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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在議會之外”:英國憲制的北美考察*

2020-06-01 07:51:52劉天驕
江淮論壇 2020年2期

劉天驕

摘要:“王在議會”是英國憲制傳統中的重要原則。國王一方面和議會共同構成國家最高權力機關,另一方面也必須通過議會對國家進行統治。然而在北美殖民時期,“王在議會之外”原則曾在大西洋兩岸關于帝國憲制的辯論中脫穎而出。人們雖然拒斥英國議會對殖民地內部事務的粗暴干預,卻又積極承認對母國君主的效忠,進而構建出一種類似英聯邦的權力架構,即大不列顛與北美殖民地通過共同的行政主權而非立法主權聯合成一個政治體。該文在相關史料的基礎上,追溯和分析該原則的觀念變遷、理論淵源與實踐危機,并嘗試揭示在后來的歷史進程中母國與殖民地之間“效忠于君主個人的單薄金線”是如何斷裂開來的。

關鍵詞:王在議會;英國憲制;北美殖民地;帝國危機

中圖分類號:D93.561.1? ? 文獻標志碼:A? ? 文章編號:1001-862X(2020)02-0145-007

1688年光榮革命開啟了英國議會主權時代,人們逐漸接受通過議會代表行使國家的立法權力。這既象征著對傳統王權的約束,也彰顯著人民對權力機關的授權與同意。伴隨大英帝國的海外擴張,英國憲制也逐漸影響著遙遠的北美殖民地。在獨立戰爭前夕,“無代表不納稅”因此成為革命者最為響亮的反抗口號。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在主張徹底與英國決裂的激進主義者之外,包括麥迪遜、威爾遜、杰弗遜、富蘭克林等數位美國國父在內的部分精英,曾在一段時期試圖維系與母國的政治關聯。他們一方面拒斥英國議會對殖民地內部事務的粗暴干預,另一方面又積極承認對英王的效忠,進而主張大不列顛與北美殖民地通過共同的行政主權(英王)而非立法主權(議會)聯合成一個聯邦(commonwealth of nations)。在這種權力架構中,象征整個大英帝國主權的不再是“王在議會之中(King in Parliament)”,而是“王在議會之外(King out of Parliament)”。[1]

一、觀念溯源:“王在議會之外”

在帝國危機期間(1763—1776),大西洋兩岸曾圍繞大英帝國的憲制架構展開激烈的辯論,其核心爭議在于帝國的主權究竟置于何處?母國與殖民地間又是依據怎樣的政治紐帶和基本原則聯合成一個政治體?在美國早期史學者麥基文看來,對帝國憲制問題處理的失敗恰恰是導致北美革命爆發的重要原因。

麥迪遜是所有后來推崇美國立憲的國父中唯一一個從未參與帝國辯論的人。[2]根據拉科夫教授的考證,在其并不多的信函中,麥迪遜也完全沒有對帝國問題產生任何興趣。[3]然而麥迪遜在1798—1800年間與杰弗遜共同起草的一份報告中曾這樣論述北美革命:“革命的基本原則就是認為各殖民地之間、殖民地與英國之間,是彼此并列的(coordinate)帝國成員。各成員通過一個共同的行政主權,聯合成一個帝國。每一個美洲議會都與英國議會一樣擁有完整的立法權。英國王室的特權因各殖民地承認國王是其行政首腦而在各殖民地繼續有效,這就像王室特權因英國承認國王是其行政首腦而在英國生效一樣。(正是因為)英國對上述原則的否認以及美洲對上述原則的主張導致了革命的爆發。”[4]這段簡短的表述清楚地闡明了麥迪遜對帝國憲制的主張。殖民地與母國通過一個共同的行政主權(英王)聯合成一個帝國,帝國各成員之間彼此并列,各自擁有完整的立法權。

