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華
40年前的10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橫空出世,猶如東方升起的朝陽,以自己輝煌的光焰普照大地。
天安門的新生
全世界都知道中國的北京、北京的中心有一座天安門。
20世紀40年代的最后一年,古老的北平終于驅走了凄風苦雨的漫漫長夜,迎來了金色的黎明。
新政協(xié)籌備會議后,中央成立了以周恩來為主任的開國典禮籌委會,彭真、聶榮臻為副主任,林伯渠為秘書長,并迅速展開了工作。
天安門將作為開國典禮的主席臺。華北軍區(qū)宣傳部長張致祥受命負責天安門城樓的布置和大典的宣傳工作。他心急如火,坐臥不寧,從德勝門內的慶王府駐地,驅車來到了天安門。
展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幅什么樣的景象呢?朱紅色的宮墻剝落了,顯得斑駁陸離,遍體鱗傷;門樓堞口上的荊棘長得有人高,精雕的菱花窗格也七零八落。廣場上雜草叢生,蒿萊滿地;金水河淤泥堵塞,水腐發(fā)臭。沉云濃霧籠罩下的古堞宮墻,*立在西風殘照之中……
一種強烈的悲憤感在張致祥的胸中噴涌此刻他手持令箭,天安門交在他的手中,他要讓它以嶄新的面貌呈現在人民面前。
幾天后,一批能工巧匠云集到這里。
城樓的東山墻下,中央美術學院的周令釗講師和幾位油漆彩畫工人,正站在高架子上繪制毛主席巨幅畫像:毛澤東頭戴八角帽,身穿粗呢子制服,臉部稍仰,洋溢出慈祥的笑容。原照片是新聞攝影局的鄭景康在延安時拍攝的,是當時解放區(qū)最流行的一張毛主席像。周令釗一手拿著畫筆,一手扶著梯子爬上爬下,把方寸小照放大在高6米、寬4.6米的鐵皮畫框上。周令釗畫領袖像出了名,六國飯店、北京飯店都有他的得意之作,一些機關團體派來請他畫領袖像的人每日應接不暇。
9月30日夜晚,周恩來來到天安門審查,一眼就發(fā)現了問題:畫像下沿有一行毛澤東的手體字:“為人民服務毛澤東”。周恩來急了:“毛主席怎么會那么不謙虛呢,在掛像下面還寫自己的名字?”一時間,在場的人們忙搭腳手架,畫家揮動刷子抹掉了白邊黑字,涂成中山服的顏色,又加上了一只扣子,看上去天衣無縫了。
“這八盞大宮燈,八面大紅旗設計得好,象征著革命的歡樂,人民的勝利!”周恩來站在金水橋上,借看探照燈的銀輝,面向天安門環(huán)顧四望,眉飛色舞,欣喜萬狀。
天安門城樓是慶典的中心,如何體現出全民族的大喜慶與古典的建筑格局相協(xié)調呢?半個多月之前,張致祥迫不及待地跑到東單洋溢胡同,“咚咚咚”敲響了華北軍區(qū)文工團舞美隊的院門。隊長蘇凡帶著兩個能手趕來了,一個叫小野澤,一個叫森茂,他們都是來自東瀛的日籍美術專家。在烽火連天的解放戰(zhàn)場上,小野澤和森茂跟隨抗敵劇社轉戰(zhàn)南北,設計出了大量的舞臺布景,中華民族的傳統(tǒng)文化像這塊大地上醇釀的濃酒一樣,溶入了他們汨汨奔流的血液中。蘇凡和小野澤、森茂從城墻根跑到城樓上,又從城臺側跑到券門下,有時張致樣也來和他們一起量皮尺、出主意,幾天后終于設計出了20幾張草圖。其中大宮燈的設計備受周恩來的贊賞。
蘇凡坐上一輛吉普車,滿北京城去找扎燈的藝人,終于請來了一位過去專在清宮扎燈的花甲老翁,又找來兩個徒弟,于是就在城樓上中間的大廳里干了起來。小野澤和森茂負責裝飾宮燈的云頭和金穗。臨近大典的前一天,八盞瑞氣盈盈的大宮燈終于告成了。
兩位日本朋友早已東返扶桑,如今都已是年近古稀之人,但通過鴻雁傳書,他們仍然夢牽魂繞著天安門和那美麗的宮燈……
蘇凡他們沒有想到,40年后天安門上的宮燈還保留的是當年的骨架,而且成了中國歷史上的宮燈之最。
