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1日，皇明企業白皮書發布會的第二天。山東德州，太陽谷的一個會議廳。主持人已經在喊，“歡迎董事長黃鳴！”

此時，黃鳴正坐在會場后排，半低著頭剛剛拿起一小盤水果，聽到聲音趕忙站起來，胡亂往嘴里塞上一口西瓜，來不及擦手，鼓著腮，輪著胳膊，跑上主席臺。等上臺講完，出門時他又隨手拽了根黃瓜，“咔嚓”一聲咬成兩段。

對這樣的場景，員工們再熟悉不過了，“他就是這樣，很隨意，我們都和他說說笑笑。”

看上去，這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樣子。看不出前一天暴風雨般泄憤的絲毫痕跡。

7月20日，黃鳴針對7月上旬開始的媒體狂轟亂炸，專門召開了新聞發布會。發布會現場背景板上寫有“瘋人瘋語瘋事”。上百家媒體聞訊來到德州。

對黃鳴而言，這是一場關于企業生死的輿論戰爭。媒體的報道圍繞幾個點：“黃鳴和出事的山東省原副省長黃勝是兒女親家”、“黃鳴建太陽谷的地價低于市價三分之一”、“企業主業務銷售量下滑”、“圈地做房地產”、“太陽谷是空城”、“IPO受阻”……

黃鳴手下專門統計了這些“負面”報道的篇數和被轉載量，多達幾十萬篇。

“老子豁出去了！拼個死也要討個說法！”黃鳴為此暴怒。幾個貼身的員工說，“平時的黃總不是這樣的，臟話并不多。”但這次，“擋也擋不住了。”

約架前夜

7月21日晚，這是發布會舉行完的第二天。黃鳴又有了新想法，“我得約架馬化騰。”這天晚上的工作就是起草約架的文字。

黃鳴沒有公關智囊團。從一定意義上說，他是一個人在戰斗，作為主陣地的博客，只有品牌部和文化中心的五個人，還有兩個秘書。都是八零后。

他已經起草完了約架草稿。一張8開的紙，黃鳴寫了滿滿一張。讀了兩遍，“你們再提提意見。”

一片安靜。因為幾日來連夜工作，一個小伙子已經開始打盹。又等了會，還是安靜。

黃鳴開始自言自語，“今天寫約架，明天還要發帖感謝媒體。過幾天就感謝一次。”說著，他嘿嘿一笑，“很好玩。”

“八零后們”開始獻計獻策，“名字叫‘被媒暴’呢？”

“被媒暴？”黃鳴一下子笑起來，學著臺灣腔調侃，“我好怕哦，怕怕哦。”

有人開口，“黃總，我看您是越來越興奮了。”

“是，戰斗嘛。”

“我們做這個的目的是什么呢？”“八零后們”一思考，讓黃鳴覺得磨嘰，突然大聲：“我要干什么？我要創造歷史！趕緊給我打印出來！”

外界有人說，黃鳴瘋了。黃鳴說，“我就是瘋子，我瘋人瘋語做瘋事，不瘋誰敢這么做？有第二個人像黃鳴一樣堅決站出來的么？”

就在半個小時前，他還和一個副總通電話討論約架的可行性。

“我們不玩了吧？”電話那頭并沒有太大熱情。

“不玩？不玩不行！”黃鳴堅持。

“那就找一幫水軍在網上弄弄？”

“水軍？我不搞水軍！我黃鳴不弄。”黃鳴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似乎，他很享受這種狀態。7月20日的發布會之前，因為要面對眾多媒體，黃鳴問手下：我以什么樣的狀態面對臺下的媒體最好？

還沒等大家發言，黃鳴就扯開嗓子喊起來。幾個年輕人一聲不吭聽完，然后忽然有個聲音，“老板，這個狀態就很好，很有斗志和決心。”

“這就是黃鳴我自己嘛！”這下，黃鳴放心了，想怎么說就怎么說，想喊就喊，想罵就罵。

發布會現場的確如此。在上百家媒體面前，黃鳴罵了媒體罵同行，而且不止一遍，還自詡“中國膽敢罵媒第一人”。

員工們知道，“老板就是性情中人。”黃鳴自稱“黃老邪”，誰都硬不過他。但是，他們敢和黃鳴開玩笑，“老頭，你真厲害，小伙子都焉了，你還興奮著。”

員工們也敢冒犯他，特別是球場上。

在太陽谷的體育場上，《中國周刊》記者跟著黃鳴看他與同事踢球。上半場全場踢下來，他歇了一會，比賽臨近結束，他跟本隊球員商量，“換我上去再踢會？”

“你行么？”坐在地上的小伙子撇了一句。

身邊一個胖子給對方球隊鼓勁，黃鳴扭過頭來，左胳膊攏住他的脖子，右手摸著他的胖肚子，“咋的，你給誰加油呢，咱倆單獨練練？”這時，胖子突然用力翻轉身，兩人較起勁來，不分勝負，隨后大家哈哈大笑。

