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狼的三個“不知道”

韓春麗

關于校園民謠，可用一句話形容其目前的境況：昨日不再卻仍揮之不去。

帶著多少有些悲天憫人的情緒去問老狼，老狼卻興致勃勃正打背包準備去外地演出，依然少不了那首《同桌的你》。

我不知道究竟什么是校園民謠

凡有過同桌或年少或不再年少的人中，有多少未曾在老狼那感傷懷舊的呢喃囈語里迷失過？1994年，當港臺天王天皇巨星們漸成強弩之末的時候，白衣藍褲，長發細眼的老狼走進了人們的視野，隨之而來的是一個新詞組：“校園民謠”。按照《校園民謠（I）》專輯的注解，“校園民謠”是“10年的民間傳唱到今天的匯聚成流”，“于精巧細微處吟唱著我們周圍的生活”；“他們”“直抒郁結于心靈深處的情感”“真誠而敏感”，“在他們的音樂里，我們能重拾關于過去美好歲月的感動”。

留給老狼的是這樣一些記憶：他在北京聯合大學讀書的時候，因為對音樂的共同愛好而結識了同在清華園讀書的高曉松。唱高曉松作詞譜曲的歌，成為1991年他們一伙人等待畢業時聚會的保留節目。老狼則是對這種聚會最熱衷的人物。1993年，大地唱片公司的制作人黃小茂從各大院4交收集了幾百首校園的歌曲，并從中選出40首準備出幾個連續盒帶。他、郁東、沈慶等被集合一起前去試唱。老狼其時正辭職在家無所事事，心想找個地方玩玩也不錯。結果他被選中唱《同桌的你》和《睡在我上鋪的兄弟》兩首歌。錄完了也就完了，從7月至11月，一直沒有下文。期間，大地曾組織他們到各大院校去做宣傳性質的演出，老狼便經常背個小包，拎把吉他進出于各大校門，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絕。雖然這情景與后來火起來各大院校紛紛相請的反差曾令老狼很難受了一陣子，但不可否認，當時校園里的人一見到他們立馬就聯想到搖滾之類而生出些許恐懼。也就是說，校園民謠這種產生于校園的歌曲并沒有最先被校園所認可。真正火起來，卻是在1994年的某一天，兩首歌幾乎同時擠進了各大排行榜，似乎誰人都在回憶“同桌的你”。老狼和他的《同桌的你》成了校園民謠的代表人物和代表作。

校園民謠究竟是什么，圈內外人士各有說辭。每個人都按照自己的理解去闡釋它。老狼也是說不明白。老狼始終明白的是：這些歌首先打動了他，他才會去唱，并用全部身心把它唱好。而聽眾得以與其溝通的不正是因為從歌中，看到了畫面，聽出了故事；憶起了純真，體味了浪漫？所以，不管它是一種音樂類型也罷，是一種文化存在也罷，它都必須體現一種不曾被污染的精神。有了這種認識，我們也就不難理解為什么在其火爆之后接二連三出現的校園民謠盒帶不再那么受歡迎的原因。如果過于商業化操作，使其趨于媚俗而失卻清新，混同普通流行歌曲，那校園民謠的日子也就不會長久了。

我不清楚我是什么人

老狼本名王陽。他的女朋友因其常于玩耍嘻鬧間放肆地“嚎叫”而起了這樣一個*人的外號，一直延用至今。

老狼是怎么樣一個人？老狼之外的人都說：瘦長而略顯蒼白，說不出的悒郁，道不明的感傷。老狼本人則笑嘻嘻地說：其實我很快樂。

老狼不是苦孩子。生于北京，長在高知家庭，到了該讀書的年齡進校讀書，并一路讀到大學畢業。在讀中學的時候，就與比他低兩級的一個漂亮女孩子彼此喜歡上了。現在，已“抗戰八年”的女朋友在美國讀研究生，而他本人喜歡唱歌也便輕易唱成了星。沒有經歷過任何挫折，相反，生活對于他是太多優待。

