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兒童書展散記

沈承宙

明麗的陽光，透過寬大的落地窗，閃爍在琳瑯滿目、彩色繽紛的書架上。書架上陳列著來自五十四個國家的數千種兒童讀物。小讀者們圍坐在小圓桌旁，閱讀著他們喜愛的書籍。知識，隨著書頁翻動的瑟瑟聲，存入了孩子們的記憶的寶庫。

這里是美國波士頓圖書館舉辦的第六屆國際兒童讀物展覽大廳。

“哈哈！孫悟空！”一個孩子忘乎所以的喊叫，打破了展覽大廳的寧靜。使我驚異的，是在遠離祖國的地方，突然聽到這熟習的鄉音一一這個孩子是用中國話喊叫的。我循聲望去，看見一個烏發黑瞳的華裔兒童，手里拿著一本中國出版的連環畫冊《孫悟空》。當他發現大家都在注視他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聲喊叫影響了其他讀者，便不好意思地伸了伸舌頭。站在我旁邊的波士頓圖書館兒童讀物部主任艾琳·柯莉耐恩女士朝孩子笑了笑，笑容里滿含著愛撫和原諒。我走過去，問道：“你喜歡這本書嗎？”那孩子使勁點了點頭，然后瞪著一對大眼睛望著我。那眼光似乎在問：“你能帶來更多的中國書嗎？”

艾琳·柯莉耐恩女士告訴我，在波士頓圖書館的兒童讀物部，中文、西班牙文和希臘文的讀物出借得最多。展覽會上的中文讀物陳列處，時常有華裔兒童留連忘返，或捧著一本書愛不釋手。這里展出了兩百多種中文讀物，除了來自中國(包括臺灣和香港)的以外，還包括新加坡出版的中文讀物。

我比較細致地看了我國出版的展品，發現其中有一些竟是十年前出版的“紅衛兵讀物”，或者是現在顯然不宜展出的書籍。這個展覽會的展品大致有三個來源：一、美國出版界聯合舉辦的圖書展覽會中展出的兒童讀物，它們是由美國五十多家兒童讀物出版社出版的；二、波士頓圖書館委托國外圖書公司購買的各國兒童讀物；三、由各國駐美使館提供。我國出版的兒童讀物，屬于第二種來源，缺乏選擇也就情有可原了。據了解，這是目前世界上唯一的非營業性的國際兒童讀物展覽，而且波士頓圖書館決心一年一年地舉辦下去。我國如何提供展品的問題，應該引起有關部門的重視。

法國、西德、瑞士出版的兒童讀物最為醒目。這些讀物富有教育意義，裝幀精致，印刷清晰，插圖優美，封面設計新穎而具有吸引力。從一九七五年，波士頓圖書館創辦的第一屆國際兒童讀物展覽以來，每年的展品都有創新和提高。每一屆都有新的國家參加展覽，特別是南美和非洲的一些發展中國家，陸續送來了自己的兒童讀物。冰島每年只出版十數種兒童讀物，而且出版量很小，但是每年都把他們出版的每一種兒童讀物送來展出。歷屆展覽，對于一些不夠重視兒童讀物創作出版工作的國家和地區，起了一定的促進作用。

在希臘文讀物陳列處前面，一對中年夫婦在對自己的子女說：這就是你們的祖父祖母運用的語言文字。家長帶子女來參觀的情況很普遍。因為美國是個多種民族聚居的國家，所以，這里成了進行民族文化和傳統教育的良好場所。

展覽會也是一個課堂，不少教師帶著自己的學生到這里來上課。有一位教師，每年都帶著他任教的四年級學生來參觀。他手里拿著一個地球儀，走到一個國家的展品前，便指著地圖，告訴孩子們這個國家的地理位置、風土人情以及文化特點。為了回答學生的提問，他還事先到展覽會以及兒童讀物部尋找有關資料。參觀過程，使孩子們受到一次生動的教育。近年來，越來越多的教師和家長，把學生和子女帶到展覽會來，并且和圖書館建立了有益的聯系。

展覽結束以后，一部分展品送到兒童讀物部；一部分展品送到研究圖書館。也有一些展品收藏在一個專設的書庫中。這個書庫自一九六六年設立至今，已收藏了十二萬冊，其中包括一些珍貴的書籍。這些讀物除了供讀者閱讀以外，還專門提供給兒童讀物專家進行研究。

離開展覽大廳，我們來到了波士頓圖書館的禮堂。禮堂內座無虛席，人們正在聽專題報告。每屆國際兒童讀物展覽期間，都舉辦專題報告和討論會，而且每一屆都有不同的探討重點。比如，上幾屆曾探討了民間故事和傳說，兒童詩歌，兒童戲劇。這一屆探討的重點是兒童讀物的插圖藝術。十四位來自尼日利亞、秘魯、日本、意大利、加拿大、美國的兒童讀物插圖美術家們作了專題演講。美籍華裔美術家埃德·楊(EdYoung)曾為二十多種兒童讀物畫了插圖，取得了可喜的成就。他也去這屆報告會作了演講。報告會進行的三天中，還展出了四百五十幅優秀的兒童讀物插圖；同時，還以十種著名童話為素材，舉行了十四歲以下的兒童繪畫比賽。小畫家們的作品，受到了美術家們和與會者的贊賞。

為了配合國際兒童讀物展覽，波士頓圖書館以及它所屬的二十六個分館，都分別舉辦各種類型的活動。比如貝爾芒特分館，近幾年來，每年都征集兒童作者的作品。他們希望孩子們把自己的所見所聞以及有趣的事情寫成文章，并把征集的作品裝訂成冊，編入分館兒童閱覽室的書目，供小讀者們閱讀。小作者的照片和經歷，也編印成冊，陳列在閱覽室的書架上。這些小作者，大都是十歲左右的小學生。在今年的征集作品中，我看到了一篇中國小朋友的作品。

波士頓圖書館的國際兒童讀物展覽創辦于一九七五年。每年一屆，從未中斷。這項計劃的創始人，就是波士頓圖書館的現任館長菲列普·麥克涅夫(PhiIipMcNiff)。一九八○年十月，在一位美籍華裔學者為歡迎中國作家卞之琳與馮亦代而舉行的招待會上，我有幸會見了菲列普·麥克涅夫館長和他的夫人馮彥才(Y·T·Feng)。馮彥才女士是華裔美籍圖書館專家，曾擔任過美國著名的女子大學——威爾斯里大學的圖書館館長、波士頓圖書館副館長，現在是著名的哈佛圖書館館長。菲列普·麥克涅夫館長告訴我，他時常提醒自己和他的同事們，圖書館應該面向廣大的讀者，為廣大的讀者服務。創辦國際兒童讀物展覽的目的也在于此。他說，目前已經開始擬訂一九八一年第七屆國際兒童讀物展覽的工作計劃。

我們預祝第七屆展覽獲得成功。同時，也希望，在這一屆展覽中，能看到更多更好的中國兒童讀物。

于波士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