天安門城臺的兩側紅墻上,安裝起了兩條巨大的橫幅標語:“中華人民共和國萬歲”,“中央人民政府萬歲”,這是由新聞總署署長胡喬木擬定的。那端莊勻稱的宋體字是出自森茂君的手筆,顯得莊重而又醒目,既突出了慶典的主題,又烘托出了隆重的氣氛。到建國一周年的時候,東側的“中央人民政府萬歲”改換為“世界人民大團結萬歲”。胡喬木說:“兩條標語,一條‘中國,一條‘世界,無論什么時候都是適用的,要成為固定的、永久性的標語。”40年來,它已深深烙進每個中國人心中。
天安門前臨時用沙桿、木板搭起了東、西兩座簡易觀禮臺,這是供友好外賓和英模代表及大會指揮部用的。負責安全保衛(wèi)工作的羅瑞卿來到這里檢查,帶了兩個連的人往上踩。結果有的木板經不住人,一腳踩漏下去。于是立即動員了幾十臺汽車,從永定門外往這里運沙袋,把觀禮臺墊撐起來,以保障大會人員的安全。
與此同時,工人們把馬路修平了,破損的青石路面補好了,廣場的電燈安裝起來了;3萬名青年團員、學生們義務勞動填平了凸凹的地面,開辟了17000多平方米的廣場。
10月1日清晨,熹微的朝陽從東長安街升起,曦光中漸漸露出了大安門金黃的冠蓋。城樓的內檐上通貫著巨幅橫標:“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成立典禮”。
天安門閱盡千古興亡多少事,迎來了它尊嚴偉大的一大。
毛主席周總理在大典前夜
1949年金秋9月的北平,從中南海傳出的每一個信息,都強烈地激蕩著人民的心
人們喜笑顏開,奔走相告,古城籠罩在喜氣洋洋的節(jié)日氣氛中。
兩個月前,斯大林在克里姆林宮同中共代表團談論中國革命形勢時說:“中國革命很快就會取得勝利,成立新的共和國,組織中央政府。在這方面你們不會遇到什么困難,因為你們有周恩來這樣一個現成的總理,哪兒去找這樣一位理想的總理呢!”
新中國誕生前夕,周恩來為籌備和召開全國政協(xié)會議日夜奔忙。為起草第一部憲法性質的《共同綱領》,他在勤政殿“關”了一個禮拜,親自執(zhí)筆寫出全文,以后又廣泛吸收各方面意見,七次反復討論修改。他為協(xié)商、邀請出席政協(xié)會議的代表,征集、選定新中國的國旗、國歌,嘔心瀝血,做了大量精細周密的工作。全國政協(xié)第一屆會議在毛主席的領導和周恩來的組織下取得了圓滿成功,為新中國的誕生奠定了基礎。
9月30日傍晚,天安門城樓霞彩氤氳,云氣繚繞。出席政協(xié)會議的全體代表沿著“千步廊”的石板御道來到天安門外,周恩來主持人民英雄紀念碑的奠基儀式,毛澤東宣讀了紀念碑碑文。隨后,毛澤東、朱德、劉少奇、周恩來以及政協(xié)委員代表,懷著虔誠崇仰之情,為近百年來在反對內外敵人、爭取民族獨立和人民自由幸福的斗爭中英勇捐軀的兩千萬英靈,鏟下了一鍬鍬土……
這天晚上,周恩來安排完開國典禮的一些具體事項,又前往天安門廣場巡視檢查各項準備工作的落實情況。
當夜,中南海豐澤園菊香書屋內燈火通明,毛澤東俯案筆走龍蛇,起草準備第二天向全中國、全世界發(fā)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公告》。
十幾個小時以前,周恩來曾來到中央外事組辦公室,顯得格外步履矯健,氣宇高朗。他對大家說:“明天毛主席在開國典禮上將發(fā)布一個‘公告,大會結束后,要將主席的‘公告和我的隨附公函一并發(fā)送給留駐在北京、南京等地的外國大使館和領事館。這將是我們新中國的第一份外交文件,是通過使館向外國政府發(fā)出的第一個照會。”
10月1日黎明,當晨曦給中南海的樓閣亭榭鍍上一層金輝的時候,毛澤東披著一件舊棉襖,手里拿著寫好的“公告”草稿,神色從容地來到西花廳。
“主席還沒有休息?”周恩來迎出屋門,問候道。
毛澤東看上去有些疲倦,但仍然精神矍鑠:“彼此彼此,你不也是連軸忙啊!”