威爾遜在1774年出版的《關于英國議會立法權威的本質和延伸的思考》中寫道,“對于英國和殖民地來說,沒有什么問題比下述問題更重要了——英國議會的立法權威能否延伸到殖民地?”威爾遜的答案是否定的,但他很快補充道,“對英國議會在美洲立法權威的否認,絕不意味著母國與其殖民地之間的聯系不存在。”“殖民者應當依附于(be dependent on)國王。因為迄今為止他們都在他的保護之下,并且這種保護還將繼續。政治效忠是一種信仰和服從,每一位臣民都效忠于他的國王。……保護與效忠是聯系國王及其臣民的紐帶。”“正是這種依附……將大不列顛臣民和美洲臣民緊密地聯系在一起。他們是同胞,他們效忠于同一個國王。這種效忠的聯合自然地產生了心靈的聯合。”威爾遜總結道,“所有大英帝國的成員都是不同的國家(nation),彼此之間相互獨立,但他們通過共同的主權者,也就是共同的國王,聯合在了一起。”[5]203,236,241,243-244

在1790年,威爾遜用“聯邦”(commonwealth of nations)的概念描述新興的美利堅合眾國,與此同時,他也借助這一概念論述了北美殖民地與英國本土的關系。“兩個主權國家可以雇用同一個行政首腦或對同一個國王效忠。它們彼此互不依附,各自享有完全的、自由的、不受干涉的國家權利。……大不列顛和北美殖民地的政治關系就是這樣的例子……”[6]

杰弗遜在《英屬美洲權利的觀點總結》中闡述的看法與威爾遜非常相近。“大不列顛和殖民地的關系與詹姆斯繼位后英格蘭和蘇格蘭的聯合是一樣的,它們現在與漢諾威的關系也是一樣的,即除了擁有共同的行政首腦之外,沒有其他必要的政治聯系。”英國議會“只是帝國中一個組成部分的立法機關”,“國王是我們共同的主權者,他是把帝國各部分聯系在一起的核心紐帶。”[7]

富蘭克林雖然曾持有“帝國聯邦(Imperial Federation)”的想法[8],但在1769年他作出了如下論述,“(殖民地與母國)聯合的唯一紐帶就是國王。這是基于現狀唯一清楚的一點。”由于殖民地不是英格蘭王國或大不列顛的一部分,因此“英國(British state)僅指大不列顛島,英國立法機關也就毫無疑問僅僅是關于該國福利的適當裁判者(proper judges)。愛爾蘭的立法機關是關于愛爾蘭國家事務的適當裁判者,美洲各立法機關也就是美洲各地事務的適當裁判者。”富蘭克林進一步指出,存在“不在(英格蘭)王國之內但屬于王室的領地”。“我雖然是英國王室的臣民”,但英國議會對殖民地沒有管轄權,“美洲雖然不是英格蘭領地的一部分,但卻是國王的領地。”[9]

北卡羅來納的埃爾德爾在1774年對帝國憲制結構也曾作出非常清楚的闡述——國王是帝國的行政首腦,各成員的立法機關彼此平等獨立。不過埃爾德爾同時指出,帝國目前缺少一個最高的權力機構。雖然英國議會希望自己就是這個機構,但他對此進行了否認,并主張,“我們隨時準備好通過平等的協商,鞏固帝國的總體利益,維系帝國各成員議會和權威之間的恰當聯合,并維系它們各自的自由,這樣才和整體的福利保持一致。”[10]

