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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直島去

2017-06-12 12:19:39周潔茹
上海文學 2017年6期
關鍵詞:博物館

周潔茹

我們到直島去。劉蕓說,我們把車也開到島上去。

我不要去直島。我說,我要去小豆島。

小豆島不好玩。劉蕓說,我去過。

可是我沒有去過,我說。

小豆島不好玩,劉蕓說。

直島就好玩了?我說。

劉蕓板著臉,要么去直島,要么哪兒都不要去。

于是我閉了嘴。我是一個很堅持的人,但是我不能跟她堅持,她會消失十年,杳無音訊,我說的是真的。

不開車也行,我說,島上有巴士。

不開車你就得走死,或者等巴士等死。劉蕓說,這么熱的天,等到你生無可戀。

我閉了嘴。

我們到達高松港的時候已經是十點,去小豆島的船還沒有離開,等待上船的人排成了一行。我知道小豆島上有賣醬油汽水和橄欖油拉面,還有鹽味冰淇淋,我不知道直島上有什么。

你也算是一個跟藝術沾點邊的人,劉蕓說。

我怎么跟藝術沾著邊了?我說,我對藝術一點興趣都沒有。

我是陪著你去直島,我說。

是我陪著你去直島。劉蕓說,要不是你來,任何誰都不能讓我陪著去任何地方。

我閉了嘴。

我絕對是最后一個上船的人,一個人舉著一個牌子跟在我的后面,牌子上寫著很大的字——直島。我踏上甲板以后,他向我鞠了一個躬,檢票的人也向我鞠了一個躬。

我問我的朋友們怎么都不來香港買東西了,他們都是這么回答我的,他們寧愿去日本,日本人鞠躬鞠得一塌糊涂。所以鞠躬真的也是很重要的。

劉蕓已經等在船艙。

你居然比我快哎,我說,我還以為車都是最后才上船的。

車當然比人快,劉蕓說。

我們一起靠住船沿,船開動了,岸上的人向著我們的方向鞠著躬。除了我和劉蕓,沒有一個人站在船沿,所有的人都坐在椅子上,那些椅子有的擺成一個正方形,有的擺成一個橢圓形,沒有一個形狀是固定的。我和劉蕓久久地站立著,風把她的裙子吹成一朵花。

船有三層,最下層放車,中間一層是封閉的船艙,開著空調,坐著很多人,有的人開始拿出一些吃的,一個小時的船程,他們以為是要看一場電影嗎?還有爆米花。

我要求去最上層,劉蕓說她不去,她找到一排垃圾桶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她也找不到別的空的地方,很多長椅上都坐著一個人,和那個人的包包。和香港一樣,沒有人愿意和別人、別人的包包挨在一起,我是這樣的,劉蕓也是這樣的,她寧愿坐到垃圾桶的旁邊。

我把水瓶從包里拿出來,它剛才漏了,瓶蓋沒有蓋好,我的錢包和紙巾都泡在了水里,包的防水做得太好了,防包外面的水進來,也防了包里面的水出去,要不是我伸手進去掏點什么,我根本就不會發現我的包包里面已經是一池水。

我把水瓶從包里拿出來,扔進垃圾桶,要不是最左邊的桶里已經放了一個空水瓶,我根本就不知道哪個垃圾桶才可以扔水瓶,那些垃圾桶全都長得一模一樣,顏色都一樣。香港是用顏色劃分垃圾桶的,藍色的扔紙,黃色的扔金屬,咖啡色的扔塑料,你要是搞不清楚你的垃圾是什么材料,就扔進那個最大的,很多時候是深綠色的垃圾桶,那個垃圾桶里的垃圾,不可回收,只能拉到一個地方埋起來,分解它們可能需要一百年,我當然是不相信那個一百年的說法的,用塑料袋包裝起來還必須把袋口扎得很緊的垃圾,分解的時間肯定還要再加上一百年。

到劉蕓家的第一天,我還很有興趣地幫助她洗了她的牛奶盒,按照順序剪好了牛奶盒并且折疊了起來,后來我看到包養樂多的那層薄塑料都要剝下來另外扔,我就有點不耐煩了,我手腳麻利地把包住水蜜桃外面的那層不知道是什么東西的東西用紙巾包了一包,扔進了她的不可回收垃圾桶。

天氣這么好,一朵云都沒有,我說,我們為什么要去直島呢?

