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 嬰
從前有個山,山上有個廟,廟里有個老和尚和一群小和尚。
一天黃昏,老和尚又開始給小和尚講故事。這時他們剛剛挑完澆菜地的水,正累得坐在菩提樹下歇汗。老和尚依著樹干坐下來,雙手合十,慢慢道來:從前有個山,山上有個廟,廟里有個老和尚,有一天老和尚給小和尚講故事……
老和尚剛剛說了這么幾句,一個小和尚就站了起來,他忽忽扯下肩膀上的兩塊補丁,往菩提樹的長枝上一掛,擔上他的水桶邊走邊大聲地喊道:從前有個山,山上有個廟。從前有個山,山上有個廟……。兩只水桶悠蕩著,袈裟飄逸起來,特別是鉤住水桶的鐵鉤子發出的那聲脆響聽上去十分瀟灑。
剩下的小和尚看見那兩塊叫經驗和閱歷的補丁在菩提樹下忽閃著,都有些浮噪。但是老和尚很有學問,這誰都知道,他要講的故事總不至于每天都是這樣的吧。可是老和尚講的故事果然就是這樣。雖然每天的黃昏都有不同,老和尚的故事卻天天相同。真讓人家說中了,聽他的傳授不如用眼睛去喘氣。又有幾個小和尚走了。他們邊走邊有些很不禮貌的言語。一些拿不定主意的小和尚,自己鼓勵自己:瞧呀,太陽還這么高呢!瞧呀,聽故事的人還這么多呢!可是老和尚一開口,還是他們最怕聽的那些話。于是他們統統站了起來,伸著懶腰,打著哈欠,使勁拍著屁股上的主,各人找著各人的水桶,掛鉤的掛鉤,上肩的上肩,叮叮當當、呼嘯而去。
這些離去的小和尚形成了一支隊伍,橫成群,豎成群,無論從哪一個角度看去,都是一群又一群,群群復群群,隊伍從山坳里過,如一汪傾泄的泥石流,浩浩蕩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