弗吉尼亞的布蘭德在1766年出版了《關于英屬殖民地權利的調查》(下稱《調查》),杰弗遜將其稱之為“第一本討論(殖民地)與大不列顛關系本質的小冊子”,并稱贊該著作的觀點和主張“非常準確”[11]。布蘭德在書中闡述道,“美洲不是英格蘭王國的一部分。它過去被一群分散在大陸各地的野蠻人占領。那些人既不屈從于英國的統治,也不服從英國的法律。這片獨立的土地(后來)被英國人殖民……他們與王室訂立了特殊的契約(特許狀)。這些契約是聯合英格蘭與其殖民地的神圣紐帶……”每一塊殖民地都是一個“獨特的國家(distinct state),就其內部治理(internal government)來說,它獨立于最初的王國(英國);就其外部政體(external polity)而言,它與最初的王國聯合,擁有最親近、最緊密的聯盟(League)和友好關系(Amity),并置于相同的政治效忠(Allegiance)之下,享有互惠交往的益處”。布蘭德主張,國王擁有獨立于英國議會的特權,是這個國家的主權者。正是基于這種特權,國王與他的臣民訂立契約,授權他們移居到一片全新的土地。[12]雖然布蘭德并沒有在《調查》中闡明究竟什么事務應當歸于內部治理的獨立,什么事務應當歸于外部政體的聯合,但他在1764年曾對此作過一次簡單的區分。布蘭德認為,英國議會的權威——不論是立法還是征稅——止于大西洋殖民地的這一側,不應延伸到殖民地內部生活的任何事物上。因為這些涉及內部生活事務(的權力)專屬于殖民地地方議會。[13-14]

羅德島執政官霍普金斯在1765年對英國議會和殖民地議會的權力劃分有更為細致的闡述。“一個帝國的內部,由許多單獨的(separate)政府組成,每一個政府都有其特定的特權。很顯然,大英帝國內部沒有單獨的一部分比另一部分要大(greater),以至于高級一方可以對次級一方立法或者征稅。”這也是為什么每一個殖民地都必須“擁有一個能夠考量自己利益,并為自己提供和平和內部治理的立法機關”的原因。不過霍普金斯也承認,存在“許多在性質上更一般性(more general nature)的事情,在這些各(殖民地)立法機關的范圍之外。這些事務也必須被規定、安排和管理”。霍普金斯論述道,涉及“整個大英帝國”商業和良好秩序的規范,包括“那些商業、金錢和紙幣信用的重要文件”,都屬于“更一般性的事務”范疇。對所有這些一般性的事務“絕對必須”擁有“一個一般的權力(general power)去指導它們,要有一些最高的、更具支配性的機構擁有為了共同的善而制定法律和頒布規則的權力,并能夠強制這些法律的執行和監管”。在霍普金斯看來,大英帝國內這個“一般的權力”只能存在于英國議會。不過他同時堅持,即便英國議會擁有對一般性規則的管轄權,但是殖民地內部和純粹地方性的事務,都應該保留在殖民地的專屬權力之內。只要英國議會把它的規則限定在“航海、商業,或其他外部規則的范圍內”,“殖民地的立法機關”就會“獲得完整的內部治理和征稅的權力”。[15-16]

基于上述史料,我們可以看到在這一批精英的觀念中雖反抗議會卻并不否認王權。英國本土與北美各殖民地之間彼此平等、獨立,共同聯合在一個行政首腦——英王之下。英王作為整個大英帝國的主權者,負有保護各成員的義務,各成員對其抱有政治效忠。涉及各帝國成員內部生活事務的領域,由各成員自己的立法機關享有完整而專屬的立法權;涉及各成員外部事務的領域,即關于貿易、戰爭等共同事務的范疇,由整個帝國的議會管轄。該議會在一部分人看來可以就是英國議會,另一部分人則認為應當由帝國各成員分別派出代表組成,每年定期召開,平等地協商彼此共同的事務。帝國的主權者不是“王在議會”,而是“王”本身。主權者不再是英國憲制傳統中的“王在議會之中”,而是“王在議會之外”。[1]

二、理論重述:效忠王權的北美語境

(一)原初契約:特許狀中的保護與效忠

與大部分北美殖民者一樣,持“王在議會之外”觀念的帝國論述者將英國本土與北美殖民地關系的起源追溯到了英王頒布的特許狀,并將其視作雙方訂立的最初政治契約。殖民地作為大英帝國的一部分,是英國主權在北美的延伸。與“王在議會中”英王與議會共同構成國家最高權力機關不同的是,“王在議會之外”原則下的帝國主權僅在于英王,而不在英國議會。英國議會只是英國本土的最高立法機關,就像各殖民地議會是各殖民地的最高立法機關一樣,它們彼此平等而獨立。這份政治契約構建的關系不再是“保護與服從議會”,而是“保護與效忠國王”。換言之,作為主權者的英王保護其在北美的臣民,而身為臣民的殖民者在享有益處的同時負有忠于英王的義務。