天氣這么好,一朵云都沒有,劉蕓說,我們為什么不去直島呢?

如果在香港,熱成這種樣子,早就發高溫預警了,我說。

可是你不是在香港,劉蕓說。

我把口袋里的兩袋紙巾都放進了包包,它們很快就變成了兩團濕紙漿,我把它們撈出來,扔進了正中間的那個垃圾桶,我不關心那個垃圾桶是不是對的。我也看到了一個只裝瓶蓋的小塑料盒,里面已經堆了一堆瓶蓋,但我并不會再回去撿瓶子,重新把它的瓶蓋扭下來,放在對的地方。

這個地方,這艘船,還有我們要去的直島,一切都不太真實。我肯定是沒有睡好。

我自己去了最上層,大太陽下面,兩排座椅,沒有一個人。我圍繞著座椅走了一圈,那些椅子都是白色的,風很大,差一點把我的帽子掀走。我一手按住帽子,一手按住了裙子。我想起來我真的是一個中國人,中國人會按住帽子又按住裙子,劉蕓只會按住裙子,劉蕓可以不要帽子,劉蕓已經不是那么中國了。

我看到了一個南瓜,只有一個南瓜,南瓜上爬滿了黑色的斑點。

我就下了樓。劉蕓已經站在樓梯下面,拐角的地方。

我們早一點下去,坐到車上去。劉蕓說,我們看完第一間美術館,那些游客的巴士才會到,我們不用跟他們擠。

那是草間彌生的南瓜嗎?我說。

那是草間彌生的南瓜,劉蕓說。

我把眼睛移往別處。我覺得草間彌生有點神經病的,我說。

藝術家都有點神經病的,劉蕓說,但是又不能太神經病,太神經病就是神經病了,神經病的度要控制好。

我們坐到車上,車開得飛快,果然是比其他走路的人更快地到達了直島的陸地。

我去買個通行證,劉蕓說,很快的。她把車開到一個大帳篷的前面,跳下車,鉆進了帳篷。我坐在車上,看著第一輛巴士已經坐滿游客,開走了,第二輛巴士馬上開了過來,游客們正在上車。

我熱得快要發瘋,只好也從車上跳下來。我也鉆進了帳篷,全部都是賣小東西的小攤,我在鹽味冰淇淋的小攤前面停留了一下,兩百五十元,我在腦子里把二百五十除了一下七,出現了余數,我就有點算不清楚了。我四處張望,劉蕓不在里面。

我回頭看了一下車,劉蕓也沒有回到車上。

我重新計算了一下二百五十除以七,我放棄了。我再看了一下車,車不見了。我趕緊走出帳篷,車真的不見了。

我三百六十度地旋轉了一圈,我的頭都要炸了。

我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沒有車,也沒有劉蕓。

我往巴士站走去,什么都沒有想,我只是往巴士站走去。

劉蕓的車飛了過來。你去哪兒啦?!她在車里大叫。

我哪兒也沒去!我也大叫。

你一定去看南瓜了!劉蕓繼續大叫,我還去南瓜那兒找你了!

我怎么會去看南瓜?我大聲叫,我根本就不喜歡南瓜!

我們這么來回了好幾下,巴士站的游客們都看著我們,巴士也沒有開走,巴士停在那兒,悄無聲息地停在那兒,劉蕓的車完全擋住了它的車頭。

快上車!劉蕓最后喊。

我趕緊爬上了車。

我們有車,劉蕓說,我們比他們都要快,我們看完第一間美術館,那些游客的巴士才會到,我們不用跟他們擠。

我們有車,我重復了一下她的話,我們不用跟他們擠。

十分鐘以后,我們迷路了。

路旁邊站著一個脖子上掛了牌子的人,劉蕓停下了車,他們嘰哩呱啦地講了一串話。我不打算問劉蕓他們倆到底說了些什么,反正她什么都不會告訴我,就是在餐館點菜,即使我忍不住開了口問她點的是什么,她也不會告訴我,我只好坐著,猜,有時候會猜對,很多時候不會,于是每上一道菜都是驚喜,不斷地驚喜。

