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藍光

劉曉姍

“啪嗒啪嗒——呼——”雨敲在窗上，與風聲形成了合奏，一點點沁入失眠人的心底，令人心安，令人沉睡……

突然，一陣腳步聲從客廳傳來。深夜了，誰還在客廳里轉悠呢？我瞪著雙眼強忍睡意，欲聽清那人的一舉一動，可那人似忽然察覺般，沒了動靜。良久，待我昏昏欲睡時客廳又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在寂靜的雨夜里尤為清晰。腦中不自覺繃起一根弦，我輕輕起床，踮著腳尖向房門挪去。手心不知何時沁出了汗，恐懼與好奇在心中交織著，冥冥中似有一股力量促使我轉動門把推開房門……

客廳已被一團幽幽藍光照亮。我順著光源尋去，看見一個背著手在客廳悠閑散步的“光影”。我頓時愣住了。那個兩鬢斑白正輕輕扶了扶老花鏡的老人，不正是我日夜思念的那個人嗎？

我站在原地，腿似灌了鉛般沉重。他望著爸媽的房間，不知在嘀咕些什么。大概是我的眼光過于灼熱，他緩緩轉頭望向了我，似有些疑惑，卻又很快反應過來，臉上浮現(xiàn)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我再也無法抑制內心的驚喜，叫出了聲：“爺爺。”爺爺像以往一樣笑瞇瞇地向我走來。我立馬奔過去緊緊抱住他，害怕松開一點兒他便會消失不見。他輕輕扶住我的肩膀笑道：“乖孫，輕點兒，衣服都被你攥出褶子了。”我不禁笑出聲來，抬手抹了抹眼角不知何時泛出的淚花。沒等我開口，爺爺又自顧自地念叨起來：“今年家里吃紅燒魚了，去年好像也是。真想念老婆子做的魚了，嘖嘖，光想想就忍不住流哈喇子。哦，對了，前年你才到我這兒，這兩年長高了不少，都到這兒了。”爺爺邊說邊比畫。“爺爺，您每年都會來嗎？”“是呀，每年清明都回來看看，想念得很。不過往年我都是悄悄地來了又走了，這次不知怎么你竟然能看見我，真是個大大的驚喜。”爺爺?shù)脑捵屛腋唤猓伤麤]有解釋的意思，拉起我的手便走。待我緩過神來，我們已經走在去涼亭的路上了——那是爺爺生前最喜歡去的地方。

雨已經停了，只留下濕漉漉的地面。

我們爺孫倆慢慢走著，爺爺娓娓道來：

“那年，我去世后被引到一個地方，那里和這里一樣熱鬧，鳥語花香，鄰里之間也會聊聊家常，生活也算有滋有味。到那兒以后我發(fā)覺我能感覺到你們的思念，這思念會化作一縷縷藍光融入我的身體，最終在清明這天散發(fā)出來。嗯，就是你看到的這些。對于我們那個世界的人而言，這天是非同一般的，是最值得慶祝的日子，因為這天我們可以回到親人身邊，看著他們放鞭炮、擺祭品、悼念亡人——我們是能聽到家人們祈禱的聲音的。因為一年只有這么一天，所以我們都會待在家人身邊，看他們過得好不好，記住他們的模樣，庇護他們平安、健康。”

不知不覺已走到涼亭邊，盛著雨水的綠葉壓彎了樹枝，待我們走近，水珠似乎變成了藍色。爺爺盯著樹葉有些出神，伸手想拂去上面的水珠，怎料那樹葉直接穿過他的手心。爺爺神色黯然，喃喃道：“許久沒與這世間的事物接觸了，幸好有這樣一個日子，能回來聽聽春天的聲音，看看萬物的變化。”眼眶再也兜不住我的淚水，肆意流下。爺爺轉過頭來溫和地看著我，笑著說：“傻孩子，哭什么，能見到爺爺還不開心嗎？放心，爺爺每年都會回來的，知道你們都好就好……”爺爺?shù)纳碛霸絹碓降曇粼絹碓竭h，直至最后再也看不見聽不到。

醒來，天已大亮，眼前是房間的天花板。我緩了緩神，看到陽光透過玻璃窗懶懶地灑在被子上。我的思念，爺爺您都收到了嗎？

如果在四月初的某一天，你不經意間看到了幽幽藍光，別害怕，那是你故去的親人帶著你的思念來看看你的模樣。

佳作點評

作者以“四月初的藍光”為題并以藍光為線索貫穿全文，題材新穎，激發(fā)了讀者的興趣。作者開篇對“我”聽到腳步聲后的心理、動作進行細節(jié)描寫，營造了緊張氛圍，隨即引出爺爺出場，頗具匠心，極富功底。而后通過描寫“我”與爺爺?shù)膶υ挘忉屗{光的意義，點出“清明”主題，同時隱含了“我”對爺爺?shù)乃寄钪椤Ｎ恼聦敔斏駪B(tài)、語言的一系列描寫，烘托出爺爺幽默樂觀的性格特點。全文線索明朗，主題突出，情節(jié)環(huán)環(huán)相扣，內容生動具體，有詳有略。開頭與結尾的詩化語言使文章更加優(yōu)美，令人不忍釋手。

（何文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