于是他們在桌旁坐了下來,共同商討“公告”的內容和措詞……
下午兩點鐘,毛澤東來到勤政殿,主持了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第一次會議,全體委員宣布就職。會議地點選在勤政殿,這是意味深長的。會上,一致通過了《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公告》。
3點15分,毛澤東在天安門城樓上宣讀了這一“公告”。那莊重、洪亮的聲音,通過廣播電波傳遍長城內外,大江南北,飛向十月革命的故鄉(xiāng),太平洋遙遠的彼岸。蘇聯(lián)、保加利亞、羅馬尼亞、匈牙利、民主朝鮮等社會主義國家相繼發(fā)來了賀電,并率先與中國建立了外交關系。
時至今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已與遍布世界五大洲的138個國家正式建立了大使級外交關系。
毛澤東那時就說過:“我們的革命已經獲得全世界廣大人民的同情和歡呼,我們的朋友遍于全世界。”
從清風店到天安門
在金水橋之南大約50米處,以華北軍區(qū)軍樂隊為主組成的聯(lián)合軍樂隊格外惹人注目。隊員們英姿颯爽,手執(zhí)閃亮的各種樂器,200對目光齊刷刷注視著總指揮羅浪手中的小紅旗。
提起華北軍區(qū)軍樂隊還有一段曲折的歷史。那是1947年秋,我晉察冀野戰(zhàn)軍首長轉移途中接到敵情通報,當即在馬背上作出決定,指揮部隊打響了清風店戰(zhàn)役,一舉殲滅蔣軍嫡系第三軍主力,活捉了軍長羅立戒。就在這次戰(zhàn)役中,國民黨第三軍名噪一時的軍樂隊被我軍解放過來,一大批“洋鼓洋號”也就成了稀有的戰(zhàn)利品。
軍區(qū)政治部根據聶榮臻司令員的指示,派文工團音樂隊長羅浪去接收這支軍樂隊。羅浪個頭不高,但精明強悍。他是一位南洋華僑的兒子,抗日戰(zhàn)爭初期從香港投奔延安,考入魯迅藝術學院音樂系,跟冼星海學過指揮,以后分配到晉察冀抗敵劇社。他把被打散的軍樂隊員收羅起來,老的打發(fā)回家,年輕的留下來集中進行整訓,又從根據地吸收了40多名中小學畢業(yè)的青年。就這樣,正式成立了晉察冀軍區(qū)軍樂隊。
北平和平解放后,軍樂隊隨軍進城。由于當時總部沒有軍樂隊,凡有演奏任務都毫無疑問地落到他們頭上。9月27日政協(xié)會議確定《義勇軍進行曲》為國歌后,他們第二天得到消息,臨時進行突擊,來不及搞和聲配器,只好采用大齊奏,加上簡化的低音。30日下午和晚上,就為政協(xié)會議閉幕式和人民英雄紀念碑奠基儀式進行了演奏。排練如此及時,使代表們?yōu)橹駣^不已。10月1日上午軍樂隊規(guī)定休息,但隊員們興奮得睡不著覺,一早就起來擦拭樂器,整裝待發(fā)。出發(fā)前,隊里下了一道命令:不管遇到什么情況,就是敵機的炸彈掉到腦袋上也不準動。
2點55分,毛澤東和一代開國元勛們經西華門來到天安門,一步步登上城樓西側的古磚梯道。
羅浪目不轉睛地眺望著天安門西城臺,他手中的指揮旗和全體隊員的動作都像定格一樣紋絲不動。
張致祥站立在城臺西南角上,右手擎著一條紅綢子。當毛澤東還差兩步就要登上城臺的時候,他沖著廣場中心的羅浪,將手中的紅綢子用力地甩動了兩下。
羅浪會意地點一下頭。隨著他的手臂動作有節(jié)拍的起落,黑管、短笛、長笛、小號、短號、長號、搖頭土巴和大小軍鼓一齊奏響,那首從黃土地上升起的熟悉又親切的《東方紅》樂曲,波瀾壯闊地從廣場上涌起……
頓時,廣場上歡聲雷動,紅旗、花束、彩燈卷起了波濤。
中央人民政府秘書長林伯渠宣布開會。人民領袖毛澤東走近麥克風前莊嚴宣告:“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
