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聲范老媽媽今年六十多歲,是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區個體攝影青年陳幼雄的母親。一九八0年陳幼雄登記進行個體經營后,在她的支持下,面向農村,為五千多農民照了相,被農民昵稱為“農家的攝影師”,并當選為雨湖區工商聯合會副主任,入了團,出席了省勞模會??吹絻鹤釉趥€體經營的崗位上為人民作出了貢獻,吳媽媽感到由衷的欣慰。她向記者敘述了下面的幾個小故事。
編者
伢子說得在理
記得是在一九八0年八月間,街道辦事處開始進行個體戶登記,開會啦,填表啦,發照啦,選組長啦……很熱鬧。當時,我不以為然。以為只有沒工作的居民才去干個體。誰知我的滿伢子(小兒子,指陳幼雄)也去登了記,要到農村去照相。
伢子喜歡攝影,這我知道。但業余玩玩無妨,怎好當作職業呢?何況又是“個體戶”?我對他說:“我們婆婆老官(丈夫)退休了,你莫去搞什么個體戶,在家待兩年,等招工吧!”伢子笑笑,和我談起了一件事。
那是一九七五年,他和同學們下鄉參加雙搶勞動。有一次,一位農家大哥結婚,新郎新娘高高興興地進城去照相,誰知沒照成。伢子一打聽,原來,新娘怕羞,大照相館里燈光一打,再加上有人看熱鬧,就磨不開跑出來了。新郎懊喪地說:“鄉里人進城照相既誤農活又費錢,有時還受窩囊氣,費力不討好。要是鄉下也開個照相館多好?。 ?/p>
伢子問我:“媽,我國有十億多人口,八億是農民,為什么很少有攝影師去為農民照相呢?”我說:“也許農村苦,他們不愿去?!必笞佑终f:“如果我是攝影師,您讓我去農村嗎?”我回答不上來了。伢子接著說:“媽,黨和政府明確規定,個體經營者也是建設社會主義的勞動者,與國營、集體企業的職工一樣,享有同等的政治權利;待業青年從批準營業之日起計算工齡,并且不影響招工,上學……這有什么不好呢?我早一天自立,就能早一天為人民服務,為國家效力??!”聽了伢子的話,我覺得蠻慚愧。伢子說得在理,我有什么理由不支持呢?
我同老官子商量后,支持伢子去農村照相。我把自己退休前在湘潭縣二十多年搞醫務工作,經常在農村跑的經歷告訴幼雄,教育他要辛勤勞動,磨練意志。同時,向他提出“四要”“四不要”:一要堅持信念,不要朝三暮四;二要講職業道德,不要唯利是圖;三要講文明禮貌,不要粗言惡語;四要吃得苦、耐得勞,不要怕困難、挫折。
同農民交上了朋友
幼雄興沖沖地挎著相機下鄉了。等待他的是什么呢?我真擔心?。?/p>
伢子垂頭喪氣地回來了:“鄉下人把我當成騙子。不肯照相!”
