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煒

幾個月前，曼聯主場打阿森納之前，我對曼聯本賽季的前景還算樂觀。我想，戰勝了阿森納，曼聯興許就開始反彈了。那場比賽曼聯的確贏了。但隨后的事情終于讓我明白，球隊衰落是一個難以逆轉的過程。作為曼聯球迷，我要接受現實，曼聯本賽季可能無緣前四，下賽季也許會失去歐冠資格。這意味著5000萬英鎊的損失，“吸引力下降”，那些大牌球員在選擇自己的未來時，會把曼聯當成一個“普通的”俱樂部。

曼聯握有2億英鎊，打算招攬隊員，重建俱樂部。我們可以估算一下弗格森的價值，他也許值1.5億？金錢的價值還好估算，但時間的價值難以衡量。沒有二十六年的積累，一個主教練是不可能對裁判形成壓力的；沒有二十六年的積累，弗格森的弟子也不會在英超中形成“曼聯系”，在某些比賽中給曼聯“送分”；當然，沒有二十六年的積累，主教練也難以形成 “皇帝一般的威信”。

弗格森肯定相信時間的價值，他看中莫耶斯的一點是，后者在埃弗頓工作十年，這對一個主教練來說是可貴的財富。他欽點莫耶斯作接班人，除了一套不算完美的陣容之外，他能許諾的是一份長期合同。然而，這套時間法則是否還奏效呢？金錢在飛速膨脹，似乎時間被壓縮了。弗格森簽下坎通納時花了多少錢？這筆錢現在只夠恒大簽一個外援用的。注入足球的資本越來越多。

我們相信，世上做任何事，都有三個因素，人，錢，時間。在相對靜態的發展中，偉大事業可以慢慢建設，日臻完善。當金錢發揮的作用越來越大時，時間就會被壓縮。紐約大學教授洛西克夫有套理論叫“現在主義”，他說，“未來在今天如此過時”。“未來”在上世紀90年代很時髦，但新世紀之后，人們對所謂“長期投資”沒什么興趣了。對未來看不準，也不去看了。“現在主義”因數字技術的普及而增強，大家都想“盡快”或“飛速”達成目標。

我們會不會因為這些“快速資本主義”而改變一些看待足球的方法呢？反思我自己看球的心態，我早沒耐心等待維爾貝克等人成熟了；我希望馬塔來了，立刻就能發揮作用；我們能忍受莫耶斯多長時間？三年沒有冠軍還是五年八年？我是曼聯的普通球迷，卻操著老板的心。格雷澤家族會怎樣看待曼聯的衰落？這曾經是世界上最有價值的俱樂部，沒有好成績就意味著股價下滑，金錢的效力能在資本市場上放大。老板您就不著急嗎？

查爾頓爵士和弗格森一樣，是“時間的信徒”，曼聯的黃金時代是92一代打造的，但最近這幾年的成績，可不關青訓體系什么事。如果這個體系有決定乾坤的作用，那維爾貝克就不用這樣讓人操心了。

金錢有巨大的扭曲力，既改變時間，也改變人。但金錢又大致公平，曼聯能花的錢，誰都能花。在金錢抹去一道障礙之后，人的作用又會凸顯出來。那時，時間也會悄悄提出自己的問題——時間能把一個人鍛造成器，但這個人是可造之材嗎？我們真的相信時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