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錄

陳宗澤

一位老同學的信，引起我的深思。

我們是中學時代的同窗好友，在那些可紀念的時日里，我們都曾多次獲得“三好學生”“守紀標兵”的榮譽。可是，分別幾年之后，我這位老同學竟“悟透”了某種“深奧的道理”，突然宣布自己“開拓了新的思想境界”，從此和“舊我”告別了。

老同學的信寫得很坦率。他嘲笑我們中學時守紀律的表現，自諷為“遵守紀律的小木偶”。

他告訴我：人，是追求自由的生物，隨著人的“自由度”的提高，紀律的束縛就會越來越小。

他告誡我：過去可悲就可悲在不懂自由的可貴，老是強調紀律。紀律就象一根長繩子，束縛人的思想，限制個性發展。

他敦促我：必須以“自由細胞”替換大腦組織中的“紀律細胞”，這樣才能真正解放思想，取得長足進步……

有些言詞慷慨激昂，然而空洞無物；有些言詞深奧莫測，但卻似是而非。讀了老同學的信使我產生這樣的感覺。

當然，要對老同學進行規勸，有許多現成的、“經典”的話可以使用。

我可以告訴他：自由和紀律是對立的統一，沒有自由，無所謂紀律；沒有紀律，也無所謂自由。

我可以告誡他：千萬不要去羨慕西方的“自由世界”，上了資產階級宣傳的當。據史料記載，1952年，美國《時代》雜志總編輯麥修，曾想幫其老同學史蒂文森競選總統。但雜志的老板魯斯卻支持艾森豪威爾競選，并為此解雇了麥修。大雜志的主編的政治自由尚有如此下場，美國人民的自由也就可想而知了。

我還可以敦促他：加強紀律性，革命無不勝，一定要培養遵守紀律的美德。

或許，我還可以給老同學講一個圣經的故事：多少多少年前，上帝的寵兒基甸帶領軍隊長途行軍來到一條河邊。大部分戰士忘記了軍隊的紀律，放下武器，捧起水就喝。但也有一些戰士卻雙手緊握刀槍，俯身在地，用舌頭舔水。這些都是久經考驗、遵守紀律的好兵，基甸把他們編成突擊隊……最后，我可以說：“怎么樣，連圣經也告訴人們要遵守紀律呢！”

可是我知道，要真正觸動老同學的心靈，還必須作進一步的努力。

自然界充滿了嚴格、協調的紀律：地球圍日運轉，月球繞地而行，四季依次交替，晝夜相繼不停，動物老衰幼長，花卉應時開放……這一切都是遵守紀律的楷模。我們知道，宇宙永恒，天地悠悠，在大自然的無窮演變中，人類才“異化”而生。人與自然真是血脈相承，休戚與共，我們不禁要說：人類的“紀律基因”是從大自然母親遺傳而來的，所以不論哪個時期，不論何種社會，紀律決不會從人類社會中消失。

不錯，人確實從來就是追求自由的，在這永恒的追求中，人類從必然趨向自由。可是，在許多情況下，“自由度”的擴大不僅沒有解除“紀律的束縛”，反而會造成相反的效果。隨著醫學的發展，人們認識到許多疾病具有傳染性。這一新發現當然會擴大人類的“自由度”，但隨之而來，人們都不得不將傳染病人“關”進隔離病房，連健康人與傳染病人接觸時，也要受到更多的“紀律束縛”。

自由和紀律并非簡單地此消彼長。實際上，人們是在對自由的追求中，不斷加深對紀律的認識和發現，接受新的紀律，從而更嚴格地要求、控制自由，爭取更大的自由。

哲學上的“否定”，包含著進步的意思，它是指一切事物都在發展中自我否定，所以，誰也不該舍不得否定自己的過去。但過去和將來相通，“否定”過去就是創造將來。要是棄善從惡，改正歸邪，那就根本不是“否定”，而是倒退！假使我們中學時期只是“遵守紀律的小木偶”，那么經過“否定”，就該成為“遵守紀律的自由人”，這樣才是進步的“否定”。

其實，紀律并非“長繩子”，也不會束縛人的頭腦。在中小學，紀律不僅要求學生專心聽講，按時作業，還要求學生開動腦筋，獨立思考。遵守紀律是德、智、體、美全面發展的先決條件之一，從小養成遵守紀律的習慣，對一個人的健康成長，是非常重要的。

紀律是維持人類社會生活的“神經系統”，一旦完全喪失紀律，社會必然分崩離析，猶如“神經錯亂”。交通規則中“車靠右行”一條，是我們日常生活中最普通的紀律。要是沒有這個紀律，人人自由行車，交通將難以設想……

老同學的信引起我的深思，逼迫著我進一步明確自己的觀點：

我將告訴他：紀律對人的社會生活和認識發展有深刻的含義，人類與之不能隨意離棄。為了爭取自由，必須遵守紀律。，

我將告誡他：有些人可悲就可悲在不懂自由和紀律的辯證關系，片面地追求自由，擯棄紀律，結果甚至連原有的自由也失去了。

我將敦促他：加強學習，提高覺悟，克服種種自由主義思想，培養自覺遵守紀律的習慣。古人云：從善如登，從惡如崩。一個人培養起遵守紀律的良好習慣，猶如步步登高，非一日之功；而松懈紀律，染上自由主義惡習，則如山岳崩塌，一發而不可收拾。

真正勇于追求自由的人，必然是深刻認識紀律、嚴格遵守紀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