黃鳴說：“我在國外的時候活得很快活，因為外國人喜歡真誠的人。”但是，他很困頓，一回國就被認為是“裝”。

“外界覺得你這么犀利，不夠寬容。”《中國周刊》記者說。

“什么是寬容？遇到不公平憋著不說就是寬容？大家都不說，社會怎么公平？對不公平的事情，我舍得一身骨頭出來說，包容是要助善的。不說，那是包庇。”說完這句話，他一下子又失落起來，自言自語“他們不懂”。

踢球，開會，開會，踢球，再開會。從早上7點到凌晨2點，他沒有停歇，“這才是戰斗的節奏，我需要保持激烈戰斗的狀態。”

黃鳴的精神頭絕對是公司里的第一，他的秘書說，“上周從里約回來，坐了30個小時的經濟艙，早上到，接著開會，下午踢了一下午球，晚上看歐洲杯到凌晨。第二天接著開會，中午給愛國者聯盟講課，下午又踢球，晚上又是歐洲杯。第三天上午開會，中午有接待，吃著吃著終于說，我實在不行了，回去瞇一會。”

“我們熬不過他，也扛不過他。誰說不同意，誰就是刺頭。”秘書笑得很詭秘。

高調挑戰媒體

黃鳴覺得自己有點邪乎，本來是要出來罵媒體，但老是想到一些“不搭調”的事。

他想到小時候的一個“羅鍋叔叔”。

“那個叔叔背有點羅鍋，是個廠長，很厲害。‘文革’時有一天我在大街上見到他，嘴里含著一把稻草，脖子里掛著牌子，走資派。手和胳膊上涂著黑漆，低著頭挨批，一批就是十多天。人的自尊一點兒都沒了。”

黃鳴還說，他還想起小時候伙伴們去看槍斃人。回來說今天槍斃了誰誰誰，還比劃著，“指著頭皮，崩一聲”，還有人拿著勺和盆敲開死者的頭顱舀腦漿。

他和《中國周刊》記者聊這些，竟然聊到流淚，回過神來又覺得有點無厘頭。“我要戰斗的，怎么講這些了呢？”他抬起頭，嘆了口氣，“現在也一樣，只不過暗箭傷人，手法變了。”他說，有時候自己會想，不知道什么時候，也有一把槍指著自己，忽然有一天就“崩”的一聲給解決了。

黃鳴說，他罵媒體，實際上媒體也不是始作俑者，始作俑者是競爭對手。

他假設了各種情況，“企業可以找公關公司，公關公司再找媒體，小公關公司找個小媒體，上了網一轉載，事情就被夸大了，別的媒體再跟蹤，輿論就出來了。大家相信點擊量，點擊量大了，就受廣告歡迎了，實際上你點擊的就是一坨狗屎，但是信息不對稱啊，普通人不知道那是屎啊。”

他覺得這很不正常，“被蒙在鼓里的只有民眾，中國的消費者總是被愚弄，悲哀！”

對于有媒體質疑的低價拿地的事情，黃鳴在發布會上說，那三千畝地實際出價高出了市價20%。至于先建設再補手續的問題，一位業界人士說，這不就是“中國特色”嘛，哪里不是先上車再補票？在中國目前的現狀下，很難界定“規則”和“道德”。

黃鳴撞在了槍口上。他偏偏又選擇了迎槍而上，這使得他成了極端。

實際上，企業和媒體的微妙關系，不光是黃鳴深有體會。尤其是近年的企業IPO過程中，不少企業因為媒體的曝光而擱淺。由于證監制度的不完善以及公司本身的問題，一些公司行為介于“違法”和“不違法”之間。有問題的IPO企業會被媒體揪住小辮，而個別媒體則會索要“封口費”，這時企業就會陷入兩難境地。

皇明擱淺上市的原因被曝出來是因為“太陽谷龐大的固定資產削弱了主產品盈利率”。黃鳴本人不想解釋，他對記者說：“我每次出國回來，一定是關于皇明的負面報道，媒體背后有競爭對手的支持。”

“我是商人么”

媒體質疑的，還有皇明集團的盈利能力。

一份從當地稅務部門調查獲得的信息，近幾個月皇明盈利在下降。有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業內人士對記者說，“皇明太陽能其實可以更賺錢的。”

他說，2007年，因為認為經銷商擅自更換偽劣零件，黃鳴和經銷商對立起來，喊出“絕不與經銷商共享一片天”。對于生產廠家而言，這是大忌。

業內人對于黃鳴又敬又怕。早在十年前黃鳴就自己掏腰包做“科普萬里行”。但是在做產品上，他決不降價。2008年，太陽能熱水器下鄉成了趨勢，而農村消費注重低價，因此業內出現了為降價而降低零配件標準的現象。這時候，黃鳴做了一件讓整個行業都生氣的事，他建議設定太陽能最低限價，并推遲太陽能下鄉。

