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學生中的高干子弟

王蕤

在許多人眼里，中學生中的高干子弟總有那么點神秘勁，無論是他們的生活天地還是生活方式……其實，他們和你我一樣，也是普通的中學生。他們中有縱情享樂者，也有努力奮進者，家庭背景固然對人的影響不可忽視，但生活之路，還是要靠自己來抉擇。

一

小力是外交部副部長的獨生女。她總是避免談及空調、地毯、級別這些東西，盡管她比誰都內行。她活潑天真不自恃清高，同時又不失風范。永遠正統(tǒng)，永遠穿著進口筆直做工精細看起來卻又樸素大方的衣服。父母常遠在異鄉(xiāng)，她從小一個人在外地，卻始終是重點學校學習上的佼佼者，讓人折服。

由于她的家事，她自然而然成了班里的一個小焦點。有些同學常在背后品評她的舉止、老師對她的態(tài)度、家庭背景在她身上的體現，等等。

有一次，學校早上時事廣播，反復提到了她老爹的大名。一些同學便小聲議論起來，許多目光悄悄射向了她。她則既不故意回避，也不洋洋得意，只是自然地笑一笑。

一次體育課，幾個同學和她聊起了“將來”。

這個年齡，不免首先聊上愛情。

“你將來還不得找個老外？”一個女生開玩笑地說。

“不習慣。”她一臉正色地回答，拿出了大家閨秀的樣子。

“像你的條件還不出國？”一個男生也湊過來。

“現在不想。該來的就會來。”她充滿自信。

“你的道路實際上已經有人為你鋪好了吧。”

“可能，”她誠實地說，“不過，我想自己走。”

小力的生活也并不完美。盡管高難的數學物理題，她能迎刃而解，可是有一次語文作業(yè)卻難住了她——寫詩，她從舊報紙上抄了一首詩去應付。她說：“這種東西我永遠寫不出來。我太順了，順得失去了好多感覺。”

二

那天學校競選學生會主席，氣氛十分熱烈。他走上來時卻很有些讓人失望。他穿得太普通了，甚至有點土氣，簡直像個農民。可是他的講演一開始就不同凡響。那流利的話語、敏捷的思維、恰到好處的幽默深深吸引了大家。他既不侃山，也不口出狂言，只是娓娓道來——他獲得了票數第一。

正如他那天最后所說的“投我一票是沒有錯誤的”，半年后，他已把學校的活動搞得生機勃勃了。他自己呢，既是合唱團的領唱，又是戲劇小品里的主角，還是啦啦隊的隊長，同時，他的學習成績是全校第三。他的一位同學說他：“我簡直想像不出他是省委書記的兒子，他太樸實了，倍兒憨。他人緣相當好。”

這一批知識分子新高干的子弟們，很多都繼承了父輩刻苦勤奮的作風，而且胸懷大志，再加上優(yōu)越的環(huán)境，誰能說他們的將來不會比父輩更出色呢。

三

大江的爺爺是馳騁沙場的大將軍，父親是部級干部。初相見時，他拿出香煙請我——“自己掙的”，他倍兒自豪。雖然他不足18歲，卻靠關系拿到了駕駛執(zhí)照，假期里他為人開車，賺了錢自己買了把西班牙吉他。新年聚會的時候，他彈著吉他唱的歌讓人心碎——這就是他的夢吧！

大江待人很夠哥們兒。有一次我去采訪澳大利亞爵士樂團，他弄了輛紅旗小轎車。當那些老外從大轎車下來時，他們的中國領隊果然對我們這些從“紅旗”下來、戴著墨鏡的人不敢怠慢。那次采訪非常順利。他也常和社會開這種玩笑。穿著破棉襖、流著鼻涕直闖王府五星級飯店。門衛(wèi)一擋，他轉身就走。十分鐘后，一群哥們兒開了“奔馳”停在門口。一樣的門衛(wèi)這回恭恭敬敬打開車門。那天他們花了大筆錢，前廳總管跑前跑后為他們服務。他已經直面社會，他將如何對待和體驗他面對的生活呢？

四

一座深宅灰樓，厚厚的院墻，高高的鐵絲網，這一切都是地位的象征，這是沙妮生長的地方。她的美使人驚嘆，她說起話來也溫文爾雅，舉手投足彬彬有禮，十分完美。她曾在重點中學讀初中，課余采訪過費翔、鮑立、蔡國慶等歌手。初中畢業(yè)她成績不好，無法再念高中，卻進入北京外語學院的大門，做起了大學生。她的生活一直充斥著男人，企業(yè)家、董事長，臺灣人、南洋老板……他們愛她的美麗與高貴，供養(yǎng)她、追求她，她自己則赤裸裸地說：“這些人的錢不賺白不賺。”

她的一位女友、一位局級干部的女兒回憶她們在一起的日子。

“她很懂得，兩個漂亮的女孩走在街上比一個更惹人注意。我們永遠只是她的陪襯。

“有一次我們學畫回來，在路上她不知怎么和幾個新加坡人搭上了話，后來我們就一起去飯店跳舞、吃飯。那幫人很有錢，她看上了什么衣服，我就跑去跟他們交涉。后來，她膩了，就不理他們了。

“不過盡管如此，我還是很喜歡她，她身上有種不可思議的東西。”

沙妮用17歲的青春去征服那些有錢而被許多女人圍繞的男人。她的一瓶香水八百塊，一枚戒指四千八，一身衣服六百塊；每個周末都要去五星級飯店跳搖滾，對女伴們也常施小惠。作為一個中學生，這種生活實在令人不可思議。她感到滿足，極樂之門已向她打開。可是在我看來，一個17歲的少女已失去了純真，過早地沾滿了風塵與虛榮；在其他人眼里，她更像一個放蕩的少婦。這是一種幸福，還是一種毀滅？

五

亞寧是個極其高傲的男孩子。初中時，班里一個女生請他參加生日聚會，請柬放到了他課桌上，他看都沒看，用手輕輕撣在了地上，揚長而去。班里同學都不喜歡他的孤僻。他則說：“生活對我只有兩樣，冥想與旅行。”他的理想是成為一個一邊乞討一邊宣揚真理的哲人。

作為一個背景優(yōu)越的孩子，他獨立性卻極強，15歲那年就和父母分開住，為了表示不依賴于家庭，他在朋友面前稱母親是老太婆，父親是老混蛋。“我最瞧不起那些泡飯店，整天開party揮霍父母錢的子弟。”他曾說過。

他自以為成熟，然而誰能說這里沒有摻雜著天真的成分呢？他渴望自立，實際上在這個年齡上只是更多地牽扯父母的精力。

有一個大風天，他找到我，說：“我終于明白了，沒有父母，我根本不可能在自己的一套小房子里喝著咖啡讀哲學書什么的了，我準備走了，去美國。除了兩千美元，我一無所有，是死是活要靠個人奮斗。我是亞寧，不是誰的兒子。”

他走后的第7個月，我接到了他的一封英文信，在那里，他以優(yōu)異的成績拿到了獎學金。

我真想不好是否應該寫信祝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