(歌譜見原版面)
伴隨著羅浪手中指揮旗流蘇的上下翻擺,200件樂器奏響了威武雄壯的《義勇軍進行曲》。
按著大會程序規(guī)定,“歡迎中央人民政府主席、副主席就位時,升國旗、鳴禮炮時,及主席宣讀文告后,均奏國歌”。
《義勇軍進行曲》產生于民族危亡的年代,是經過硝煙與鮮血洗禮的悲壯樂章。1935年,革命戲劇家田漢在被捕前把這首歌詞倉促寫在一張包裝香煙的錫紙襯底上,輾轉傳到音樂家聶耳手中。聶耳在面臨反動派迫害即將離國之前,以巨大的熱情創(chuàng)作了這首歌曲,作為電影《風云兒女》的主題歌出現,立即成為中華民族解放的號角。后來經著名黑人歌唱家羅伯遜演唱并灌制唱片,使這首歌享譽世界,成為國際反法西斯戰(zhàn)線一首高昂的戰(zhàn)歌。
政協(xié)會議之前,在一次商討國歌的會上,以畫駿馬而名揚天下的徐悲鴻和著名建筑學家梁思成委員力薦以《義勇軍進行曲》作為國歌。毛澤東、周恩來當即支持他們的意見。但在政協(xié)會議分組討論時,有的委員認為新中國就要成立了,而歌詞中“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已經過時了,主張改詞。周恩來發(fā)言提醒大家要居安思危,安不忘危。他說:“我們面前還有帝國主義反動派,我們建設越進展,敵人越嫉恨我們,想法破壞我們。你能說就不危險了嗎?倒不如留下這句詞,使我們耳邊警鐘長鳴的好。”一席話使人豁然開朗,政協(xié)會議通過了以《義勇軍進行曲》為代國歌。
40年來,這支雄壯的樂曲通過軍樂演奏,已經響徹了全世界的每個角落。
開國大典那天,軍樂隊員們在天安門廣場連續(xù)站立演奏了四五個小時,但仍然精神昂揚,至今他們對此銘記心懷。后來,毛主席對聶榮臻司令員說:“我們應該成立千人的軍樂團。”建國兩周年的時候,在聶司令的親自指導籌建下,集中了華北、東北、華東、西南等軍區(qū)以及志愿軍系統(tǒng)的樂隊成員達1500人,參加了國慶演奏。毛澤東望著軍樂團的龐大陣容分外感慨地說:“士別兩年,刮目相看。這么短時間就搞起來了,不簡單啊不簡單!”
中國人民解放軍軍樂團如今已成為世界上屈指可數的第一流的禮樂團體之一。他們不愧“禮樂之神”的光榮稱號。
毛澤東升起第一面五星紅旗
這是新中國輝煌燦爛的一瞬。
“請毛主席升國旗!”
此時毛澤東神情莊重,兩眼閃射出神圣的光芒。他用力按動了通往電動旗桿的電鈕……
“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旗,現在正由毛主席親手把它升起。參加大會的30萬人都整齊肅立致敬,注視著人民祖國的莊嚴而美麗的五星紅旗徐徐上升。各隊帶隊指揮員行舉手禮,在隊列中間的干部戰(zhàn)士,以及執(zhí)行勤務的人員都肅然立正。”新華廣播電臺現場播音員丁一嵐,以她那清新明亮的語調對聽眾解說。
“轟——”“轟——”“轟——”……54尊山炮齊鳴28響,震天動地,更震動著每個人的心。中國人民從此站立起來了。
據說,54尊禮炮代表當時全國的54個民族,28響標志著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英勇奮斗的28年。國際禮儀中沒有這樣的規(guī)定,這是根據中國的“國情”確定的。由大典籌委會辦公室負責人唐永健起草、毛主席批發(fā)的一份報告就是這樣說的。
3天前,政協(xié)全體會議剛剛通過了國旗的議案。
人民不會忘記,在那民族危難的歲月,“青天白日滿地紅”的國旗使人感到屈辱和悲憤;也不會忘記日本侵略者的“太陽旗”猖狂地玷污祖國的天空。飽受欺凌蹂躪的中國人民多么渴盼看到自己的國旗在天空中自由飄揚啊!
