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鶴琴師范教育思想探微

莊明水

陳鶴琴(1892—1982)，浙江省上虞縣人。1914年畢業于北京清華學校，同年考取公費赴美留學。1917年獲美國霍普金斯大學文學士學位后，進入哥倫比亞大學師范學院，專攻教育科學。1918年獲教育碩士學位后，于次年回國，任南京高等師范學校教育科教授。1929年，任中華兒童教育社主席。1934年，赴歐洲11國考察教育。1940年，創辦江西省立實驗幼稚師范學校?？箲饎倮?，主持上海市立幼稚師范學校(1947年改名女子師范學校)。新中國成立初期，先后任中央大學師范學院和南京師范學院院長。1979年后，任中國教育學會名譽會長、全國幼教研究會名譽理事長、江蘇省人大常委會副主任等職。1982年因病逝世，享年90歲。

陳鶴琴從事教育工作60多年，其中大部分時間從事幼兒教育和師范教育的實驗研究和辦學活動，是中國現代杰出的幼兒教育家和著名的師范教育專家。筆者擬對其師范教育思想進行初步探討，以就教于教育界同行。

一、通過實驗建設中國化的師范教育

在抗日戰爭期間，由于戰時全民總動員的需要，要求培養“特立獨行，多才多藝的國民師資”，“因此對于他的人格、學識、技能、服務種種的修養，確非過去一般師范教育可能完成”。①面對新形勢對師范教育的要求，陳鶴琴呼吁必須創設中國化的新型師范教育。

如何改進當時的師范教育?陳鶴琴指出：“改進”既不是托諸空言，也不是改頭換面，“師范教育一定要實驗，只有經過實驗，才能獲得切實的改進”。②師范教育的實驗，首先是確定改進目標。他認為師范教育改進的目標是培養優良的新師資。這種新師資，必須“富有勞動生產的技能，富有建設組織的能力，不但人格、行為，可做人家的楷模，而且服務、為人，都可做人家的榜樣。不但要做一個優良的兒童教師，而且要做一個優良的社會領導者?！雹燮浯危瑤煼督逃龑嶒炓τ凇鞍褞熧Y的意識態度改變過來”。④應使師范生和教師們認識到教育是國家的百年大計，必須有終生服務教育的堅定信念和創業的精神，不可半途而廢或見異思遷。第三，師范教育實驗的關鍵是建立符合中國國情的師范教育體制。陳鶴琴認為，我國過去的師范教育抄襲外國經驗，這是不可取的。正確的作法，應是“吸收歐美教育的長處而去其短處”，通過改革，“使學制中國化，師范課程也中國化。對于教育方法也不一味效法歐美，且要發揚我國固有教育方法的優良傳統。不但可使師范教育適合我國之實際，而且使世界教育思想也受我國的影響?！雹莸谒?，師范教育實驗必須“把現有的師范課程中教育學科的內容擴展起來，把它的職能發揮起來。”⑥切實改進各科的教材教法，培養教育行政素養和各種教學技能，掌握教育研究方法，“到了服務時，無論教學何科或編輯何種教材，都能運用自如；無論辦理兒童教育或成人教育，都能得心應手。⑦

陳鶴琴不但在理論上深刻闡述了為建立中國化的師范教育，必須通過實驗改進現有師范教育的道理，而且在江西創辦實驗幼稚師范，親自實踐并不斷發展改進師范教育的理論。1940年10月，實驗幼師開學后，他帶領師生邊學習邊勞動，用自己的雙手建設了簡樸、美觀的教學和生活用房。在松林遍布的山嶺上，進行了中國化幼稚師范教育的實驗，提出并實踐了他的“活教育”理論，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績。

二、師范生必須成為生活的主人

陳鶴琴對師范生有一個最基本的要求，即“師范生必須成為生活的主人”。所謂“生活”，就是指師范生在校內的吃、住、行、課堂學習、課外活動及社會活動。在一切生活中，師范生應以主人翁的身份出現，獨立地去創造生活，而不是讀死書，死讀書，依賴老師，依賴家長。師范生只有成為生活的主人，他們將來才能教兒童成為社會的主人。師范生應如何培養自己成為生活的主人?

