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洛爾伽”說起

林一安

提起洛爾伽，我國不少讀者都知道他是西班牙一位著名的抒情詩人。早在三十年代，他那精美絕倫的詩篇已由我國詩人戴望舒先生翻譯介紹過來，一九五七年我國還出版過他的一本詩選，題名《洛爾伽詩鈔》。在譯介和研究西班牙現代詩歌方面，戴先生不愧前輩先驅，功績是很大的。但是，洛爾伽這個譯名從此便一直沿用至今。很少有人想過或提過，原來這是一個不確切的稱呼。如果要查原文作家詞典，那么在洛爾伽(Lorca)這個條目里，你休想找到這位詩人。可見在西班牙本國，人家原本不是這么簡單稱呼的。隨著西班牙語國家(即西班牙本國及大部分拉丁美洲國家)作家的名字在我國書刊上出現次數日漸增多，而類似的不確切的提法又層出不窮，筆者認為有必要談談這個問題，為西班牙語國家的一些作家“正名”并引起我國文學翻譯界的注意。

西班牙語的姓名雖然很長，但并不很復雜，一般排列次序是：教名一父姓—母姓。舉例：

Nilda Navarrete Guerra

尼爾達·納瓦雷特·格拉

(教名—父姓—母姓)

在通常情況下，人們只稱父姓，或教名加上父姓，有時只稱呼教名，除在一般較為正式的場合外，母姓常省略不用。外國是不是男尊女卑，那是他們的事情，我們不能干涉，但是姓氏這么稱呼，是人家的習慣，我們必須尊重。所以，他們的名字再長，再“羅嗦”，也沒有辦法，我們沒有按照中國習慣加以變更的權利。

由于西班牙語姓名相同的很多，因此，有的人的姓名，特別是名人的姓名，往往要父姓和母姓同時使用，才能加以區別。然而，也可能由于我們對西語作家了解不夠，不深，不透，我國西語翻譯界往往只將西語作家的母姓譯出，或只以母姓作為對該人的稱呼。這種情況必須加以糾正。

上文已經提到，西班牙著名詩人費德里科·加西亞·洛爾伽(FedericoGarcia Lorca，1898—1936)，我們過去，甚至現在(見上海文藝出版社：《外國現代派作品選》第一冊)一直只稱他為洛爾伽，這是不妥當的，因為洛爾伽是母姓，正確的稱呼應為父姓加西亞。但姓加西亞的名人實在太多了，所以還得加母姓：加西亞·洛爾伽，而絕不能只叫洛爾伽。可是我們現在一提就是洛爾伽，稱他為加西亞·洛爾伽的反倒如鳳毛麟角，足見謬誤糾正之困難。

我國讀者熟悉的另一位西班牙著名作家維森特·布拉斯科·伊巴涅斯(Vicente BIasco Ibáez，1867—1928)，其實簡稱應為父姓布拉斯科，但西班牙還有一些姓布拉斯科的名人，所以西語國家就稱他為布拉斯科·伊巴涅斯，而我們卻一直只稱他的母姓(可參見上海文藝出版社：《外國短篇小說》中冊)。過去，甚至魯迅先生也這么稱呼這位西班牙作家。

以上兩例，都是已故作家，而且都是在我國西班牙語人才極其缺乏的條件下開始出現的情況，應予原諒。但時至今日，類似的情況仍然屢見不鮮，我們就應該、而且有責任來糾正這一混亂的現象了；否則，何日是了，試看以下數例：

當代哥倫比亞著名作家、長篇小說《百年孤獨》及《家長的沒落》的作者加夫列爾·加西亞·馬爾克斯(GabrielGarcia Márquez，1928—)，簡稱應為加西亞(父姓)·馬爾克斯(母姓)，但我國譯界卻只稱他的母姓馬爾克斯(見《外國文藝》一九八○年第三期、一九八一年第六期)。又如第四十一屆國際筆會主席、秘魯著名作家馬里奧·巴爾加斯·略薩(Mario VargasLlosa，1936—)，簡稱應為巴爾加斯·略薩，但我們的譯者只稱他的母姓略薩(見《外國文藝》一九八一年第三期)。再如西班牙當代著名劇作家安東尼奧·布埃羅·巴列霍(AntonioBuero Vallejo，1916—)，簡稱應為布埃羅或布埃羅·巴列霍，但譯者只稱他的母姓巴列霍(見《外國戲劇》一九八二年第一期)。這些作家都還健在，如果有朝一日他們來華訪問，我們稱之為馬爾克斯先生、略薩先生或巴列霍先生，人家出于禮貌，也許不至于暗笑但恐怕要驚訝我們的失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