威爾遜曾這樣論述道,“(英國)議會的權威并沒有延伸到國王的所有臣民之上。”比如“愛爾蘭居民雖然是國王的臣民……但他們并不受英國議會法案的約束”。“效忠于國王和服從于議會建立在完全不同的原則之上。前者建立在保護之上,后者建立在代表之上。”“對這一區分的疏忽,將會導致我們關于大不列顛與北美殖民地之間關系的觀念,變得非常不確定和混淆。”[5]229漢密爾頓也指出,原初契約構建的是“效忠”,而不是“服從”。“殖民地通過特許狀而建立,在英王的保護之下。英王自己以及他的后代和繼任者,與我們訂立了契約。根據這些契約,他們那一部分的義務是保護,我們這部分的義務是效忠。”[17]

在威爾遜看來,每一位臣民從出生的時刻起就始終處于國王的保護之下。因此,“他們應當(owe)效忠于皇家權力(royal power),這種權力是保護的由來”。對國王的效忠建立在“感激(gratitude)原則和利益原則之上,它是一種債務,要用整整一生的效忠來償還”。“就像氣候、土壤、時間不會賦予一個人作為一個臣民的益處,氣候、土壤、時間的變化也不會免除一個人作為一個臣民的義務。”“一個移居海外的英國人,不論與英格蘭有多遙遠,他都應當和在家鄉一樣,效忠于他的國王。……不論在哪里,他都應當為背叛這種效忠的罪行而受到法律的懲罰。”“出生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的孩子,只要他們的父母在他們出生時是國王的臣民,并且沒有做出喪失效忠益處的行為,這些孩子根據事實(ipso facto)就歸化了(naturalized)。”如果這些人彼此結婚,他們的“世世代代也都將歸化。”“這種效忠深深地扎根于他們的心靈,伴隨他們的成長而越發豐盈。生命的血液一滴滴滋養著這種效忠。他們的歷史不會有背叛和謀反的污點,他們神圣地附屬于他們的主權者,為主權者的榮耀和光輝抱有最熱忱的心。”“國王是所有臣民的保護者……即使一個臣民離開了這個國家,或是宣誓效忠于另一個君主,他的自然效忠作為一種感激的債,也永遠不能取消。”[5]241-243

很顯然,“效忠”對“服從”的替換意味著英國與殖民者之間的關系早已不是霍布斯意義上“保護與服從”的政治契約。事實上,這里的效忠更接近于一種對作為一個活生生的自然人的國王的效忠。在此我們必須追溯柯克爵士在“加爾文案”中對忠于國王的“自然身體”和“政治身體”的區分,來理解這里“效忠”的真正意涵。

(二)效忠重述:加爾文案中的自然身體

1608年的“加爾文案”主要圍繞一個核心爭議展開,那就是出生于蘇格蘭的居民在蘇格蘭國王詹姆斯六世于1603年繼承英格蘭王位后在英格蘭境內是被視作外籍人(aliens),還是如同英格蘭臣民(subjects)一樣,享有英格蘭普通法中的權利。(1)法庭最后支持了加爾文方的訴求,即盡管他出生在蘇格蘭,也能夠作為國王臣民享有英格蘭法律的益處。理由是出生在國王任一領地上的臣民都效忠于國王,作為回報,他也應當得到國王的保護。[18]柯克作為本案的法官之一,曾引用中世紀“國王的兩個身體”理論為這一判決結果做出了重要論證。(2)