(一)自己去創造生活

1940年，江西省立實驗幼稚師范學校成立，陳鶴琴為幼師譜寫了校歌。歌詞突出一個“做”字，老師要在做中教，學生要在做中學。這里的“做”，就是“行”，是“實踐”，是自己動手去創造生活。陳鶴琴指出，凡是學生能夠自己做的，就應該讓他自己去做。

(二)重在能力培養

陳鶴琴指出：“學生在教育上的修養，抽象的知識和原理，固屬重要；而實際經驗和能力，尤為貴重。實習就是要使知識化為能力，理想化為經驗，實為師范教育的焦點?！雹?/p>

他提出幼師學生必須會唱歌，會演奏一種樂器；會編歌謠謎語，會組織幼兒游戲；會講故事，能講正確的普通話；會寫端正的字，會畫畫，會做手工，能制作玩具；會栽花種菜，能煮點心燒菜；會布置教學環境，能寫文章出板報；會體育運動，能帶領兒童鍛煉體格；會宣講，能在公眾場合宣傳抗日必勝，等等。

(三)為教育服務的堅定信念和創業精神

陳鶴琴主張，師范生從入學的第一天起，就要使他們認識到，教育是國家的百年大計，必須樹立為教育服務的堅定信念，具有敬業精神，立志永遠做一個國民教師。

為了培養師范生的敬業和創業精神，陳鶴琴主張加強教育參觀、見習和實習，加強平時的教育實踐活動。他要求每個師范生都必須認定一個兒童作為聯系、觀察和實驗的對象。通過與兒童的長期接觸，培養師范生熱愛兒童的思想感情，逐漸形成可貴的敬業精神。關于培養師范生的創業精神，陳鶴琴指出，師范生和教員不能停留在對兒童的觀察上。有觀察，還要有研究，通過實驗研究，獨立思考和分析，才能為培養創業精神、開拓新的業績創造基礎條件。

三、把師范教育辦成活的教育

陳鶴琴1940年在江西幼師的師范教育實踐中，提出了“活教育”的思想。他認為過去的教育大多是“死教育”，培養的是“書呆子”，中國應有適合自己國情的“活教育”。“活教育”，是以兒童為主體的教育，是“活教師”采用“活教材”，運用“教學做合一”的教學方法，培養“活學生”的教育。這種“活教育”與外國教育及中國的傳統教育不同，是“中國化的新教育”。他在《創辦幼師的動機和經過》一文中明確指出：“創辦幼稚師范，目的就在于實驗教育的理論，使她能成為全國廣泛的教育運動。”⑨陳鶴琴的活教育理論主要有如下內容：

(一)以大自然、大社會作為活教材

陳鶴琴認為，傳統教育采用固定的課程、呆板的教材，不管社會環境的變化、時令的不同及學生的情況，都是照本宣科。這種一切圍繞書本的教育是“死教育”，是培養“書呆子”的教育，是落后的教育，害人的教育。他主張以大自然、大社會作為“活教材”，實行活的教育。

(二)運用“教學做合一”的活教法

陳鶴琴在《活教育理論與實踐》一書中指出：“活教育的教學方法也有一個基本的原則。什么原則呢?就是：做中教，做中學，做中求進步”，實現“教學做合一”。

(三)使教學與實習打成一片

陳鶴琴指出，必須對師范教育的教學過程進行根本的改造，把讀書與工作統一起來。師范生應該一面學習、一面工作，也就是說，把讀書與實習打成一片。按照他的思想，應把實習時間分散安排在師范生三年學習的全過程。每個師范學校，都應當附有幾個教育機構。所有師范生都分別安排在各個附屬教育機構，擔任學習教師或臨時教員。他們學了理論，可隨時到實踐中去應用；在實習實踐中產生的問題，又可到理論中去找答案。這種辦法真正實現了“教學做”合一，理論和實際結合。它可以讓學生學到真知識、活知識，而且既可學到知識，又培養了能力。

由上述可見，陳鶴琴師范教育思想的內涵是十分豐富的，諸如師范教育中國化的思想，師范教育改革要經過實驗的思想，師范生必須成為生活主人的思想，師范教育應是活教育的思想，師范教育應以培養能力為主的思想，師范教學與實習打成一片的思想，等等。上述思想并非人云亦云，而是具有其獨創性的，在師范教育的許多方面都有獨到的見解。他的師范教育思想是從中國師范教育的實際出發，在總結實踐經驗的基礎上升華為理論，并用于指導師范教育實踐的過程中形成的。因此，陳鶴琴師范教育思想具有鮮明的實踐性、科學性和實效性，是一種走在時代潮流前頭的先進的教育思想。陳鶴琴在幾十年前指出師范教育存在的問題，現在還不同程度地存在著；他指出改進師范教育的理論和方法，基本適用于當前師范教育的改革；他關于師范教育中國化的思想，與當前建立有中國特色的師范教育體系的精神是相通的。因此，我們對其師范教育思想感到特別親切，他的教育思想對當前我國師范教育的改革和發展，仍然具有現實的指導意義。

注釋：

①②③④⑤⑥⑦《陳鶴琴教育文集》(下)，北京出版社1985年版，第643--648頁。

⑧《陳鶴琴教育文集》(下)，北京出版社1985年版，第535頁。

⑨《陳鶴琴全集》第五卷，江蘇教育出版社1991年版，第5l頁。

作者單位：福建師范大學教育系(福州350007)

責任編輯：邵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