下車。劉蕓轉過頭對我說。

我下了車。我不會去問她為什么,她叫我下車,我就下車。

她把車開走了。我望著她的車上了一個坡,左轉彎,看不見了。

我站在大太陽的下面,對面是那個掛著牌子的直島的工作人員,長衣長褲,皮鞋,都是黑色的,他露在外面的臉和脖子不斷地滲出油和汗,我看著他。

如果我會講他們的話,我一定會在這個時候說,你為什么不打一把傘呢。

可是我不會講他們的話,我只好看著他。

劉蕓從山道的那一邊向我走過來,劉蕓的手臂擺動得很大,腳步卻很小,太陽把她的影子照得很直。我突然想起她說過的話,我們會熱死。

你是去停車場停車了嗎?

是的,我去停車了,他說這兒只有一個停車場,而且這個停車場在山上面。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的,然后我們一起走下來。

不用了,天這么熱,我一個人走就好。

我在自己的心里搭建了這么一場問答。我用猜的,我不知道這一次是不是猜對了。

劉蕓越過了我,進入我后面的一個巷子。這個巷子就跟我和劉蕓小時候住的巷子一模一樣。我跟著她,她擺動著手臂,我就有了錯覺,好像我們倆還在十三四歲時候的夏天,無所事事的暑假。我跟著她。

很多人排在一個房子的側面,隊伍已經排得很長,我馬上就排了進去,我的后面馬上又排了一群人,也不知道他們是怎么出現的。

我再往前面走走,看看前面還有什么,劉蕓說,你先排著。

沒問題,我用英語說。我也不知道我為什么突然說英語,我就是突然說起了英語。

劉蕓凝重地點了一下頭,往巷子的深處走去了。

我排在隊伍的中間,前面是二十一個人,后面是二十二個人,我數完人,從包包里拿出一把扇子開始扇,扇子是紅色的,扇面上只寫了一個金字,一個圓圈,把這個金字圈了起來。我去金刀比羅宮爬臺階時買的扇子,我知道我肯定是五行缺金,這一把寫著金字的扇子,也許能帶給我一點金。

一個掛著牌子的女工作人員向我走過來。

通行證,她說。

沒有,我說。

四百五十塊,她說。

排在我后邊的一對夫妻居然在這個時候遞上了一張一萬元,女工作人員馬上鞠了個躬,雙手接過他們的錢,小碎步地跑開了。很快她又回來了,帶著一堆散錢、門票、導賞手冊、小地圖,我看著她再次鞠躬,雙手奉上找錢和那些紙,然后她開始跟她的客人說話,一堆話,說都說不完。我不知道她說的是什么,但是她的樣子太謙卑了太可愛了,我開始掏錢包,我想到了我的朋友們說的話,鞠躬鞠得一塌糊涂。這個世界上有的人會為了鞠躬買東西?是的這個世界上有的人會為了鞠躬買東西。

劉蕓終于出現了,她亮出了她的通行證,女工作人員向她鞠了一個躬,為她的通行證蓋上一個章。我看了一眼劉蕓的通行證,上面的字我一個都不認識。

通行證。女工作人員蓋完了章,又對我說。

我不進去,我說。然后我果斷地離開了那條隊伍。

我要去前面看看,我說。

前面什么都沒有,劉蕓說。

我還是要去前面看看,我說,反正我不看這個。

你是在做行為藝術嗎?劉蕓說,你都到了這個島,這個館,你還排了半天的隊,可是你不看。

是的我不看,我又說了一遍。

那好吧。劉蕓說,那你在外面等我。

十分鐘,我說。

為什么是十分鐘?劉蕓說。

那你要幾分鐘?我說。

十分鐘,劉蕓說。

我往前走了一下,就是Ando博物館。Ando博物館的大門口并沒有寫著它就是Ando博物館,實際上它就是一間很小的舊民房,我望著那個門,門簾上畫著三張葉子,綠色的,我望了好一會兒,沒有人進去,也沒有人出來,于是我掀開了它的門簾,走了進去。

太涼快了!

