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要來檢查組

黃希瑩

那是新兵生活過了約有一半的時候，上級要來對新兵工作全面檢查。那天陰陰的，北國天氣特有的風在樓外打著旋兒。檢查組下午到，我們吃過午飯就開始整理內務衛生。連首長對這次檢查很重視，要求我們必須拿出最高水平。

戰友們默默地坐在床鋪上拉著被角，一絲不茍。班長在屋里來回檢查，不時地指點著。

班長是大慶人，平時待我們親如兄弟。可有時他的脾氣很壞，很暴躁，一丁點小事就會對你臉紅脖子粗。發過火后他還總是理直氣壯地說：咱軍人，平時稀點沒啥，可關鍵時刻絕不能拉稀！

我們正弄得上勁的時候，連長進來說了一句：“利索點，別班有的已經徹底了！”我們趕忙加快速度，因為連長的語氣里已流露出不滿，而我們班長是最受不了這個的。果然，班長看了一下表，對我們說：“你們已經整整弄了半個鐘頭，都起來吧！”我們隨即穿上鞋，就在屋里緊張地站成兩行。等連長走出門，班長就按不住火氣了：“你們今天是咋弄的？平時就這個德性？要知道，上級看這一眼，就包括了對我們辛苦幾十天的工作的評價。你們懂嗎？”他又用顫抖的手指了指我們的內務：“就這松內務？就這？”說著，他轉身端起一臉盆水，“嘩”地潑在我們的床鋪上。潑完水，他自己怔怔地愣了好一會兒，再沒說一句話就出去了，出去時還反手把門虛掩上。我們都拔出標準的軍姿，一動不動地站著，誰也不敢動。

一會兒連長指導員來了，看著濕漉漉的鋪面問我們：“這是咋回事兒？”一片沉默。忽然，小趙答了句：“暖氣漏水了。”

連長指導員看了看小趙，又看了看我們，什么也沒說，走了。

那個下午檢查組沒到我們班來。

吃過晚飯，班長招呼開會。我們都端端正正地坐在各自的鋪上，默默地望著班長。班長看了我們一眼說：“我現在正式向同志們道歉，我對不起大家！今天下午我已向連長作了檢查。”我們都呆呆地坐著，大氣也不敢出。班長說了這幾句便不再吭聲，我們一時也不知道說什么。屋子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熄燈號終于響了！班長起身拉滅燈，對小劉說；“你的鋪最濕，去，去睡我鋪上，我睡你這！”

小劉沒吭聲也沒動。我們都走了過去，并排坐在小劉的鋪上。班長顯然又生氣了，沖我們說：“我這是命令，你們懂嗎？”說這話的當兒，他伸手把我們撥到一邊躺了下去。我們相互對視了一下，也都緊緊地挨著班長躺下。那時，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照在班長棱角分明的臉上，我們清楚地看到，淚水一顆一顆地從班長閉著的眼睛里涌出，每一顆都很晶瑩……

新兵生活結束的時候，我們班由于訓練、內務衛生、管理等方面成績突出，被評為優秀班，七名戰士有四名受到嘉獎。與班長握手分別之際，我們都禁不住放聲大哭。班長一邊抹眼淚，一邊對我們說：“好好干，咱們這幫弟兄都會大有出息的……”主持人告白：那天收到一大包注明是“班排長手記”的稿子，驚疑間打開一看，我的心就感動得不能平靜了——81037部隊首長看到我刊的征文啟事后，號召全團現任班排長和曾擔任過班排長的同志都拿起筆來，結合自己的帶兵實踐和心得，每人寫一篇征文，我收到的這一大包便是他們從106篇稿子中篩選出來的30篇。這里發表的《我當代理班長》和《下午要來檢查組》就是其中的兩篇。作為面向部隊讀者的活動，我們需要這樣的支持，更感謝這樣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