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振玉其人

子　銳

羅振玉、王國維是中國近代學術史上應大書特書的人物。誠如郭沫若所說：“大抵在目前欲論中國的古學，欲清算中國的古代社會，我們是不能不以羅、王二家之業績為其出發點了。”(《中國古代社會研究·自序》)近十年來，有關王國維的傳記和研究，出版了不少著作，是學術上的“熱點”。同為滿清遺老的羅振玉卻無這般幸運，自溥儀《我的前半生》給羅振玉戴上“書商＋騙子”的帽子后，羅振玉成了禁區，似乎不再有人談起。這大概連一味愚忠的羅振玉在九泉之下也不曾想到會有如此的“恩遇”。

但事實不會永遠被遮蓋住的。羅繼祖先生新著《庭聞憶略》(回憶祖父羅振玉的一生)，以其親聞親見親身感受，詳細地記敘和評價他祖父的一生。此書是繼《永豐鄉人行年錄》(羅振玉年譜)后，又一研究羅振玉的力著。寫回憶錄最忌虛飾、溢美、不真實。今天羅先生寫自己的祖父卻不替親者諱，實事求是地講述祖父的功過。他說過，“祖父為了效忠清室而逃亡國外，后來又死抱著清室末代皇帝溥儀不放，硬要捧他出來復辟大清，這是逆世界潮流的行動。”“我是他的孫子也不能稍為他辯護和隱諱。”《庭聞憶略》一書確實做到了這點，對羅振玉如何效忠滿清朝廷、辛亥革命后甘當遺老、后來積極參加復辟活動、入宮覲見溥儀、最后與日本帝國主義者結緣、參與偽滿“建國”等過程作了詳盡的披露，同時辨清過去加在羅振玉身上的妄誣失實之詞，就如作者所說那樣，寫這本書，是為了“盡我最大可能，為后人論定貢獻素材。”

此書提供很多關于王國維之死第一手的材料。羅振玉是王國維一生中關系最密切的人，王國維青年時到上海進入羅振玉所辦的東文學社，便為羅所器重，并一直受到羅的幫助，以后他們兩人幾乎始終在一起，最后由于“家庭誤會”，導致羅王失歡，于是流言四起，有人說王國維的死是因為羅振玉“逼債”造成，把王國維之死的責任全推在羅的身上，羅成了“偽君子”。現在羅繼祖先生將自己所了解的事實毫無保留地托出，并引用王國維長女王東明的回憶錄加以印證，澄清事實，解決了歷史上的疑案。這為我們研究王國維以及羅王之間的關系，提供了有說服的材料。

過去一般人只知道羅振玉是古文獻專家，對甲骨學造詣頗深。讀了《庭聞憶略》，更進一步地知道，羅振玉是個有事業心的學人，上世紀末便在上海創辦“學農社”，辦“農學報”，翻譯編輯農書，開拓中國現代農業。后來又辦學堂，出洋考察教育，主編《教育世界》達一百多期。如果羅振玉是個“沽譽釣名”的偽君子，就象有人所說的那樣，會干這樣的傻事嗎？盡管羅振玉最后在政治上成為民族的罪人，但我們也不能因此抹殺他對我國科學、文化、教育發展所作出的貢獻，正如有人評論王國維時說：“王國維在學術上是新‘典范的建立者，在政治上則是舊‘典范的堅持者。”羅振玉同樣如此。

(《庭聞憶略》，羅繼祖著，吉林文史出版社一九八七年九月第一版，1.6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