我馬上就想待在這兒哪兒都不去了。

柜臺后面坐著一個掛著牌子但是穿著背心的女工作人員,警惕地看著我。

我在她對面的一張長椅上坐了下來,她看著我。

我坐好以后,把包放到了自己的腿上。

請問這是Ando博物館嗎?我問。

這是Ando博物館,她答。她一發出聲音我就知道她不是直島的人,她甚至不是四國的人,她肯定是在東京上學,暑假才回一下家鄉,順便打個暑假工。

多少錢?我問。

五百一十,她答。

我從包的底部掏出一個五百的硬幣,一個十元的硬幣,放在她面前的盤子里。

她動作很快地給了我一張門票,沒有鞠躬,也沒有一堆話,她又坐了回去。我馬上就推翻了我之前的話,她不是直島的人,她甚至不是四國的人,她肯定是在香港上學,暑假才回一下家鄉,順便打個暑假工。

我轉身,只看到一個樓梯,我就下了樓梯。我看到一個倒過來的冰淇淋筒,整個房間就是一個冰淇淋筒,不,整個博物館,就是一個冰淇淋筒,倒過來的,水泥做的,抹得很光滑的冰淇淋筒。我站在冰淇淋筒的正中央思考了一下,安滕忠雄對于劉蕓來說到底有多重要。

你竟然在這兒!樓梯上方出現了劉蕓的頭。

不是十分鐘嗎?我仰著頭,這才三分鐘,你怎么來了?

你快出來!劉蕓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氣急敗壞。

我趕緊爬上樓梯,我當然沒有注意到圓筒的底部還有兩塊傾斜的水泥板,于是我被絆到了,但我踉蹌著沒有倒地,我一把抓住了木樓梯的扶手。

劉蕓譴責的目光追隨著我,要還是十三四歲,她一定就說出口了,不長眼睛的啊你。但是我們倆都快要四十歲了,誰譴責誰都不是那么合適了。

我爬上樓梯,喘不過氣。

就是個黑屋子。劉蕓說,一點準備都沒有,我不由往后退了一大步,我只是猶豫了一下,我真的只是猶豫了一下,她就叫我出來。

哦。我說,那就再進去啊。

下一場要等十五分鐘。劉蕓說,她要我再排隊,再等十五分鐘。

那你還要進去嗎?我說。

要,她說。

我跟著她回到那個房子,已經沒有什么人了,女工作人員直直地站在門口。可是仍然要等,十五分鐘。

房子的墻角擺放了一堆潔白的鵝卵石,幾枝竹子,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這個女的太傲慢了。我說,不應該出現在直島。

是太傲慢了,劉蕓說。

她的臉上都寫著呢。我說,你們這兩個師奶,居然也學藝術家跑到藝術島上來看藝術作品。

師奶是什么?劉蕓說。

就是咱倆,我說。

劉蕓哼了一聲。

我知道你是畫畫的。我說,我也不知道我為什么要補這么一句,她當然知道她是一個畫畫的。只是這些年來她好像忘了她是一個畫畫的。

我知道你是一個寫小說的,她說。

我說我當然知道我是一個寫小說的,可是你為什么要說出來。

那你為什么又要說出來!她說。她的眼睛很兇地盯著我。

我只好低了頭。我發現腳邊有一塊石頭,我就把它踢了回去。女工作人員看了我一眼。

我的臉都要被你丟光了。劉蕓說,你可以就這么站著不動嗎?你為什么要動呢?

我不說話。

等待劉蕓從房子里出來的時間,我使勁地扇扇子,扇出來的都是熱風。我五行缺金。

那個房子里到底有什么?我問劉蕓。

什么都沒有,劉蕓說。這是她第一次回答我的問題。什么都沒有,她是這么說的。然后她往Ando博物館的方向去了。我跟著她。

她動作熟練地向Ando博物館的工作人員出示了她的通行證,走下了那道我走過的樓梯。我可不想再走一遍,于是我又坐在柜臺對面的那條長椅上,把包放在我的腿上。

傳統和現代特性的結合為來訪者創造出了一個可以思考關于安藤的建筑和直島歷史的空間,自然光線和影子的相互作用,映襯著這片廣闊的空間越發熠熠生輝。

我的目光越過了穿背心的工作人員,她后面的墻上寫著這么一段話。

我把這段話反復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劉蕓出來了,直接就往外面走,完全沒有停留。外面是一個庭院,種著一棵橘子樹。她跨過了一個橘子,掀起布簾,走到外面去了。我看著那個橘子,這真的太困惑我了,我們進來的時候地上什么都沒有,可是我們出去的時候地上就有了這么一個橘子。我抬頭望了一眼橘子樹,橘子樹上結著一些橘子,全都是青的,只有地上的這一個,是橘色的。我拿出手機,把它拍了下來。