7月里,報刊上刊載了全國政協(xié)籌委會關于征集國旗圖案的啟事。
來自全國各地和海外的應征圖案跨山涉水,聯(lián)翩飛來,短短1個月之內就多達2992幅,其中還有朱老總的心血。
評選委員會精選出38幅國旗草圖,編成《國旗圖案參考資料》,提交政協(xié)一次全體會議討論。一天晚上毛澤東請客。席間,著名愛國人士、政協(xié)委員張治中問毛澤東:“你同意哪一個國旗圖案?”
毛答:“我同意一顆星一條黃河的。你怎樣?”
“我反對這個圖案。紅地國旗是代表國家和革命的,中間這一杠,不變成分裂國家分裂革命嗎?同時,以一杠代表黃河也不科學,老百姓會聯(lián)想到是一根棍子,像孫猴子的金箍棒。”張毫不掩飾自己的觀點。
毛聽了,皺了皺眉頭:“這倒是一個問題,不少人很主張采用這一圖案,并且也舉了很多的理由,我再約大家來研究吧!”
9月25日,張治中先生得到毛澤東、周恩來的邀請,到中南海參加關于國旗設計的專題討論會。與會代表盡是文化人、畫家、藝術家,就他一個是“丘八”。毛澤東客氣地和張先生握了握手,并當眾介紹了張治中的意見,然后接著說:“我知道反對這黃河一道杠的,在大會里恐怕只占1/4到1/3,以3/4或2/3的贊成人數通過是沒有問題的。但是這樣不夠圓滿,我們一定要選一幅讓全場一致通過才好。大家想想吧。”
說到這里,毛澤東順手翻出《國旗圖案參考資料》第36號,就是現在的五星紅旗圖案給大家看:“這個圖案怎樣?”
設計者從“盼星星”中得到啟發(fā),一顆大五角星象征中國共產黨領導,四顆小五角星代表人民大眾,包括工人階級、農民階級、小資產階級和民族資產階級。每顆小星各有一角對準大星的中心點,表達億萬人民團結在共產黨周圍。旗面為紅色,喻意革命如紅霞一片。五星位于旗面的左上方,似閃閃星辰居高臨下,金碧交輝映照大地……
張治中首先表示贊成,大家也同時都說:“好!”
當場有3人提出異議:“這四顆星星代表四個階級,假如將來進入社會主義,國旗不是又要改嗎?”
毛澤東呷了一口茶,思路敏捷地說:“把說明改一改好不好?不說四小星代表四個階級。五星紅旗這個圖案表現我們革命人民的大團結。現在要團結,將來也要團結。因此,現在也好,將來也好,又是團結,又是革命……”
毛澤東的話博得了熱烈的掌聲。到周恩來主持大會討論時,五星紅旗圖案順利通過了。這天,懷仁堂的主席臺上掛上了大幅五星紅旗,滿臺生輝,掌聲雷動。
五星紅旗圖案的設計者,是一位身居上海不足10平米斗室的無名小卒。他的名字叫曾聯(lián)松。
天安門廣場中央,豎起了高達22米的鐵旗桿,一根電線通到天安門上。升旗的電鈕就安裝在毛主席將要站立的地方。9月的最末一天,夜深了,工作人員還在一遍又一遍地試驗著升旗的電動裝置……
從9月27日確定了國旗圖案那一天起,首都人民連續(xù)3天突擊趕制了無數面五星紅旗。其中有一幅特制的大紅旗,長460厘米,寬338厘米,用紅色綢料作旗面,用黃色緞料制成五角星,鮮紅中泛著金光。這就是毛主席親手升起的新中國第一面五星紅旗。
攜彈銀鷹飛過天安門上空
一份《空軍參加檢閱計劃表》放在案頭,落款時間是“1949年9月22日”。
這是一份世界空軍閱兵史上極為罕見的文獻。
北平和平解放僅僅半年,蔣介石剛剛龜縮到那座海島上去,全國還有1/3的區(qū)域尚未回到人民手中。
幾個月前,國民黨空軍的4架B-24飛機,把炸彈丟在南苑機場,掉頭就跑……
一年多以前,國民黨的轟炸機突然襲擊阜平毛主席的駐地城南莊,甚至猖狂地擦著屋頂盤旋,掃射農舍和人群……對此人們記憶猶新。
現在,我們舉行隆重的開國典禮,萬眾歡騰,而反動派暗中卻恨得牙根癢,誰能保險它不來騷擾搗亂呢!
