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的“窗玻璃”

囡囡

人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而眼鏡，自然就是心靈的窗玻璃了。

小學二年級時因眼睫毛倒長導致視力下降，以大無畏的精神動過手術后，我“心靈的窗戶”就裝上了兩扇名副其實的“窗玻璃”。那時精力旺盛，夏日長長的午睡是我一天中最難熬的時光。然而我無法違抗母親堅不可摧的意志，每天規定的時間我只有絕望地爬上床去。在床上翻來覆去數羊數到兩干只后，估計他們已經入睡，便悄悄將藏在枕下的小人書拿出來進行第101次的復習。冷不丁一聲“你又在干什么”驚得我“無處藏書”，只好機械又頑強地抵賴“沒干什么”。

日子在我業已養成的壞習慣里匆匆而過，逆反心理支配的逆反行動也在媽媽關切的呵斥聲中一天天加重。暑假過完再回到學校，黑板上

的字在我眼中已是一片白茫茫。于是只好再次走進驗光室，給本就沉重的眼鏡又加了好幾個圈。

不敢趴在床上看書了。可我無法抗柜書強大的引力，看書幾乎是我課余時間的唯一消遣。本已軟弱的視力，怎經得起如此高強度挑戰？和樹木每年如期增加的年輪一樣，我眼鏡的圈數也是逐年成比例增長。媽媽看著我厚厚的鏡片，焦慮地自言自語：“這么深的度數，今后怎么嫁人？”

人是可以不嫁的，形象卻不能不顧。隨著年齡一天天長大，那些莫名其妙的煩惱也一天天地多起來。比如說，戴眼鏡的女生給人的第一印象總是古板老舊或者老氣橫秋，所以穿衣就很受局限。在人們眼中，這樣的女生穿衣服就該中規中矩。可我偏偏就是喜歡“前衛”，而這樣的衣杉，別說買，就是在店里試一試，旁人也會怪怪地瞥你兩眼，自己都覺得不倫不類。這是個崇尚個性的時代，憑什么我就該這么“老土”？

有一天弟弟的同學到家里來玩，之后弟弟神情古怪地轉述了他同學的話“你姐姐的眼鏡真像啤酒瓶底”。當時我頗不以為然：“你同學的比喻也沒什么新意嘛！”心里卻難受得要命。一個小男孩這樣的評價嚴重傷害了我的自尊心（嚴格地說是虛榮心）。于是在歷數了有形眼鏡的種種缺陷后，我狠下決心配了一副博士倫“極品”。

改朝換代的“窗玻璃”還沒讓我過上幾天好日子，一系列新的麻煩就接踵而來：眼鏡洗澡時要摘，游泳時要摘，睡覺時卡要摘。而這家伙的戴與摘是頗需要一手過硬本領的，像我這樣笨手笨腳的，每次總要給自己弄得大汗淋漓，這就是“矯”視的代價。我不禁又想起有形眼鏡的種種好處來。

昨天看衛視驚見一形象頗“前衛”的女主持人鼻梁上竟赫然架了一副眼鏡！她幽默風趣地主持著節目，自然流暢，活潑又不失莊重。眼鏡在她臉上那么和諧，好像天生就該那樣似的。我頓時感到眼前一片光明，原來眼鏡也可以戴出這樣的風貌呀。于是暗自在周六的日程安排里加進了一個新內容：順便去書店旁邊的眼鏡店選一副適合自己風格的眼鏡，我再也不矯情地戴那“極品”了。

小男生有什么鑒賞力？心靈的窗玻璃難道就不可以為我樹立一個“才高八斗、學富五車”內涵豐富又具有幽默感的現代立性新形象？從下星期起，我要大本大本地啃書，大大方方戴眼鏡，讓“人類進步的階梯”和“心靈的窗玻璃”一起與我相伴到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