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 墨
一
馬克思說:“人不僅用思維,而且靠一切感覺來掌握世界。”
人有五官:眼、耳、鼻、舌、身。
人有五覺:視、聽、嗅、味、觸。
這五種感覺叫做一般感覺。僅此,還不足以充分感知豐富的客觀事物,更不足以感知深層的強烈感情。
因之,除了這五官、五覺之外,還有一種人們看不見摸不著的感覺在。它如靈犀一點、心氣一縷、神光一閃、磁力一曳,雖然神秘、恍惚,卻分明負載著某種信息在流動。人們無以類之,姑謂之“第六感覺”。
二
第六感覺又叫藝術感覺、審美感覺。
藝術家在作品中表現的不是他所見的那個東西,而是深藏在那個東西里面的個人感受。這個感受愈是獨特,用一般感覺就愈難說清。
奧地利作家梅依林克寫過一篇童話:
癩蛤蟆問蜈蚣:“當你往前伸出你的第一條腿的時候,你還有哪幾條腿同時伸出?當你彎下第十四和第十九條腿的時候,你那第二十七條腿的腳掌在做什么?”
在癩蛤蟆提出這類問題之前,蜈蚣的四十條腿相互配合得很好,聽了這樣的提問之后,蜈蚣認真思索起來,結果他再也不會走路了。
創作過程也象蜈蚣調動自己的腿一樣,雖然操縱自如卻自己也無法說清楚。
真正的欣賞,其奧妙也是道不明白的。
在畫里:“凝滯的動感”怎么看?“無聲的音響”怎么聽?
在詩里:“母親糊進窗格的憂愁”什么形狀?“父親掛在屋檐的嘆息”怎么捕捉?
在小說里:《紅樓夢》中鳳姐與平兒議論賈璉偷娶尤二姐,那“這才好呢”包含的意思難道四個字容納得了?
“不道破一句”是中國美學的重要原則之一。藝術之妙,正在這既作用于五官五覺又超乎五官五覺的畫外之形、弦外之音、文外之旨、味外之味……
德國美學家萊布尼茨對此也深有體會。他指出,鑒賞力是由一些混亂的朦朧的感覺組成的,這些感覺雖然微小,但是結合在一起,便會形成一種“我說不出的什么”。
他強調說:“正是這些微小的感覺在許多地方對我們起決定作用而我們卻沒有想到。”
這“不道破一句”,這“我說不出來的什么”卻又起著決定作用的微小感覺群,往往屬于第六感覺。
三
第六感覺伴著直覺。
有的人雖然素不相識卻能一見如故,甚至一見鐘情,互相吸引的是什么?是風度和氣質。
風度氣質是人的性格修養和精神狀態的綜合體現,它包含著許多尚未顯示出來的細節,是成于中而形于外的東西。度是風的制約,質是氣的載體。風與氣從五官出又不僅僅從五官出,它形成一個無形的信息流,作用于對方的直覺。
“糟粕所傳非粹美,丹青難寫是精神”。畫家作畫為什么十分重視保留第一印象的新鮮感?因此他們面對的對象是生氣貫注的有機體,而不是各個零件的生硬拼接。失去了第一印象的新鮮感,也就失去了物之神韻。沒有直接的感應,縱然細摳細描也不過“糟粕”而已!
印度詩人泰戈爾在來華講學時曾在紈扇上題贈梅蘭芳一首詩:
親愛的/你用我不懂的/語言的面紗/遮著你的容顏/正象那遙望如同一脈縹緲的云霞/被水霧籠罩著的峰巒
詩人用霧里峰巒來描述梅蘭芳充滿神韻的表演給他留下的美好印象。雖然語言不通,他卻憑直覺得到了美的享受。
四
第六感覺的觸須有時會伸向夢境。
唐元和四年3月21日,白居易在慈恩寺院晚宴,懷念元稹而題詩曰:“春來無計破春愁/醉折花枝作酒籌/忽憶故人天際去/計程今日到梁州。”
當夜,宿漢川驛的元稹即夢與白居易同游慈恩寺:“夢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