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興安
我最初接觸到何西來《新時期文藝思潮論》,是讀它的第七章,談論社會公仆與社會主人那一章,我極為贊賞作者的勇氣和眼力。到了這一年(一九八三年)的年底,作者的這一篇連同論述人道主義的文章(即本書的第二章)受到了指責。我又仔細讀了一遍,想用挑剔的眼光再一次巡視,以求確立認識的公允。然而,我感受到的,還是作者結合中國現實和歷史狀況的分析,在理論上給予作家的批判精神的有力支持。是作者的坦率、勇氣,以及對文學的歷史回顧和前瞻的能力。
對歷史流向的宏觀把握,比起抓住個別枝節問題進行反復推敲,對一個評論家來說,是一種更為重要的品格。《新時期文學思潮論》全書體現了作者的這種氣概和能力。思潮,是席卷一切作家的社會思想潮流。在近一兩年文學出現多方位、多元化、多維性的新勢頭之前,我國新時期文學的這種海潮般的波浪起伏,是人所共感的。本書抓住傷痕、反思、變革,現實主義、人道主義、知識分子等重大問題作了綜合性的評述——記錄和研究了浩劫后文學最初的歡欣和活躍,這正是本書的價值所在。
何西來的文學評論,富于理論色彩,而且具有歷史眼光。他抓住中國存在過長期的封建社會、以及由這種社會形態驟然轉向社會主義的歷史特點,作出了許多切中肯綮的分析。也正是因為有這種理論的和歷史的眼光,他當初受到指責和非難的某些觀點和文章,才能在今天重新顯示出它們的價值。
本書行文的特點,是宏闊的視野與不時泛起的個人感情的交融。做到這兩者的結合,頗為不易。盡管有時為了充實這個框架,個別地方不免有些松弛,或者理論語言有待更新,但是,本書也的確體現出了作者那種把各個作家的各種題材和體裁的作品全部敲碎加以熔鑄的能力,這種能力對于進行宏觀綜合性的文學研究的研究者來說是十分可貴的。本書對那一時期重要的作家、作品,大多都注意到了。在許多評論中作者都是顫動著自己的感情的。如對流沙河的《哄小兒》一詩,作者認為:“《哄小兒》是詩人對受到不公正傷害的幼小心靈的撫慰。這是心頭滴著血的撫慰,是一個無辜而又被踐踏的靈魂對另一個更無辜也遭踐踏的靈魂的撫慰,是一幕強作的笑影下的深沉的悲劇,讓人泣下沾襟。”這樣感情深摯而又耐人尋味的文字,在書中時可見到。
新時期的文學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它的意義不僅表現在作家、作品的業績上,同時也體現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文學界發生了如此急促的變化,既有極為深刻的批判力量,又有較為開闊的建設氣概上。這是值得認真研究的。人們常說,已有的成就預示著文學新的、黃金時代的到來。對于文學評論來講,前一階段的歷史仍然是不會枯竭的、值得探討的源泉。從這個意義上看,盡管作者這本書由于時間關系著重是寫新時期的前七年,它仍然可以在日后眾多的研究論著中保持重要的參考價值。
(《新時期文藝思潮論》,何西來著,將由中國文聯出版公司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