。

航空公司要求招收具有良好個人品格、舉止文雅、外貌討人喜愛、性情溫順的姑娘，任何人稍出點毛病，就要被停職，一次有個姑娘來上班時眼圈顯得有些微微發(fā)黑，那些專門檢查外貌的管理人員就叫她離開，直到經檢查合格才能重新上機。

姑娘們必須進航空服務學校學習5周。學校要求非常嚴格，平時禁止外出，我們已習慣于應付各種考試，如果10道題答錯了兩道，就算考砸了，如果五周內有兩次考試沒通過，就打發(fā)你卷鋪蓋。

進校后第一周先學化妝及禮儀訓練，使你具有泰然自若的外表。教師在課堂上作示范，公開教我們如何對乘客表現得色情一些:如怎樣讓男人為自己點煙，如何抽煙等。但不許作得太過分。作為一個女人，只要表現出溫柔的外表，如身體的扭動，唇邊的微笑和眼波的流動就夠了。我就是上機后才學會抽煙的，然而我只愿意和自己的丈夫親近，并不想取悅任何人。

結婚前，我住在芝加哥市北部熱鬧的娛樂區(qū)。“空中小姐”在這里是個臟字眼。在大城市里它是放蕩女人的別名。所以我們外出時，言行一向謹慎。一次我和另外兩個姑娘一起去一家一流的酒吧間，我們不想讓人認出自己的身份，就編造說我們是去克洛諾德的一個女子學院就讀的學生，那些與我們交談的人聽后果然對我們十分有禮貌。如果他們知道你是空中小姐，可能會請你喝酒，跟你胡鬧。

經常有人不懷好意地捏你一把，或說幾句臟話。對于這些我也不敢反唇相譏，因為我害怕那些討厭的告狀信。告狀信積到一定數量就要被解雇了。按照公司的規(guī)定，乘客總是對的，無論什么情況，你都得面帶微笑。

我們工作時間很長，有時長達13小時。在24小時的飛行日中，班機從芝加哥出發(fā)，停了5次之后到達紐約，這時可以有1小時時間由自己支配，但只能離開班機半小時，這可憐的半小時呵，夠干什么的?我不知道現在我們可以在配餐室里吃飯了。所謂吃飯，就是如果乘客開飯后碰巧那里還剩了一份，你就站在一大堆吃剩的臟盤子前匆匆地胡亂扒一些。

我們有一個工會，是飛行員工會的分部，它為我們呼吁減少值勤時間，改善工作條件。有一次由于天氣緣故我們在克利夫蘭耽擱了13個小時，大家就去睡了。要是這事發(fā)生在沒有成立工會之前，當官的就會說:你再去干7個小時吧，我曾連續(xù)值班36小時。

一次我飛了整整一天回來，從信箱里抽出一封母親的短信，打開一看“祖母去世，速歸”。我當時頭一昏，簡直站不住了。可是上司不準我請假去參加葬禮，理由是:只能看父母或與你一同生活的人。

機上的工作也是非常忙碌的，當我在二等倉開飯時，55分鐘內要給101名乘客上第一道開胃湯，再加上一道又一道的標準飯食。我急急忙忙地跑出跑進。

醫(yī)生說:我們臉上將會過早地出現皺紋，這是由于嘴角和眼睛老是在笑而引起的。還有腿部靜脈曲張也是常見的職業(yè)病。我想擺脫這一切，回到家鄉(xiāng)內不拉斯加。

(原載《世界知識》第8、9、10三期，本刊有刪節(jié)，并改了標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