我趕上劉蕓,她已經快要走到巷子口了。我又往左邊看了一眼,我們排過隊的房子,一個人都沒有,所有的人都不見了。

該吃午飯了,劉蕓說。

如果我們去地中博物館吃,我們就不用買那個博物館的門票了,我說。

可是我已經買了通行證,劉蕓說,我可以去這個島上的所有館。

好吧。我說,可是其他館在哪兒呢?

我們又折返了回去,我們在巷尾找到了一個小便利店,這個店里居然有賣壽司,壽司們被放在大門口的地上,一盒一盒,堆在一起。

那些外國人絕對不知道這兒還有這么一個店,要不什么都沒有了,什么都被他們買光了,劉蕓說。她拿了一個三明治,軟面包片夾碎蛋。

聽她這么說,我趕緊把所有的飯團都拿到手里。

不,現在不能吃。劉蕓說。

那什么時候吃?我說,這么熱的天,我們還要找到一塊草地躺上去吃嗎。

我們去車里吃。劉蕓說,吃完我們就去找那些館。

我們在車里吃。

我肯定我已經中暑了。

我要走,我說,我現在就要走,我以后再也不要來直島了。

不走。劉蕓說,我們什么館都還沒看到,不走。

劉蕓發動了汽車。

我們就這么,圍繞著直島開了一圈。

我不要去那個李什么館。我說。

劉蕓已經開到我們第一次下車的地方,掛牌子的工作人員不再站在那兒,她只好繼續往前面開。

我們不去。她說,你剛才也看到了一個白色的像大鳥一樣的建筑嗎?那會是一個什么館嗎?

看到了。我說,那會是一個什么館。可是我們根本就找不到一條路能夠接近它。

劉蕓繼續往前面開。我看到了一個很大的荷花池,池子里面只種了一枝荷,而且沒有花。

劉蕓繼續往前面開。我看到了一片江戶建筑群,好像上海新天地,改造過了的石庫門,我的腦子里竟然還涌現出了一個香港詞,活化。實際上我一句香港話都不會說。

你得往山上開。我說,我們一直都是在打轉。

我們就是在打轉。劉蕓說,這么小的島,我們可以轉個幾百圈。

話雖然這么說,她還是把車往山上開去了,終于。

山路崎嶇。我不敢相信,這個年代,這個島上,竟然有這么一條什么都沒有的山道,沒有反光鏡,沒有標識牌,除了樹和樹,什么都沒有。我們的車開在山道上,沉默地,我都聽得到劉蕓呼吸的聲音。我們的前面沒有車,我們的后面也沒有車,汽車和自行車,什么車都沒有,我們開了至少十分鐘,我們的對面也沒有車,我當然也是希望我們的對面不要有車,每一個轉彎,我的心還是提了起來。我們通過了一條很窄的木橋,橋的兩邊,什么都沒有。

如果我們的車剛才掉下去了。劉蕓說,肯定沒有人知道。

肯定沒有人知道。我說,要知道也是幾個月以后了。

我可以把這個故事往《千與千尋》的方向講下去。我們看到一個神社,我們就下了車,我們在湯館里遇到自己的河神,因為每一個人都有一條自己的河,每一條河都擁有一個記得他名字的人。