不過，凡人都會有煩惱，老狼也不例外，何況又有了一把子年紀（老狼不認為自己是偶像，直言時下已26歲）？但他特煩一些星們動輒對大眾說：我喜歡什么顏色，我什么星座什么血型，我有什么煩心事，云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喜怒哀樂，憑什么你成了公眾人物就可以當著別人的面猛說一氣？老狼說他從不認為自己是個什么重要人物，因此記者們若想按慣例行采訪，他就覺得沒什么可說的。所幸老狼學新聞的女朋友因暑假回國，恰巧坐在老狼身邊。連提示帶啟發，歡聲笑語中逗得不是特能侃的老狼說了不少有關“自己”的事。

老狼是個不怎么愿意難為自己的人，他說他特別欣賞他的一個同學，因為留長發畢業后老到單位報不上到。為了自己，心愛的頭發，該同學寧愿放棄上班而上街擺攤賣煙。自己不喜歡干的事誰也甭想讓他去干。老狼大學學的是自己不喜歡的專業：無線電。畢業后到一家公司做電腦動畫也不如他的意。雖然父母老大不樂意他還是堅決辭了職。對于音樂，因著自己對西方音樂的偏愛，張口便是一串英文名字，這倒不是因為女朋友在美國而難免“近朱”“近墨”，在老狼看來，大受歡迎的港臺歌曲實在是沒有多少內容，除了羅大佑等極個別是他早年的偶像外，其他都不值一提。國內歌曲，尤其是南方的歌曲，像什么“是我是我還是我”一類也特讓他煩，淺白得讓人不知所措。這架勢大有唯我獨尊那么點意思。“難道只有你才是藝術？”我們不免要問。老狼答曰：“我們也不是追求什么純藝術，只是我們有感覺的時候才去寫，才去唱，才去攢帶子。唱出的東西要真實，有份量，有內容。能夠打動我的歌我才會選擇，有的歌即使說他明天必火，但感動不了我，我也絕不會去唱。”一番說辭透著股子擰勁。

老狼自言是個沒有多大責任心的人，做事全憑興趣。去外地演出，并不是為了賺錢提高生活水平，假如有的地方他從來沒去過而碰巧那地方很好玩，那給多少錢他也高興去。

對于自己哪來那種悒郁氣質，老狼更是怎么也說不清。嗨，說悒郁就悒郁吧。

我不知明天會怎樣

用一句比較時髦的話語來印證老狼的人生哲學也許恰如其分：不去想昨天，不去管明天，讓我們把握住今天。

說話工夫，一切就都成了昨天。老狼只錄完了《校園民謠（I）》就與黃小茂一起不再聽命于大地公司，1995年出版的他的第一盒個人專輯《戀戀風塵》就赫然打出了他們新組建的“風行音樂工作室”。主打歌曲《戀戀風塵》仍舊是高曉松的詞曲，仍舊延續了老狼悒郁感傷的風格，心情不佳的時候聽它，說不定你會聽出眼淚。雖然一樣打進了各排行榜的前列，但反響大不如《同桌的你》。

是因為校園民謠泛濫已壞了門風？老狼很無奈。他只是校園民謠的代表人物，沒有任何行政權力，再說了，藝術這東西也沒有個什么正宗不正宗，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理解角度操作方式，誰愛怎么搞誰就怎么搞吧。

是因為校園民謠總重復一個基調致使聽眾“疲軟”？對此，老狼振振有詞：一個歌手除非生活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是不會輕易和那么容易改變自己風格的。無論什么歌，只要做得好就會有人聽。羅大佑幾十年老是那種感覺，有變化也不過是音樂越來越豐滿，但他仍然是最好最棒特受歡迎的。

是因為凡“流行”總有“過時”相跟隨？可能。老狼說，10年前“西北風”是多么火爆，不是照樣刮過一陣就完了；但又不必然。因為只要有校園存在，走進校園的人和走出校園的人就總會對這段校園生活有個記錄。表現形式也許是感傷也許是搖滾，但你能說這不是校園民謠？

需要鬧清楚的事兒太多，老狼索性不去想它。理下頭來，找準感覺唱出來，你要是理解了更好，理解不了就拉倒。

老狼從沒仔細設計過自己的人生，也沒給自己定過什么遠大的奮斗目標，更不會死乞白賴非要把某項事業進行到底，“如果有一天大家煩我了，那我就不唱了唄。”

這樣說也并非老狼是個沒有頭腦的人，老狼甚至還有個小小的野心。當然不是隨女朋友出國去，因為他不知道去國外能干些什么。他夢想的事情是讓自己的歌不再只是被人們傳唱，而是能讓人們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