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靜

媽媽是個裁縫，所以我家有許多色彩繽紛的布頭。我和二毛常常把各種各樣的布頭扎到一起，做成一朵花，戴在頭上。

二毛的頭發柔軟細黃，扎的小辮很小，三蹦兩蹦，一會兒就把小辮給蹦散了。我卻羨慕得不得了！辮子再小，也是辮子啊！

二毛卻羨慕我。我的頭發雖然不長，但又黑又密。我對二毛說：“聽說把頭發剃光，頭發就能長好！”二毛眼睛一亮。

我最近最討厭聽到的兩個字就是“剃頭”！我都快被二毛嘮叨暈了！“三寶，你說我的頭發剃還是不剃？”二毛問。

“剃。剃了頭發就好。”

“那剃了光頭多難看啊，準會被取笑！”

也是，想到我們班上那些皮孩子，我打了個寒顫：“那就不剃了吧。”

“不剃頭發長不好啊。”二毛就這樣反反復復，一天說上好多遍！當二毛再一次提起這個話題時，我再也忍不住了：“別再啰嗦了，我跟你一起剃！”

下雨了，深秋的雨很冷。我去找馬爺爺剃頭。剃刀劃過我的頭皮，發出簌簌的聲響，就像冬夜里的雪一樣。可想到明天上課時二毛看向我的感激眼神，我就全身暖融融的。

第二天，我等來的卻是一聲尖叫。二毛比我出來得早，她看到我戴著一頂灰色的帽子，立刻臉色蒼白！

“你——”我指著二毛頭上那兩根細細的小辮，失望極了。

“嗚嗚——”二毛哭起來。我還沒哭呢！我憤怒地扯下帽子：“你看！”我也哭了。

沒想到二毛哭得更大聲了：“光頭好丑，嗚嗚嗚——我不剃光頭了！”

剛進教室，一只手從我頭上揮過，我感到頭頂一涼。“光頭！”“燈泡！”“鵝卵石！”……各種各樣的綽號紛至沓來，在我身旁形成了一道聲墻。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得先找到我的帽子。“我的帽子！”我一邊大喊，一邊滿教室追趕。“三寶的帽子！”二毛跟在我身后，聲音細小到我得尖著耳朵才能猜到這么點兒意思。

上課鈴響的時候，接帽子的同學一愣神，帽子飛過他，飛到了剛走到教室門口的蘇老師手上。蘇老師拿著帽子，一眼就看到了我。她“撲哧”一笑，班里頓時跟著哄堂大笑。

我的臉漲得通紅，但二毛的臉紅得像燒起來的火焰。我突然覺得，最難過的不是我，而是她。我湊過去對她說：“沒關系。”

整個冬天，二毛待我溫柔極了。她會把每一粒糖果咬一半留給我，把新衣服分給我穿一天，她還試圖分一點兒壓歲錢給我，結果被我媽發現，嚴肅地批評了我一番。哼——她不知道，我分了一點兒壓歲錢給二毛……

若子摘自《少年文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