可是沒有。我們就這么來到了地中博物館,或者可以這么說,地中博物館就這么跳到了我們的車前面。

掛牌子的工作人員站在大門口,巴士一停下,她就小跑著去到下車口,往每一個人的手里塞券。

劉蕓繞過了她,直接排在了博物館的入口處,劉蕓有通行證。

你怎么坐下了?劉蕓說。

因為我不進去。我坐在博物館大廳的椅子上,說。

你是在做行為藝術。劉蕓說,你千里迢迢,跌跌撞撞,到達了博物館的大門口,可是你就是不進去。

實際上我從Ando博物館出來的時候已經決定了。我說,我不會進博物館,任何博物館。

除了已經付出去的五百一十。我補充了一句,我再也不會出一分錢。

劉蕓哼了一聲。

券。博物館的工作人員對她說。

什么券?劉蕓說。

大門口有發等待券的。工作人員說,只有拿了等待券的人才可以來這里排隊。

劉蕓鐵青著臉,走回大門口拿券,現在至少有三打已經拿了等待券的游客可以排在她的前面。

過來坐會兒嘛,我安慰她。

她坐到我的對面。又是十五分鐘,她說。

肯定不止,我說。

我們的旁邊是小賣部,小賣部前面是明信片架子,每一個架子上都只插著一張明信片。這種情況不會發生在紐約也不會發生在香港,只能發生在這里。一切都像是對的。

我看到了鹽味冰淇淋,但是我買了一瓶水。

劉蕓買了一瓶深綠色的飲料。

深綠色令液體看起來很重,我望著她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就像喝菜油一樣。我問她為什么。她說我好不容易來一趟小島。

我曾經和一個女的一起去那帕谷,她買了一瓶葡萄酒。我問她為什么,她說好不容易來一趟那帕谷。我覺得她們倆都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喝完了瓶子帶回家,她說。

我說你喝得完嗎?她瞪著我。

我說這瓶子帶回家能干嘛?插花嗎?她瞪著我。

我說而且你去小島很難嗎?你家就在這兒,你想去的話天天都可以去,小豆島,女島,男島,這島,那島,到處都是島。

可是我不想去。劉蕓說,我根本就不想去!

可是你買了通行證。我說,你買通行證,就是想著還能再去。

我只是想想的。劉蕓說,我還有想想的自由吧?

你可以想想。我說,想又不要錢。

我陪著劉蕓去入口處,我有點想改變主意,我可以進去博物館,我又不是做行為藝術的。

券。博物館的工作人員對我說。

我們有券。劉蕓說,十五分鐘前拿的。

一人一張。博物館的工作人員說。

我馬上跳到了隊伍的外面,我對劉蕓說這是天注定,我現在理直氣壯地省下這兩千零六十元了。

一千零六十元。他們又對劉蕓說。

可是我有通行證。劉蕓說。

對,你有通行證。所以你只要一千零六十元。他們說。

我不敢看劉蕓的臉,我只知道她掏錢包的動作很慢,她肯定是氣炸了。

劉蕓從我的眼前消失以后,我趕緊去小賣部買了一罐鹽味冰淇淋。紅糖顏色的鹽味冰淇淋,吃起來卻真是咸的。

我坐在博物館大堂的椅子上面,吃著咸的冰淇淋,一勺又一勺。怎么吃都吃不完。

劉蕓重新出現的時候眼神很渙散。

你看到莫奈了?我說。

什么莫奈?劉蕓說。

我們一起坐在博物館的大堂,透明玻璃外面,又一輛載滿游客的車停下,我的咸的冰淇淋還沒有吃完。

那里面有什么?我說。

什么都沒有。劉蕓說。

你有什么嗎?劉蕓說,除了吃冰淇淋。

冰淇淋是咸的。我說,而且我不要去那個李什么館。

不去。劉蕓說。我們再去看一下南瓜就走了。

可是我們已經看過了,我說。

另外一個。劉蕓說,還有一個世界盡頭的南瓜。

我們再次圍繞著直島開了一圈。

第三次經過我們第一次下車的路口,劉蕓又把車停下了。

我拒絕下車。

劉蕓說你也想想,我們什么都沒干,就要走了?

我說我們還能干點什么呢?

劉蕓說你四十歲了知道嗎?

我說你不是四十歲?