在案件中,被告提出存在兩種效忠,一種是效忠英格蘭,另一種是效忠蘇格蘭。“(原告)出生于外國……蘇格蘭王國的愛丁堡,因而他在對蘇格蘭國王的效忠之內,而在英格蘭國王的效忠之外……因此原告享有蘇格蘭王國的權利、法律和法案……而不享有英格蘭王國的權利、法律和法案,不受英格蘭王國的統治和治理。”柯克則指出,案件的關鍵其實在于考察“效忠”的內涵。“效忠意味著臣民對其主權者真實(true)且忠實(faithful)的服從。……效忠作為將一個主體的各個部分捆綁在一起的紐帶或繩索,將主權者和他的臣民們聯系在了一起……臣民真實且忠實地忠于國王,因而主權者統治并保護他的臣民。”“國王擁有兩種身體:一種是自然身體,即作為這個國家皇家血統的繼承者,這種身體是萬能上帝的創造物,它受制于死亡、疾病,以及其他類似的東西。另一種是政治身體,或者是所謂的政治能力(political capacity),由人類的政策所制定。在這種身體中,國王被認為是不朽的、無形的,不會受制于死亡、疾病、年幼或是不到法定年齡。”在本案中,“國王是一個(自然)人,兼具數種政治能力。其一是作為英格蘭國王的政治能力,其二是作為蘇格蘭國王的政治能力。必須考察的是,效忠歸于哪一種能力。”[19]1b,4b,10b

柯克認為,效忠應當“歸于國王的自然能力”。因為依法律推定,每一個臣民都要對國王宣誓。臣民的宣誓對象無疑是作為“自然人”的國王,同樣,國王接受臣民的宣誓,亦是作為“自然人”。由于“政治能力是無形的、不朽的,因此政治身體沒有靈魂,是被人類的政策構建出來的”。政治身體不能行使或接受效忠禮;其次,所有叛國罪的公訴書,也必須放在“自然身體”的意義上才能理解,因為“效忠歸于一種債務”,國王承擔著這種債權;再次,國王在個人意義上才是會死亡的,否則就會發生同時效忠多個國王的情形;最后,國王管理一個王國是基于他的出生,基于他對皇室血統的繼承,所以人們通常會以某位國王的姓氏稱呼他的后代或繼承者,這無疑也是建立在自然能力意義之上。因此,加爾文雖然出生于蘇格蘭,但他效忠的不是政治能力上作為蘇格蘭國王的詹姆斯,而是自然能力上身兼蘇格蘭國王和英格蘭國王的詹姆斯。在此意義中,加爾文與英格蘭臣民對國王的效忠其實是一樣的,從而在國王的保護之下享有英格蘭法律的益處。[19]10b,12a-19a

(三)效忠弱化:從自然身體到自然人

如果說柯克借“兩個身體”理論區分的兩種效忠最終保護了原告的利益,那么威爾遜筆下關于效忠的論述,則是悄悄借用了柯克的觀點,卻將忠于國王的“自然身體”偷換為忠于國王這個“自然人”,而非服從于實際的王權。不難看出,盡管威爾遜描述的效忠辭藻華麗,卻不包含任何具體的效忠義務。他并不真正關心當初柯克是基于怎樣的歷史情境使用這一區分,而是聚焦北美殖民地語境下臣民對英王的效忠,相較于歐洲封建傳統中封臣對國王的效忠,已經完全空心化了。

在這種論述下,北美殖民者與英王之間的政治關系其實非常脆弱。一方面,殖民者作為臣民并非像封臣一樣對領主抱有兵役、忠告、納稅等具體的效忠義務,而只是在“口頭上”忠于英王;另一方面,英王雖然被視為帝國的主權者,但在自然身體的意義上與實際王權其實是剝離開的。換句話說,臣民忠于英王這個自然人,并不能推論出臣民服從于具體的王權。諸如是否必然服從國王頒布的皇室訓令,是否承認國王代表北美締結和約、宣布戰爭與和平,以及是否承認國王對議會法案的否決權等等,都被這種效忠的抽象化表述所回避。而在這種回避的背后,恰恰隱含著帝國的分裂危機。