黨中央明察秋毫。半年前,周恩來找到軍委航空局局長常乾坤,指示立即在南苑組建第一支空中戰(zhàn)斗部隊。
常乾坤1938年以優(yōu)異成績畢業(yè)于蘇聯(lián)茹科夫斯基航空學院,1940年輾轉回到延安。他將擬定的第一份空軍建設計劃呈交給毛澤東。毛澤東審閱并批準了他的計劃,但要等待時機成熟。抗日戰(zhàn)爭勝利后,他跋涉千里到東北創(chuàng)建我軍第一所航空學校。當時,他們是用馬拉著飛機開始艱苦創(chuàng)業(yè)的。
常乾坤的夢終于實現了。他立即組織了一批國民黨空軍起義人員,克服重重困難,晝夜搶修出9架美國制造的P-51野馬式戰(zhàn)斗機,在南苑機場加緊戰(zhàn)斗技術訓練。
當時,國民黨的8個飛機大隊計381架飛機,除不能起飛和需要修理的留在大陸外,已全部飛往臺灣。
至8月15日,各地修復的雜亂機種陸續(xù)來平集中,軍委航空局下令成立了“南苑飛行隊”。當時飛機總數不過寥寥17架。
9月1日,中央軍委召開閱兵會議,確定空軍也要參加開國大典受閱。自9月5日開始,“南苑飛行隊”每天4架戰(zhàn)斗機值班,執(zhí)行北平的空防任務。
于是,就有了上面那份《空軍參加檢閱計劃表》。表中列著受閱的機種、隊形編制和飛行高度、距離、次序等,并清楚地說明:其中P-51戰(zhàn)斗機和蚊式戰(zhàn)斗轟炸機各兩架完成受閱后,即分別升空10000英尺和12000英尺處,“擔負北平、通州、良鄉(xiāng)、大興上空警戒任務”。
10月1日,南苑機場17架飛機裝飾一新,機頭是紅色的,機身和機翼上一律飾以鑲金黃色的“八一”紅五星。天安門廣場上隆隆的禮炮聲和歡呼聲陣陣傳來,激動著飛行員跳蕩的心。下午4時整,指揮所發(fā)出“起飛”命令,隨即伴著雷霆萬鈞的馬達聲,一架架銀鷹依次騰空。
在飛行編隊中,有國民黨空軍第一個駕機起義者,他就是劉善本。3年前,由于他經常收聽延安新華廣播電臺的廣播,決心退出內戰(zhàn)的旋渦。一次,他借著運送無線電器材的機會,駕機飛到了延安,毛主席親自接見了他。新中國誕生前夕,他光榮出席了政協(xié)一屆會議,并當選為全國政協(xié)委員會委員。
這時,人民解放軍戰(zhàn)車方隊似鐵流洶涌通過天安門前。突然從東天上落下一串霹靂,只見9架P-51戰(zhàn)斗機排成“品”字形飛臨天安門上空,隨后是兩架蚊式戰(zhàn)斗機、3架運輸機、3架教練機呼嘯而來。幾分鐘后天空又出現了9架P-51戰(zhàn)斗機。天上地下形成立體的武裝陣容。
站在城樓上的毛澤東最先看到了天上的機群,他仰臉東望,略瞇雙眼,一只手不停地用力朝天上揮動著,眼窩里沁出了晶瑩的淚珠。廣場上的群眾把頭上的帽子,手中的報紙、毛巾都拋向天去,歡呼聲蓋過了飛機的隆隆聲。
沉浸在興奮中的人們沒有注意:在機場起飛的17架飛機突然變成了受閱的26架飛機。有人從外電報道中得知這個謎。后來,謎底解開了,原來是9架P-51戰(zhàn)斗機飛過天安門后,又繞彎飛了第二圈。
執(zhí)行防空警戒任務的4架戰(zhàn)斗機飛臨過復興門后即升高空了。歡騰的群眾并不知道,那上面裝有防敵襲擾的槍彈。40年后的今天,當我通過電話采訪當年擔任受閱飛行領隊的邢海繁時,他說:“飛機帶彈受閱這在世界空軍史上是沒有先例的。但是那時敵情十分復雜,如果遇到敵機來了再落地裝炮彈,那就早晚了。常言道:‘有備而無患。敵人不是不想來搗亂,而是因為我們有充分準備,他們才不敢來!”