劉蕓離開了車,直接往巷子里面走去了。

我只好下車。她又不鎖車,車窗都不搖上。我也可以繼續坐在車里,但是我會熱死。

我下了車,跟在她的后面。

我的左邊是一道溝渠,里面爬著一些小螃蟹、蜘蛛,我的右邊也是溝,里面的螃蟹好像大一點。我一邊注意著那些溝,一邊跟著她。

她進入了一個有屋檐的屋子,肯定是一個藝術品。我在那個門口站了一會兒,我發現我站到一個十字路口,我的左邊是路,右邊是路,我的前邊是路,后邊也是路,來時的路。我前后左右看了又看,右邊的路通往一段臺階,臺階上面有一個神社,我看不到左邊和前邊會是什么,我也不想知道會是什么。

神社望著眼熟,我突然意識到,這個房子其實就在我們第一次去的房子的旁邊,如果我們從Ando博物館出來左拐而不是右拐,我們上午就來過了這里。可是我們沒有左拐,我們堅決地右拐了,在直島上轉了一圈又一圈。

劉蕓很快就從藝術品屋子里面出來了。我什么都不說,我望著前方,一個人都沒有,我們的左邊和右邊,也是一個人都沒有。我真的快要熱死了。

劉蕓往左邊的路走去,我跟著她,即使她要走到海里去,我也會跟著她。

我們到達了下一條街,街的中央站著一個工作人員,要不是他直直地站在那兒,沒有人猜得到那兒還有一個藝術品屋子。整個藝術品的入口就是一道空隙,門都沒有,好像一個凹字,工作人員站在凹字凹進去的那個地方,頭伸在外面。

劉蕓側著身從他的旁邊擠了進去。

我站在街的對面,工作人員跟我隔著街相望,一個已經曬得粉紅的人騎著自行車穿過了我們,自行車的后面跟著一輛巴士,工作人員脫下了帽子,向著巴士鞠了一個躬。我望著他。我也望了一眼巴士,巴士上畫著一個南瓜。

劉蕓馬上就出來了。這一次她只用了五秒,進去和出來,一,二,三,四,五。

然后她繼續往前面走。現在我真的覺得她是在干點什么了。

我們沿著一排夾桃竹或者夾竹桃走著,實際上我也不知道我們沿著的這排植物叫什么,我就這么在心底里夾桃竹夾竹桃地來回了好幾遍。我都快要聽到夾桃竹或者夾竹桃跟我說話了。

路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茅草屋,就是《茅屋為秋風所破歌》里面的那種茅草屋。還沒有完成的藝術品,一些工人正站在茅屋的前面擺石頭,不能多一塊,也不能少一塊,不能太左,也不能太右,他們把石頭擺來擺去。

我跟劉蕓就這么站著,看了一會兒擺石頭。

然后我往前面走了一下,我就發現了一個抽水機,我握住手柄壓了一下,水真的出來了,我又壓了好幾下,水管里涌出更多的水。我想起來我跟劉蕓曾經有過一個朋友,這個朋友結婚的時候我把劉蕓送給我的畫送給了她,劉蕓只送過我一幅畫,那幅畫是她最好的畫,她之前和之后都沒有再畫過那么好的畫。我也不知道我為什么會干這種事情,人都是有這么一個階段的,你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二十年以后,我跟我們的這個朋友在一個微信群里碰到,我們的這個朋友就說,劉蕓就這么在日本混啊混啊的啊。

我說啊?

我們的這個朋友說,你看看我,我不是你們瞧不起的鄉下人了,我現在是城里人了。

我說啊?

我們的這個朋友說,你看看我,我家也買了鋼琴了。

我說啊?

我們的這個朋友說,你看看我,我每年都是我們單位的先進,我還是我們市里的“三八紅旗手”了。

我說啊?

我們的這個朋友說,當年劉蕓傷害了我你曉得,她居然問我你家有自來水啊,你家不是用壓水機抽井水的嗎?她以為我家自來水都沒有哦,我家是鄉下的我家就沒有自來水嗎?她以為是剛解放哦。

我說你家有自來水的嗎?

我們的這個朋友說,我家一直都是有自來水的!

我說那你家院子里為什么要有個水井啊,還有個壓水機?

