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軍 趙青
今年初,一些面向中學生的報刊連續刊登“記憶靈—背書器”的廣告,聲稱“該產品是80年代現代化的學習工具,榮獲國家專利保護,填補了國內空白,比日本同類產品有效率高出2倍,打破了人類原有的翻閱書本學習的舊框框,是自學成才和中學生高考的必備之物……”看到這迷人的廣告,數以萬計的中學生喜出望外、奔走相告,慶幸高考有了護身符。有的問:“記憶靈有沒有電?會不會刺激腦子?”有的問:“記憶靈的藥方是什么?能否寄來?”還有的問:“12.8元錢能換個腦子嗎……?”
時隔數月,大量投訴信紛紛涌向編輯部,涌向消費者協會。
中學生驚呼“上當”
河南睢縣回族高中朱富田等在信中說:我們是高中三年級的學生,很快就要參加高考,當同學們從《中學生學習報》上看到“記憶靈”的廣告,真是欣喜若狂,馬上向老師借了100多元錢……兩個月后,我們終于收到了這神秘的儀器,可打開一看,我們都驚呆了,它只是一個打火機大小的塑料空盒,配有6根粉筆樣的塑料棒,上面各纏一條紙帶,早知道這樣,就是送給我們也不要。
河北撫寧縣第二高中杜伯義等來信說:一套“記憶靈”售價12.8元,這對我們靠父母生活的中學生來說,是一筆很可觀的數目。為了得到這件寶貝,我們想盡了一切辦法,有的向家長磨,有的偷偷向親朋老師借,還有的拿出幾年積攢的硬幣……收到“記憶靈”后,我們差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填補了國內空白”的“記憶靈”竟是這樣一個簡單的玩意兒?那紙帶上的英語單詞、數理化公式都是照中學課本抄下來的。同學們氣憤地說:“什么‘記憶靈?記憶不靈,騙人靈。”
北京密云縣一中劉陽同學信中寫道:為買“記憶靈”,我們湊錢寄給了收款人盧琦,可一個月后還杳無音訊,我便找到海淀區藍旗營217號。這哪是什么宇星微電腦公司?原來就是一間破爛的民房,堆滿了雜物,門已經被人砸爛了,一個30歲上下的農民接待了我,他就是盧琦?!澳銈兪莻€體戶吧?”我問?!皞€體戶?我們是海軍司令部辦的?!彼碇睔鈮训鼗卮鹞?,并讓我先回去,隨后就發貨??芍两袢允秦浛顑蔁o。
看到這些來信,我們的腦子里閃現出一個個問題:記憶靈、盧畸、宇星微電腦公司,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以“科學”作幌子
為解開這一連串的疑團,我們首先走訪了北京市消費者協會,他們已對“記憶靈”進行了大量調查。
“記憶靈”的經營者是河北省獻縣的青年農民盧炳其(又名盧琦),他由于在家鄉辦廠經營不力,虧損了4萬元,便于1986年7月只身來到北京。他抓住中學生急于高考的心理,決定經營“記憶靈”。
首先,盧炳其找到“北京宇星微電腦開發公司”原負責人李××,私下勾搭成交,花錢買下了這塊假招牌。因為,此公司早在1985年10月已被注銷停業。但倆人一個為了錢,竟非法出賣已被注銷的執照,另一個則是看中了這塊“科學”假招牌,認定買下它可以賺更大的錢。
他又從上海青年農民胡小華處買下“記憶靈—背書器”的設計,并不惜花費7800元重金,奔走于全國十幾家中學生報刊之間,大作虛假廣告:把“記憶靈”申請發明專利的“登記號”一改而為“專利保護號”,把“記憶靈”榮獲上海青年飛人杯獎,非法改成《中國青年》飛人杯獎……把“記憶靈”吹得神乎其神。也正是“微電腦”“專利權”這些富有誘惑力的現代名詞,欺騙了缺少經驗的中學生,使他們敢在未見貨前貿然匯款。短短3個月,竟有近3萬名中學生,將38萬元匯款寄到盧炳其帳下,其中僅從清華園郵局,他就提取了27萬元。在這些匯款者中,最快的1個月后接到貨,最遲的則是3個月后才接到貨,還有的至今貨款兩無。這筆錢實際上充當了盧炳其的流動資金,他用這筆錢才向上海一家鄉鎮企業支付了生產“記憶靈”的貨款。
盧炳其奉行“先撈到錢再說”的原則、低價購進,高價售出。“記憶靈”造價不過1元左右,加上運輸和其他費用,成本最多3元,但他卻以12.80元賣給中學生。這樣,他轉眼之間就從一個負債累累的逃債者,變成了一個腰纏萬貫的暴發戶。他一共賣出了56萬元的貨,沒有交過一分錢的稅,沒有開過一張統一發票,也沒有辦理任何法定手續。有人給盧炳其算過一筆帳,僅“記憶靈”一項,他就非法獲利20萬元以上。他得知工商局要查他時,他說:“等我賺到100萬,這筆帳一把火燒了就跑,看他們查什么?”就在中學生驚呼上當時,他已坐著出租車將錢款轉移到無人知曉的地方。
法網恢恢,盧炳其已被正式逮捕了,他的“百萬金錢夢”破滅了,但“記憶靈”留給人們的疑團卻經久不散……
本刊記者李軍趙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