閱兵結束后的當晚,朱德總司令在北京飯店宴請受閱的陸海空部隊代表。邢海繁、劉善本戎裝未脫就趕來宴會大廳。觥籌交錯,總司令來到空軍席,氣宇軒昂地說:“你們飛的很好嘛,從現在起,我才真正是陸海空軍總司令了!”
歷史常常留給人們遺憾和思考:劉善本、邢海繁這些曾為創(chuàng)建新中國空軍作出貢獻的人,在十年動亂中卻遭受到極不公平的待遇,劉善本終被迫害致死,成了那場“史無前例”的大悲劇的犧牲品。
“青年同志們萬歲!”
夜幕降臨,華燈齊放。光彩奪目的禮花飛上夜空,提燈游行的群眾隊伍像跳躍的火龍,蜿蜒涌進天安門廣場。
4萬多名學生匯成的游行隊伍高舉著鮮花、紅旗、燈籠,浩浩蕩蕩地行進過來了。當他們踏進三座門的時候,雄壯的歌聲便響起來:《團結就是力量》,《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廣場上的許多群眾也隨之應和起來。
一支近百人組成的大學生軍樂隊吹奏著《新民主主義進行曲》,在紅光閃爍的“清”“華”“大”“學”字燈的簇擁下,引導著長龍般的大軍向著廣場中心涌來,那嘹亮高昂的樂曲迸發(fā)著青春的活力,洋溢著革命的豪情。這時候,排列在廣場中心的聯(lián)合軍樂隊自動停了下來。總指揮羅浪40年后如是說:“當時為了突出大學生們的軍樂隊,我指揮聯(lián)合軍樂隊暫時停止了演奏。”
毛澤東站在天安門城樓上四五個小時不曾坐一坐。他一手扶著欄桿,一手舉在空中不停地揮動著。這時,毛澤東指著青年學生們的燈籠對旁邊的朱德總司令說:“大學生們過來了!”
學生們抬著一丈二尺高的紅紗扎的大五角星和八根火炬造型的紅燈,30人橫成一排,大縱隊行進走過主席臺前,年輕的聲音清脆地高呼著:“中國共產黨萬歲!”“中華人民共和國萬歲!”“毛主席萬歲!”
這是一支具有光榮革命傳統(tǒng)的青年學生隊伍。1919年廣大師生參加了劃時代的“五四”愛國運動,1926年舉行了“三·一八”反帝愛國大示威,1935年掀起了轟轟烈烈的“一二·九”抗日救亡運動。北平和平解放前后,大批青年學生奔赴解放區(qū),為接管城市工作,建立新的政權,壯大革命隊伍輸送了大量的骨干。
“把水銀燈打亮!”毛澤東在擴音器里吩咐工作人員,他要親眼看一看這些年輕的一代。
剎那間,城樓上下雪亮的水銀燈一起打開,把天安門前照耀得像白晝一樣。
青年們聽到了領袖的聲音,頓時高興得跳躍起來。華北大學和華北革命大學的14000多名學生潮水般地涌向五座白玉石橋,幾十面大紅旗揮舞招展,幾百支火把熊熊閃耀,上萬只紅燈、花燈匯成了一片燈海。“毛主席萬歲!萬萬歲!”歡呼聲像海潮迭起,洶涌澎湃。
面對著沸騰的場面,毛澤東的臉上煥發(fā)著莊嚴慈祥的光輝。在他的眼里,青年是早晨的太陽,是時代的太陽,未來屬于他們,新中國的燦爛美景屬于他們。毛澤東把身子探出欄桿外,一只手始終伸向空中,時而招呼著學生隊伍,時而向青年們揮動致意。當“萬歲”聲直沖霄漢時,毛澤東終于遏制不住自己的激情——
“青年同志們萬歲!”
驀然,廣播喇叭里傳出了毛澤東那宏亮激昂的聲音。隨即這聲音又從天安門廣場四面的宮墻彈射回來,發(fā)出陣陣響亮的回聲:
“青年同志們萬歲!”