是啊,現在農民富了,沒準有眼紅的人呢!我說:“只要你心誠,農民兄弟會相信你的。”
幼雄又走了。他發現了農家人照相時的三個特點:小孩怕生,妹子害羞,老人拘束。為此,他先通感情,同農民交朋友。他從城里帶了小人書、玩具逗小孩玩;他同老人拉家常;他幫妹子伢子們干活。他對后生們說:“來,咱們一塊照,有多少人我洗多少張,錢算我的!”農家兄弟就喜歡痛快人,一喊都來了。第三天,幼雄把照片送到每個人手里。農家的后生們高興得摟著幼雄的脖子直樂。幼雄還當上了“代購員”,替農民從城里買去生活必需品……一回生,兩回熟,幼雄同農家兄弟成了好朋友,只要他一進村,大人伢子都揮手向他打招呼,一些早已打扮妥當的妹子高興地讓幼雄為她們選景拍照……
藥水倒在床上了
這伢子學照相勁頭蠻足哩!沒有暗室,他就利用晚上的時間在臥室里工作。只要他把燈一關,我和老官子就不敢再開了,只好摸黑做自己的事。他在床上鋪塊塑料布,擺開了“戰場”:放大機、藥水、瓶瓶罐罐一大床。一干就是大半夜,兩眼熬得紅紅的。有一次,我聽見伢子在屋里呀了一聲,趕緊撩起門簾進去一看,只見藥水瓶子被碰倒了,藥水溢出塑料布,把床單浸濕了一大塊,滿屋彌漫著藥水味。我們用水要到屋外去提。深更半夜,他常常只穿著背心褲衩跑出去沖洗膠卷相片。我真怕他受涼啊。
開始,由于技術不好,他浪費了不少藥水和相紙,不好意思再要錢買了。我對他說:“錢是小事,學好技術,為農民服務好才是大事哩,你要抓緊學??!”只要聽說哪兒有攝影展覽,我就敦促他去看,還讓他訂了《大眾攝影》。伢子自己也買了五六十本攝影方面的書刊,邊干邊學。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到國營照相館去請教。為了避免底片的厚薄不均,他狠抓拍照這一關,盡量算準光圈和速度,使底片都合乎要求,暗室操作也就便當多了。為了鼓勵他學習,我們給他買了一臺海鷗——4B型相機及閃光燈,換下了舊相機;他原來的放大機是借同學的,還掉了,我們就給他買了新的。為他下鄉還專門買了一輛自行車。他的技藝不斷成熟了,不但相片質量日見提高,而且畫面構圖也有講究了。
“我們農家的攝影師”
幼雄每天早出晚歸,風雨無阻。在為農民服務中,他從不計較得失。農家妹子照相很講究,翻箱倒柜地找漂亮衣服穿,試了又試。他總是耐心等待。有時一上午只能照一兩張。他也無怨言。有些老人想把房子、菜園及豬狗雞鴨貓都照在一張片子上,幼雄總是按他們的要求取景,有時雞飛狗跳,折騰得他一身汗水。有些農家小娃子照相時哇哇大哭,幼雄便把他們抱上自行車兜兜風。娃子樂了,他便咔嚓一下撳動了快門。有一天,幼雄路過九華公社洸子窯,看見一位老公公靠在椅子上。老人對他說:“我活了七十多歲,還沒有照過相哩!眼看快入土了,想給子孫們留張照片。可是我那幾個伢子都下田了……”幼雄忙說:“大爺,別著急,這就給您照?!彼胬先藫Q上干凈衣服,又打水替老人擦凈臉,然后把老人背到陽光下,按下了快門。當老人的孩子知道后,感激地握著他的手說:“你真是我們農家的攝影師??!”
有些農民不懂攝影,對照片要求不高,但幼雄從不馬虎。一次,他為一位農家大姐照相后,洗出來一看,肩斜了。送相片時,他主動向那位大姐賠禮道歉,又為她重照了一張。大姐要付兩次款,他執意只收一次費。以后,他給自己定了個規矩:先照后送再收費,照得不好不要錢。他說:“我是社會主義個體戶,營業執照上凝聚了黨和政府的信任和希望。我只有全心全意為農民服務的權利,絕不能干損人利己的事。”
“我要對自己的職業負責”
一天晚上,幾個男青年找到幼雄:“喂,給咱哥們洗幾張!”他拉開膠卷一看,不是裸體就是奇裝怪發,當即表示不能洗。其中一個青年湊到他跟前說:“你不就為掙幾個錢嘛,咱們多出些個,也不說是在你這洗的,怎么樣?”幼雄耐心地勸他們:“你們照相要講點審美,不應該照這樣的相。我也要對自己的職業負責,對于不健康的照片,不能照也不能洗。既然都是年輕人,就要講行為美,我勸你們不要洗了?!睅讉€青年聽了幼雄的話,只好收起膠卷走了。
兩年多來,幼雄行程一萬多公里,先后為湘潭縣的和平、九華、響水、響塘等九個公社的五千多社員照了相。他生活得緊張、愉快、有意義。市委領導親切地接見了他;黨報、電臺表揚了他。看到伢子的成長進步,做娘的感到無比的快慰。我幾次碰到退休后住在農村的老同事,興奮地對她們說:“我滿伢子幼雄搞個體照相,常來農村,請你們多幫助、指教?!蔽液屠瞎僮佣急硎荆欢ㄒ玫刂С炙?、鼓勵他,盡到父母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