正是在此意義上,麥基文說道,“(加爾文案中)國王和王權的區分,在帝國未來的憲制問題發展中,發揮著非常重要的作用。”在這種區分之下,大英帝國的領地也就分為兩種,一種是王權領地(Dominions of the Crown),另一種是國王領地(Dominions of the King)。王權領地意味著附屬于英格蘭王國,服從于英國議會,也就要服從于英國議會頒布的法律;而國王領地只意味著抽象地效忠于國王,各立法機關彼此獨立,無須服從于英國議會。[20]

“王在議會之外”觀念下的帝國憲制架構,正是將殖民地理解為國王領地而非王權領地。人們越是強調英王是英國本土與北美殖民地之間唯一的政治紐帶,越是在利用對英王的效忠排除對英國議會的服從。更進一步地,人們又將這種效忠抽象化,從而消解英王作為主權者的實際權力與權威,僅僅保留它的象征意涵。

三、實踐困境:王權虛置的帝國危機

在現實中,英王作為帝國的主權者,作為母國與殖民地之間唯一的政治紐帶,與臣民之間所構成的“保護與效忠”政治契約——這種“王在議會之外”式的觀念,深深烙印在北美殖民地代表的共識之中,塑造著大英帝國的習慣性憲制安排。在寫于獨立戰爭爆發前不到兩年,并獲得全部參會代表簽署同意的《第一屆大陸會議宣言與決議》與《致國王請愿書》中,就記載著眾多殖民者稱呼英王為“最高尚的主權者”、稱呼自己為英王“忠實臣民”的內容。(3)他們用盡各種辭藻表達自己對國王的忠誠,以期國王撤銷英國議會頒布的法案,保護他們的利益。

然而觀念并不足以維系帝國。事實上,在這種權力架構中,整合不同區域之間的多重利益,維系政治體的同一性和統一性,致力于帝國整體的善的責任,全部落在了英王并且是自然人意義的英王身上。從18世紀30年代開始,“英國君主已經在很大程度上被立法機關吸收了,”他“實際上非常孱弱”,“國王的否決權已近半個世紀沒有使用過”。[2]18換言之,現實中的這根帝國紐帶極其脆弱,這也預示著“王在議會之外”原則隱含的帝國危機所在。

孟德斯鳩曾在《論法的精神》中對英國憲制作出分析。他強有力地主張英國“需要一種獨立的行政權”,“如果行政權力機關不能擁有權力檢查(check)立法機構的活動,那么立法機構就是專制的。”這里的檢查權,指向的正是國王的否決權。[21]同一時期的博林布魯克則指出,“不列顛政府”已經墮落成一種“寡頭政治”,國王逐漸地服從于議會中的“派系(factions)”。[22]休謨更是直接地論述道,“盡管國王在制定法律的過程中擁有否決權,但是事實上它幾乎從未被使用。不論兩院提議了什么,都肯定會變為法律。御準(royal assent)不過是一種形式。”[23]后來的英憲學者白哲浩也指出,在那個年代“認為國王擁有立法權” 或“擁有否決權”“只是過去的一個虛構”。“盡管倫敦社會在形式上仍然是一個由王室操縱的社會,但在事實上是自然和寡頭政治的結構。”[24]47,51

在此意義上,即便時任英王喬治三世是一個在意愿上致力于維系帝國整體利益的君主,并試圖在本土與殖民地之間達成妥協(事實上也并非如此)(4),我們依然很難想象他能夠憑借什么具體的權力,在剛剛結束七年戰爭、面臨巨大國家債務的歷史情境中,去說服英國議會中的人們放棄本土利益至上的觀念,而選擇與殖民地妥協,或是強迫議會支出大筆的費用以支付各方派出代表成立帝國議會,去整合遠在3000英里之外北美的利益,再或是在面對第一屆大陸會議《請愿書》中的訴求時,真的能夠行使他的否決權,責令議會撤銷系列征稅法案,保護殖民地臣民的利益。