這個建議真的被采納了，太陽能下鄉推遲了兩個月。這等于耽擱了很多人的買賣。當然，皇明在此領域也沒有賺到太大的市場。

這些可能黃鳴并不怎么在意。大多時候，他把精力放在技術創意上，而不一定是市場拓展。只要有了創意，他就命令下面的人去開發研究。做不好就發火，搞出名堂來就胡亂一通表揚（經典動作是給上一捶或猛擊背部）。

上述業內人士說：“盡管黃鳴有全行業最多的1000多項專利，但是能賺錢的不多。”

“他就是這樣，先不管賣不賣，做出來申請專利了，再慢慢考慮賣的事。”太陽谷運營中心總監陳玉鑫對記者說。他說完又搖搖頭，“你們可能不理解，即使我也不是完全理解。”

《中國周刊》記者就此當面問黃鳴，“作為一個商人，本質不是唯利是圖么？”

黃鳴一臉困惑，反問記者，“你說我是商人么？你說我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如果通過社會潛規則獲得所謂的成功，不要也罷！”

如今，太陽能行業并不景氣，競爭也很激烈。作為一個近幾年里膨脹發展起來的行業——太陽能，行內規范遠遠落后于行業發展速度。價格戰、不良競爭手段屢見不鮮。

在7月20日的發布會上，黃鳴曾咆哮著罵部分同行，“無恥！做人怎么可以這樣無恥！”他說自己遭遇過專利被偷，產品被克隆，人才先被挖走再曝光皇明人才流失等諸多變態競爭。他還宣布將在未來逐漸曝光行業潛規則，每兩個月一到兩個。

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兌現了這個說法，一定會招來更多同行不滿。這會是一場行業的變革？還是會帶來行業更加糟亂的秩序？現在，沒有人能回答。但是，黃鳴說“會斗爭到底”。

“理想主義者”

太陽谷運營中心總監陳玉鑫最近開始思考，“當我死了，能留下什么？”剛想到這句話的時候，自己也被嚇了一跳，“我怎么想起這些？”之前，這在他看來，都是很不靠譜很神經的問題。

今年初，一個大學同學打電話找他借錢，電話里，他開始替同學擔心職業規劃的問題。講到最后，電話那頭的哥們忍不住了，“你丫裝什么裝？神經病了？快點拿錢是正理。”

陳玉鑫覺得，自己一定是“中毒了”。毒源就是“理想主義”。

黃鳴酷愛自然，原生態。在太陽谷，他不允許破壞野草。他自以為豪的是，“太陽谷里有狗尾巴草，拉拉秧，這些都是我們小時候看到、現在很難找到的野草。”他給自己的理由是，“就是要給孩子們留下一點原始的東西。”

陳玉鑫給黃鳴當過秘書，那時太陽谷還在建。有一天，黃鳴帶著陳玉鑫去工地轉悠，發現有塊野草地被鏟開了一道溝。黃鳴忽然“撲通”跪下，歇斯底里地喊，“誰干的！”然后臉貼著地皮，眼淚“嘩”地就淌了下來。陳玉鑫嚇了一跳，他從沒見過黃鳴這架勢，半天不知如何是好。等施工師傅來了，黃鳴抓著他的衣領子，狠狠地盯著，一句話不說，眼淚嘩嘩地流。

給《中國周刊》記者講完這個事，陳玉鑫自我開涮，“你肯定覺得我瞎編吧，或者說黃鳴在裝。你要是在場就知道，那絕對不是裝出來的。而且也沒有外人在場，他做什么秀呢？”

陳玉鑫坦稱，“剛來皇明前兩年，自己也覺得黃總挺‘裝’，開會講這些道德那些責任，我也不屑一顧，心里也有反抗，來點實際的不行？”

六年后的現在，陳玉鑫開始反思，到底為什么自己變成了同學眼里的“裝”？他給記者的答案是，“皇明集團在做很多選擇的時候，會有一些理想的非商業的因素在起作用。說不清到底哪一件事情影響了我。”

陳玉鑫說，黃鳴對產業發展有理想化的情結。皇明集團投資建設了一處房地產——蔚來城項目。黃鳴要把自己做太陽能的技術和建筑完美結合起來。他跑去找一家知名地產老板，人家沒見他，一個副總出來和他談，要求“不能影響美觀，不能提升成本，不能……”

“你以為是畫畫呢，畫完就完了？這么簡單？還不想承擔風險。老子自己建！”黃鳴一氣之下自己畫起圖紙，甚至小區里的雕塑應該是什么樣他都要自己把關，他給設計師的要求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

