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９９０年第１１期，總第１４０期——讀《讀書》記

辛　予　徐吉元　戎椿年　東　東　原　山　崔振鳴　張　懷　王治國

“非常可怪之論”

在《讀書》讀到陳來《默默而觀馮友蘭》，知道馮先生常發(fā)“非常可怪之論”，且論之所向，并不囿在“國學(xué)”圈子里，更不是峨冠博帶，四平八穩(wěn)。目前書刊出版繁榮，但要從中發(fā)現(xiàn)一個馮先生那樣“非常可怪之論”，卻甚難。馮先生畢生治史，成就高大自不必說。但就我說，倒對馮先生那三言兩語的“非常可怪之論”敬佩不已。愿聞“非常可怪之論”，厭聽“老生常談”，不知這是否為“非常可怪之論”？

辛予

見而生喜

胡曉明先生有一則讀書小札，題為《聽雨、看月、弄水》，(《讀書》第三期)“聽”字寫出凝佇精思，“看”字寫出月輪浮沉，“弄”更有推敲的余地，見出戲謔多情。這種馬致遠(yuǎn)“枯藤老樹昏鴉”式的構(gòu)題，倒也大有“千古絕唱”之嫌呢。作者們多字斟句酌，于是給讀者奉獻(xiàn)出的大多為瀟灑飄逸、典雅細(xì)膩的語言，讀來瑯瑯上口，令人見而生喜。

徐吉元

人物素描

讀《讀書》上趙蘿蕤的《懷念葉公超老師》，也真算得一種文化享受。趙先生已是近耄耋之年的老人，她所懷念的卻是半個世紀(jì)多以前的大學(xué)里的老師。寫這樣的回憶文章可真不容易，然而作者以淡淡的素描栩栩如生地再現(xiàn)了三十年代一位青年教授的精神風(fēng)貌。趙先生筆下的葉公超，雖然受過西洋文化的洗禮，有所追求，卻并不追求那種過份奢侈的生活方式。令人羨慕的也許就是這種中國文化人固有的生活觀、價值觀吧。而且葉公超也像他同時代的許多教授、專家、學(xué)者那樣摯愛祖國，日寇入侵，高校南遷，生活艱苦，弦歌不輟。以后雖出國講學(xué)，寓居海外，仍然思念祖國，心系中華。今天其人已歿，著述猶存，遺文編集，傳之后人，亦可謂勝事了。趙蘿蕤為葉老師繪制的這一幅素描，誠為散文藝術(shù)的精品，彌足珍貴。

戎椿年

讀后生疑

《讀書》第六期載王宗炎先生《一門新學(xué)科的誕生》一文，坦誠地談了自己對陳建民先生《語言文化社會新探》的評價與批評。作者對陳著中“大量的習(xí)用語或跟社會生活中的陋俗惡習(xí)有關(guān)，或比喻被帶上貶意色彩，或跟政治運動有關(guān)的貶意詞語，幾乎都是三音節(jié)的”。提出反駁，這本身是有所根據(jù)的，也是有反駁理由的，但行文卻出了一個小小的問題。文中說：“我們不知道，為什么作者沒有注意到，只就與政治運動有關(guān)的詞語而論，三音節(jié)而有褒義的結(jié)構(gòu)也有不少。隨手拈來就有……”隨后是二十七個例子。其實，陳著說“某類貶意詞幾乎全是三音節(jié)的”，并不等于說“三音節(jié)的某類詞全是貶意詞。正如王先生完全可以用一些四音節(jié)的貶意詞來證明自己的觀點，如貪污腐化，行賄受賄，阿諛奉承，拍馬溜須，……等等。

東東

我的印象

昨天購得貴刊第七期，在瀏覽中先挑最短一篇《斯蒂芬·金現(xiàn)象》一讀，不禁納悶，因為同我對斯蒂芬·金的印象不同。此人的小說，我只讀過兩本。一本叫“它”(It，一九八六)，寫的是美國一個小鎮(zhèn)上一群孩子聯(lián)合起來與變幻為一名馬戲團小丑誘殺兒童的“它”作斗爭，經(jīng)過幾個回合，直至成長為大人后，才制而勝之。值得玩味的是，一旦獲勝，這段斗爭史就從勝利者腦中消逝，忘卻干凈，回到日常生活，昔年的戰(zhàn)斗友情也轉(zhuǎn)向淡薄。這本小說中有幾段讀來令人背脊發(fā)涼，但總的說來是緊張勝于恐怖。有幾段描寫令我想起自己童年，就象看斯匹堡的電影時的感受。

另一本叫《龍的眼睛》(The Eyce of theDragon，一九八七)，寫一個幻想的王國中，魔術(shù)師的宰相毒殺了國王，陷害了聰明的太子，把平庸的二王子立為傀儡國王，在幾個少年的幫助下，太子脫險，戰(zhàn)勝了魔術(shù)師。如果我的孩子尚幼，我會放心地讓他去看這本童話小說，而不必?fù)?dān)心他走向瘋狂的。只看了兩本，當(dāng)然不敢妄評斯蒂芬·金，更不敢隨便談?wù)摗敖瓞F(xiàn)象”。不過我想，美國書市和電影中不乏多種庸俗的暴力、恐怖、色情之作，而斯蒂芬·金能贏得如此眾多讀者，總有一些可取之特點吧。

原山

微妙的美

這期看到痖弦《溫柔，不需要聲音》一文，感想很多。與其說臺灣的散文逐漸發(fā)展成一種內(nèi)容豐富的文類，不如說那些散文總是帶著一種松閑的心情竭力去找尋生活中微妙的美。而這也正是大陸當(dāng)代散文所缺少的。

生活得輕松一點，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生活的人都很瀟灑，是嗎？

崔振鳴

不盡如意

世間大小事盡如人意者少，不盡如人意者多。讀《讀書》也有不能盡如人意處。每期《讀書》都送來幾本自己心向往之的好書的消息，可走進(jìn)書店，大都是不好(我個人以為)且貴的貨色，難尋一冊《讀書》推薦介紹的書，舊版、新版概莫能外。友人曾為一書苦等一二年，跑書店無數(shù)，好不令人沮喪。而另一種聲音又出來喊書店庫存積壓。一邊買不到，一邊賣不了，二者面面相覷，想來也好笑。這自然又不是《讀書》能奈何的事。

邱浩東

不能盲從

發(fā)表書評文字，不應(yīng)完全局限于時間性，有些書不是一眼就能評述的，必須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反復(fù)研讀，才能得出比較中肯、又很貼切的結(jié)論，這在文學(xué)方面更不乏其例(如美國馬克·吐溫的小說《哈克貝里·芬歷險記》在出版后很久，才獲得英、美文壇的首肯，英國D·H·勞倫斯的作品亦然如此)，所以新書評介和舊書重評應(yīng)同樣受到重視，并大力發(fā)揚寫書評前認(rèn)真研讀的崇實精神，切忌人云亦云和廉價吹捧，“評論家應(yīng)該做每部作品的忠實裁判，而不能盲從流行的見解”(美國厄普代克)。

王治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