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亞群
我們生活的周圍,充滿著多少令人愉悅,啟人心智的人和事啊……
我最喜愛的一項活動是傍晚時分到戶外散步,無論酷暑嚴寒,都攔不住。有時邀伴同行,有時踽踽獨步,真是著了魔似的,想著它就興奮,成了一種生活的寄托,生命的享受。
蕓蕓眾生,忙忙碌碌,都不過是在營造一個生存的空間。只是有時仔細一想,這生存空間其實也不大,不知為什么,人總在磕磕碰碰之中,不盡人意的事從來要與你相伴走到生命的終點。你偶爾也會生出一種感覺來,自己整日面對著的這個世界,仿佛從來就沒有感覺到它,甚至從來就不曾認識它!
我把散步當作心靈的需要,心靈的采擷。在物質世界之外,我想再造一個生存空間——心靈的世界。
走出戶外,你能用面頰去接受微風輕柔的撫摩,用呼吸去感受原野空氣的清新,用眼睛去享受大自然的田園風光,用雙腳去揣測土地的堅實或松軟。
匆匆而過,是對大自然,對人生的一種粗疏,只有用心去品味,去瀏覽,才能發現昭示生命本源的東西。
一個漫長的冬季。這天我在暮色中徘徊,無意間發現一棵枯樹的細枝上,泛起了滴滴點點的青色,漿一般半晶瑩狀的液體,在粗糙的、經過了一個冬天的樹皮底下漲著,好象就要擠出來。抬頭望一眼滿目蕭殺的嚴冬,我心頭掠過一絲喜悅,想到:生命又該換一種形態了。也在這一瞬間,我陡然覺得心中增添了什么,有一種要開犁,要耕耘,要播種的愿望。
一個夏日的黃昏,我走入一片奇特的叢林。叢林靜悄悄,里面臥著一條小河。一個垂釣者,塑像似的,一動不動。
我問他:“天色已黑,還不打算收桿?”
他滿臉肅穆,閉唇不答。
我又問他:“此處能釣到魚么?”
“你怎么就說我是在釣魚呢?”他笑了,紋絲不動。
“難道……”我忽然不言語了。
我也笑了。世界本來就夠明白了,我還要問!
如果把散步比作提著籃子到野外采擷,每次我都能滿滿提回一籃子!
這籃子有時提回的是地平線上厚重的、如火的云霞,有時是山溝里一戶寂靜的人家,一座落紅成陣的桃園;有時就只一窗燈火,一點笑語殘聲,有時卻是思索后沉沉的果實,回憶時濃得化不開的相思,……
滿籃野趣,滿籃收獲,滿籃喜悅。
這是感覺。沒有感覺的世界,是沒有情趣、沒有陽光的世界。
腳步縈回于十里村道,或信步悠游的阡陌縱橫的田野,你面對的是大自然袒露的純真與秀美,仿佛步入賞心悅目的畫廊之中。你不僅可以把春、夏、秋、冬讀得非常認真仔細,還能夠將生命、社會、人生悟得比較透徹,把心中的某個情意結梳理得平撫整潔。當你一千遍、一萬遍地咀嚼、思考著一個問題時,結論就在你迂回曲折的腳步中誕生。
啊,如果是三杯兩盞之后,誘人的曲香仍在撩撥你的情意,你可能有些飄然若仙,有些狂放不羈,目光是朦朧醉態般的,世界仿佛在傾斜。假如你小有那么點人生失意、思緒惆悵的話,此刻它們都被燃燒了。
這沒有什么,你可以盡情地成為你自己。當你和朋友海闊天空、無拘無束時,你便走入一種理想的境地。
我常常懷念這樣的時刻!
生活中到處是鏡子,照出生命的各種形態。走出戶外,你就走進了你自己的心里;認識了世界,你就認識了你自己。意識時常對我說:
走,采擷去!
(張維摘自《羊城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