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雯雯

合唱的日子終于結(jié)束，以這樣一場比賽收尾，隆重又華麗。

李老師是我們合唱團的專業(yè)聲樂指導和指揮，是我們飛羚合唱團的核心。

他毛發(fā)旺盛，胡子蓋住半張臉，看上去就是個藝術(shù)家，一說“大胡子老師”就知道所指何人。有男生調(diào)皮，也跟著其他老師喊“老李”，但當著李老師的面可不敢。

李老師很有魄力，或者說有一種專業(yè)的、權(quán)威的、嚴肅的氣場。在學校三樓的合唱團排練教室，李老師要么坐在高腳凳上，用已經(jīng)敲彎了的筷子敲著譜架打節(jié)拍，要么坐在鋼琴前帶著我們練聲。有時他敲得太用力，竟把可憐的筷子敲飛了，這時，我們就要幫忙，因為他發(fā)福的體形使得他彎腰有些困難。

對于表演一部音樂作品，說他吹毛求疵、追求完美一點兒也不為過，雖然我們還遠沒達到能被“吹毛求疵”的水平。他雙手平攤于胸前，一提一按的同時，我們便要吸氣，然后發(fā)聲，有一個人稍微遲一點兒他都聽得出來，然后一皺眉：“停，氣口不齊，重來！”有時因為一個小問題得重來四五遍，又因為其他原因再重來。他經(jīng)常跟我們說：“我說了要用氣唱，你們做到?jīng)]有？氣要沉下去，沉到丹田，用肚子吸氣，然后把氣反射到頂部，氣越下沉，聲音位置越高。聲音是振動產(chǎn)生，是物理反應！你把氣反射到頂部，你的頭蓋骨就會振動，連帶你全身的骨骼都在振動，用橫膈膜吹，我要的聲音是吹出來的，不是唱出來的！”他還引用沈湘等著名歌唱家的心得讓我們展開想象，比如，想象自己是個空管子，靠氣流振動發(fā)聲；想象自己是個瓶子或者自己長了條尾巴，自己既是樂器又是吹奏者……他讓我們唱最后一遍時，往往至少要持續(xù)二十分鐘才能結(jié)束。他經(jīng)常親自示范，“啪”一下聲音就沖出來，振動著反射到墻壁上，能清晰地聽到回聲，感覺整個房子都要被震塌了。他的專業(yè)性是毋庸置疑的。

李老師極有威懾力，他要求唱歌時現(xiàn)場除了歌聲要絕對安靜，要把問題一個一個“揪”出來，所以他讓我們在他和鋼琴邊圍一個圈。可沒人敢站在他的身邊，他也覺察到了：“都這么怕我嗎？我又不會把你們吃掉。”我們呵呵笑，還是沒人敢靠近。排練時，學校里的三位音樂老師全到場，他們也都“屈服”于李老師的“淫威”下。有時他們在旁邊低聲交流，李老師一聲令下：“你們不要發(fā)出聲音，破壞了歌唱氣氛。”他們也只得快快地停下來，無奈地朝我們擠擠眼。這時，我們竟產(chǎn)生一種奇特的“同病相憐、惺惺相惜”之感，感覺與老師們格外親近，有趣極了。

李老師也不總是嚴苛的。我們練得好時，他會毫不吝嗇地夸獎：“好聲音！”然后我們就清晰地感受到他愉悅的心情。有時我們走音走得厲害，他會笑罵：“我說的是‘一二三吹，不是‘一二三走！你們是飛羚合唱團，不是飛豬合唱團。噢，豬也很聰明的。

在這次南京市的合唱比賽中，我們是最后一個上場的合唱團。先于我們上場的是九中，他們唱得很專業(yè)，非常成功。在這樣的壓力下，我們表演的《八駿贊》有一段疊加推進的小高潮男高音消失了，下場后，男生們說愣了一下，這一段就錯過了，緊張到失聲。女高音中也有一串從高音到低音的快節(jié)奏旋律，結(jié)果“連滾帶爬”地一路滑到底，走音走得很古怪，賽后我們聽錄音，感覺慘不忍睹。最終得了第三名，剛好進入一等獎，這一等獎好歹算拿下了。

從前，社團課總煩李老師拖堂，如今真要離開時，那種不舍竟很深刻，稍稍記錄下這些點點滴滴，給這一年多的合唱團生活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