白哲浩曾對英國憲制作出過經典的兩部分論述,其一是“那些激發和保護人民的尊崇的制度,即尊榮的(dignified)部分”,其二是“有效用的(efficient)部分,即實際運作和統治所必須的那些部分”。“國王是憲制中尊榮部分的首腦,首相則是效率部分的首腦。”每一個憲制“都必須首先取得人們的忠誠和信任”(王室),“然后再利用這種效忠進行統治”(內閣),才算成功。但在其寫作這部著作之前近一個世紀的大英帝國中,結束光榮革命不久的英國本土尚處于內閣制政府替代絕對君主制的過渡期,更不要說包括北美殖民地在內的整個大英帝國建立起了什么有效的行政機構,即“帝國內閣”,或是存在什么“帝國首相”。事實上,當時只有一個人員稀少的、不定期召開會議的貿易委員會以及被任命派往殖民地的少數官員在管理所謂的帝國事務。[24]3,8,49

換句話說,在“王在議會之外”的憲制原則下,英王雖然被視作整個帝國的主權者,是“尊榮”部分的首腦,但現實中早已被立法機關吸納的英王,根本無力承擔“效率”部分首腦的功能。因為他僅僅是一個各方在話語上效忠的、抽象化了的、象征意義上的虛置君主,并不擁有國家的最高權力——立法權,也不(能)對具體持有立法權的機關,即英國議會和諸多北美殖民地各地方議會,動用有效的行政權(否決權)進行限制,更加沒有足夠的人力、財力、軍力等資源去利用臣民對其的效忠而進行治理。

隨后的歷史也告訴我們,恰恰是那群宣布效忠英王,將其視作帝國主權者的北美精英,在不到兩年的時間內就迅速轉變立場,走向了與英國本土徹底決裂的革命道路。他們在《獨立宣言》中向全世界控訴著英王喬治三世,控訴他作為君主對原初政治契約的背叛。殖民者主張正是英王不履行保護責任在先,進而宣布解除雙方“保護與效忠”的政治關聯,“合理合法”地徹底排除了對英王的效忠義務。至此,母國與北美殖民地之間那根“效忠于君主個人的單薄金線”也徹底斷裂開來。[25]

注釋:

(1)1603年,蘇格蘭國王詹姆斯六世在英格蘭女王伊麗莎白逝世后繼承了英格蘭王位,兼任蘇英兩國國王,兩國形成了一個松散的共主邦聯。以1603年為界,在此之前出生的蘇格蘭人在英格蘭法律上被稱為“前納梯(ante-nati)”,之后出生的被稱為“后納梯(post-nati)”。1608年的加爾文案裁決確立了“后納梯”的英格蘭臣民的地位,享有英格蘭法律的權利資格,但“前納梯”依然被視為外籍人(aliens)。案件中的羅伯特·加爾文出生于1606年的蘇格蘭愛丁堡,也就是所謂的“后納梯”。他繼承了家族在英格蘭的土地,但卻被認為作為一個蘇格蘭人,無權合法地擁有英格蘭的土地。

(2)關于“國王的兩個身體”理論,參見Ernst H.Kantorowicz. The Kings Two Bodies[C]. Princeton: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1957. Edmund Plowden,Commentaries or Reports of Edmund Plowden[C].London:Printed by S.Brooke,1816:212a。

(3)關于殖民者主動承認與英王之間屬于君主臣民關系的內容,參見Wolf Edwin. The Authorship of the 1774 Address to the King Restudied[J]. The William and Mary Quarterly,Omohundro Institute of Early American History and Culture,1965,(22):189-224;Ammerman David. In the Common Cause:American Response to the Coercive Acts of 1774[C].Charlottesville:University of Virginia Press,1974:1-170。

(4)關于喬治三世的評價,參見Lloyd Allen. The King Who Lost America:A Portrait of the Life and Times of George III[C]. Garden City,N.Y.,Doubleday,1971;Andrew Jackson OShaughnessy. The Men Who Lost America:British Leadership,the American Revolution,and the Fate of the Empire[C].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2013。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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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James Madison. The Writings of James Madison[C].Gaillard Hunt(Ed.),New York and London:The Quicker Backes Press,1906(6):3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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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James Wilson. “Of Man,As A Member of the Great Commonwealth of Nations”,1790,in The Works of The Honorable James Wilson,L.L.D.[C].Philadelphia:The Lorenzo Press,1804(1):362.