“毛主席萬歲!萬萬歲!”
偉大領袖和青年們的心在一起相互交融、激蕩。無數只紅燈舉過頭頂,無數只帽子拋向天空。青年們跳躍舞蹈,放聲歌唱:
“在毛澤東的旗幟下,我們勝利地前進!”
禮花——信號彈
萬朵彩色的禮花從四面八方騰向天安門廣場的高空,首都沉浸在狂歡里了……
——1949年10月2日的《人民日報》這樣描繪新中國的第一個夜晚。
實際上那不是禮花,是信號彈,是240多名信號兵為新中國編織的五彩續(xù)紛的花環(huán)。
我采訪了當年受命執(zhí)行施放“禮花”任務的原華北軍區(qū)作戰(zhàn)科長張桂文同志。他侃侃而談——
中華民族自古以來就有施放焰火歡慶節(jié)日的傳統(tǒng)。但在1949年前的中國,兵荒馬亂,民不聊生,哪里還有禮花焰火的用場呢?再說當時我們還沒有成立專門的禮賓部隊。
張桂文帶上參謀耿樹萍、劉競生,跑遍了北京城,選定了6個施放“禮花”的地點,北面:景山、瓊島(北海);兩翼:太廟(勞動人民文化宮)、中山公園;南面:郵政管理局大樓(東交民巷西口)、銀行公會大樓(西交民巷東口)。同時抽調擔負衛(wèi)戌任務的獨立第208師兩個建制連為施放“禮花”的部隊,進行嚴格的編組訓練,由張桂文統(tǒng)一指揮。
施放“禮花”使用的是蘇制信號彈。信號彈有紅、黃、綠、白、紫等顏色,用俄文印在木箱上。當時,軍區(qū)司令部沒有俄文翻譯,只有軍務處一位科長懂俄文,由他負責按顏色分類,搭配分發(fā)給信號兵。
金秋之夜,和風傳遞著陣陣醉人的花香。信號兵們分別在北海、景山兩個發(fā)射點進行試放。五顏六色的“禮花”在寶石藍的天幕上,競相綻開,為臨近大典的京都,增添了濃重的節(jié)日氣氛。
開國大典閱兵式以后,群眾游行開始了。在蒼茫的暮色中,群眾隊伍燃亮了燈籠火把,廣場成為燈火的海洋。
張桂文的位置在東華表內側的指揮臺上。“叮呤呤—”張桂文拿起電話,傳來的是天安門上指揮部的命令:“施放禮花!”說時遲,那時快,張桂文立即湊到麥克風前,向部隊發(fā)出口令。不料,意外發(fā)生了,廣場上的擴音喇叭一點聲音也沒有,他心里“咯噔”一下。事不宜遲,來不及向周圍的人打招呼,按照預定的應急措施,他抽出信號槍,舉向空中。“砰”的一聲,一顆碧綠的信號彈帶著長長的耀眼的光茫,騰空而起,劃破了夜空。這突如其來的槍聲,使周圍的人不禁驚訝地向后一仰。人們還沒有弄清是怎么回事,一瞬間,廣場四周的6個發(fā)射點幾乎同時轟然爆響。一簇簇五彩繽紛的信號彈,驟然騰起,有的如噴射的彩泉,有的似怒放的花雨,有的像璀璨的明珠,疊織出奇光異色的絢麗圖案,把大典之夜裝扮得壯麗輝煌。隨著“禮花”的每一次飛落,歡呼聲猶如大潮迭涌,一陣陣漫卷過新生的古城。
當年的一份資料上明白地寫道:“國慶節(jié)晚間發(fā)射信號彈3萬發(fā),另有探照燈配合照射……”到1950年國慶節(jié),我們才使用上禮花彈。那是斯大林的蘇維埃送給我們的。再后來,我們用上了真正的自己的禮花炮。
張桂文沒有想到,他的一枚輔助指揮的信號彈,竟成了開國之夜的第一顆禮花。他激動地仰望著滿天閃爍的星斗,想到那些倒在槍林彈雨征途上的戰(zhàn)友,想到那些以血肉之軀為共和國奠基的勇士,那不是他們含淚晶瑩的眼睛嗎?看到今天新中國人民的盛典,他們的在天之靈也會為之狂舞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