我們的這個朋友說,你不理解。

我說這個壓水機的事情你記了二十年啊。

我們的這個朋友說,你不理解。

我說你曉得,我跟劉蕓都是在外面混啊混啊回不來了,但是你要是再講她我就會馬上買一張機票回來打你。

我們的這個朋友說,你又發神經病了吧。劉蕓畫不出來了你寫不出來了也不要這么暴躁好。

我只好退群。

我覺得我對不起劉蕓。我糟蹋了我自己的情感,還有她的,還有她的畫。我都要哭了。

我握住手柄壓了一下,水來得很快,清涼的水,要不是我蹲不下去,我就真的要洗一個臉了。

我回到院子里,劉蕓還那么站著,看工人擺石頭。

我們的周圍全是落地鏡子,我掏出手機,拍了一張鏡子里的我們。鏡子里的我們都是下垂的,地心引力,我們又不能去火星。

我說劉蕓你相信,我可以為了你去殺人的。

劉蕓說啊?

我應該跟她擁抱一下的,但是沒有,我們誰都沒有碰到過誰,連手都沒有握過,我們中間總有個三厘米。

你又發神經病了吧,劉蕓說。

我們坐回車里的時候我選擇了沉默,我是這么想的,即使她找南瓜要找到天黑,我也不說話。

我們的車開到了一處沙灘旁邊,劉蕓說既然這么多人都去這里,那么這里肯定有個什么。

我們停了車,走路穿過一片松林,地上全是松果。劉蕓撿了一個松果。我說撿松果干嘛,剛才有個橘子你都不撿。劉蕓說什么橘子。我說Ando博物館啊,地上有個橘子。劉蕓看著我。

我把手機掏出來給她看,我說你看你看,地上有個橘子。

相冊翻到那一張,碎石子兒的院子,橘子樹樹根和一個透明的消防栓。

咦?有個消防栓。劉蕓說,可是我進院子的時候明明看了,我也沒看到這個消防栓啊。

我也沒看到。我說,要不是照片拍到。

因為是透明的吧。劉蕓說,所以沒注意。

可是橘子不是透明的,我說。

什么橘子?劉蕓說。

我閉了嘴。照片里沒有橘子。

我站在沙灘旁邊,一棵樹下,很多人在沙灘上玩,他們不遠千里,來到瀨戶內海,玩。

那兒那兒。劉蕓指向遠方,南瓜在那兒。

我瞇起眼睛,看到一個陰沉的輪廓,如果南瓜真的會坐,我真的看到一個下垂的南瓜,坐在世界盡頭。我可以去寫藝術評論了。

我不去,我說。

我去。劉蕓說,我馬上就回來。

我望著劉蕓往南瓜的方向走去,她走得真的很快,就像一條蟲。

我轉過頭,看到小賣部的牌子上寫著,冰淇淋熱狗。我想像了一下,冰淇淋包住一條香腸?會好吃嗎?會好吃吧。我這么想著,就往牌子走過去。

一個人走得比我快。冰淇淋熱狗,他說。

他得到了一個面包,里面夾著一條冰淇淋。

我已經站到窗口,我只好也說,冰淇淋熱狗。

沒有了。小賣部里面的人說,剛才是最后一個。

哦,我說。

小賣部的人很抱歉地關閉了窗口,看起來他們不僅僅是冰淇淋熱狗沒有了,他們什么都沒有了。

我松了一口氣,回到樹下。我看不到劉蕓,她不在沙灘上,她也不在南瓜那兒。我再看了一眼,南瓜前面站著幾個人,都不是她。她被南瓜擋住了?她被南瓜吃了?我就這么來回想了幾遍。即使是在樹的下面,我都要熱得炸了。

我知道我在直島,我吃了一個咸的冰淇淋。二十歲那年,我對劉蕓說過沒有人愛你我的心太疼了,好像沒有人愛我一樣。然后是四十歲了我說我好怕你死啊,你死了我就死了。我總覺得我們沒有六十歲,六十歲我們肯定都不在地球了。劉蕓說我們要熬過這段。

我也不知道劉蕓是從哪條路回到我的面前的,我一直看著沙灘和沙灘上的人,每個人都是下垂的,他們一定沒有我知道。我不知道劉蕓到底走了哪條路回來,現在我們一起站在樹下,一絲風都沒有。

南瓜跟你說話了嗎?我說。

沒。劉蕓說,但是南瓜對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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