[7]Thomas Jefferson. The Writings of Thomas Jefferson[C].New York and London:The Knickerbocker Press,1904(1):14,125-127.

[8]Benjamin Franklin. “Letters to Governor William Shirley”,in The Works of Benjamin Franklin[C].John Bigelow(Ed.)New York and London:The Knickerbocker Press,1887(2):384-385.

[9]Benjamin Franklin. Observations on the passages in “An Inquiry into the Nature and Causes of the Disputes between the British Colonies in America and their Mother Country”,in The Works of Benjamin Franklin[C].John Bigelow(Ed.),New York and London:The Knickerbocker Press,1887(4):309,312,326-327.

[10]Griffith John McRee. Life and Correspondence of James Iredell[C].New York,1858,(1):207-219.

[11]Thomas Jefferson. The Writings of Thomas Jefferson[C].New York and London:The Knickerbocker Press,1904(6):485.

[12]Richard Bland. An Inquiry into the Rights of the British Colonies 1766[C].Williamsburg,Reprinted by the Appeals Press,Richmond:The William Parks Club,1922:14-15,20-21.

[13]Bland. The Colonel Dismounted,or,The Rector Vindicated in a Letter addressed to His Reverence containing a Dissertation on the Constitution of the Colony,1764,in Bernard Bailyn,ed.,Pamphlets of the American Revolution(1750-1776)[C].Cambridge,Massachusetts.1965:320.

[14]Jack P. Greene. Peripheries and Center:Constitutional Development in the Extended Polities of the British Empire and the United States(1607-1788)[C]. New York,London:University of Georgia Press,1986:89.

[15]Stephen Hopkins. The Rights of the Colonies Examined(Providence,1765),in Bernard Bailyn(Ed.)Pamphlets of the American Revolution(1750-1776)[C].Cambridge,Massachusetts,1965:512,519.

[16]William Hicks. Considerations upon the Rights of the Colonies to the Privileges of British Subjects(New York,1765),11. Fitch,Reasons Why,in Bernard Bailyn(Ed.)Pamphlets of the American Revolution(1750-1776)[C].Cambridge,Massachusetts.1965:395,406.

[17]Alexander Hamilton. “The Farmer Refuted:Or A More Impartial and Comprehensive View of the Dispute between Great Britain and the Colonies,Intended as A Further Vindication of the Congress”,1775,in The Papers of Alexander Hamilton[C].H.Syrett(Ed.)1961:90-91.

[18]Polly J. Price. Natural Law and Birthright Citizenship in Calvins Case(1608)[J].Yale Journal of Law and the Humanities,1997(9):73-145.

[19]The Seventh Part of the Reports of Sir Edward Coke,Calvin's Case 7 Coke Report[C].1608.

[20]Charles Howard Mcllwain. The American Revolution:A Constitutional Interpretation[C].New York:The Macmillan Company,1923:104-105.

[21][法]孟德斯鳩.論法的精神[M].許明龍,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12:588-589.

[22]Henry St John,Viscount Bolingbroke. “On the Spirit of Patriotism”(1736),in Political Writings[C].David Armitage(Ed.)Cambridge,New York: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7:206.

[23]David Hume.? Political Essays[C].Knud Haakonssen(Ed.)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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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美]卡爾·貝克爾.論《獨立宣言》:政治思想史研究[M].彭剛,譯.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4:84-85.

(責任編輯 郭 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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