為了讓這個項目完美無缺，他專門領養了小區馬路邊的城市綠化，規劃成花園。結果，花園剛建好，房子還沒開建，對面其他房價就漲了一千塊。

還有人質疑他，“子虛烏有的世界太陽能學會副主席。”

“怎么成子虛烏有了？沒建太陽谷的時候我就被選上了，開氣候大會的時候我問他們為什么選我，他們說你有夢想。就這樣？就這樣！中國不允許理想主義存在，更不允許有理想的商人存在。你唯利是圖有理由，我有理想就沒理由了？”

“風暴”中的這些天，黃鳴的表現都讓員工們覺得“不一樣”。“他平時其實算儒雅一類，這次打擊太大了，所以狂怒。他不求有表揚，但是有人誣陷他，他覺得這是侮辱。他一直覺得自己對不住女兒，外界竟然拿他的女兒說事（山東省原副省長黃勝事發后，有傳言稱黃鳴與黃勝是兒女親家），他怎么可能接受？”

甚至有那么幾天，黃鳴開始懷疑，自己的價值觀錯了么？懷疑后，他決定要站出來。“他就是拿著長矛就沖出來的那種。其實他內心里是平靜的，不然我們也和他開不了玩笑。”

“政治安全”

在外界看來，太陽谷就是黃鳴內心里的理想，但它與商業的結合卻不完美。也有人說，讓太陽谷這樣一個商業項目來實現理想，黃鳴給它賦予了過高的擔當，忽視了市場規律。

黃鳴不愿意提太陽谷。直到晚上，坐下來，秘書端上來半碗米飯，半盤西紅柿炒雞蛋，半碗米粥。一切顯得靜謐了。黃鳴嘴里拌著米飯，說話的節奏慢下來，才開始談起太陽谷。

“太陽谷這個事，我是碰上了，只能往前沖，不能退。”

2002年，黃鳴開始在德州市里一條街道兩側瘋狂打廣告，“打造中國太陽能示范城”。過了一年多，市里開會，市領導把黃鳴叫到辦公室，“伙計，咱們搞個中國太陽城咋樣？”黃鳴一笑，心里樂開了花，“正中我下懷啊。”當時他就提出來，“咱們也申辦一個太陽城大會，和奧運會似的，風風光光地辦一場。肯定可以擴大德州影響力，僅僅以扒雞為名不行啊。”

據黃鳴講，這是皇明太陽能和德州市政府第一次綁在一起。之后，市里要求“辦出最高水平”。

黃鳴坦言，“簡簡單單也是一場會。但是，政府說了要辦最好，讓我碰上了，能說不行么？”

黃鳴出生于50年代。這一代人經歷了中國社會起伏的很多事件，對國家觀念和榮譽都特別看重。這些，也或多或少屬于那個年代走過來的人的集體價值觀。

所以，即使現在太陽谷影響了皇明發展，嚴重影響了企業資金鏈，但是黃鳴依舊說，“豁出老命也要辦。”

事實上，建設太陽谷幾乎花掉了他所有的積蓄，用黃鳴的話講，“將來外孫（女）奶粉錢都花上了。”

深思一會后他自言自語，“這也是政府的業績、名聲。這是花多少廣告費都換不來的。德州市政府為此也花掉了幾十個億憋出一個新城。沒有太陽城大會，就沒有現在德州的改變。”

“有人說我綁架了德州，實際上不是我提出來要綁的，是他們把我綁架在城市的戰車上，我的戰車有多大？我的資源有多少？不多。所以不是我綁，而是我創造條件讓他們綁我。”

黃鳴不愿意談政企關系，而且他認為這是皇明最安全的地方，“這次出這么大的事（黃勝事件），我冤枉，影響大了，政府肯定出來調節。我行業影響力，國際影響力有啊，還送給政府這么個大禮——第四屆世界太陽城大會。”

“局長們都不喜歡我，因為我較真。市里來一把手，企業家中我往往是最后一個才認識，因為我不那么主動去拜訪。”

7月22日，《中國周刊》記者與黃鳴一起乘高鐵去往北京，在德州站碰上了德州市主管工業的副市長，副市長拍著黃鳴的肩膀，“上市要有信心，不能放棄。你看人家有的企業上市11次最后都成了，你這才三次，早呢。”

如今，皇明太陽能的業績上升與否，糾結的不光黃鳴，還有地方政府。

一個多小時后，列車到達北京南站。

黃鳴有北京的公交卡，他拖著行李箱擠進了地鐵。人山人海，背貼背，臉貼臉，腳踩腳。又一批乘客擠進來，他被人潮推來推去，最后被推到了車廂中間，消失在擁擠的人肉堆里。

這場景，像極了他所處的時代環境，被動，嘈雜，無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