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生說
1977——作文題緊跟政治
我—直想上大學,1966年高中畢業時正趕上砸爛高考制度,非常失望。最初聽到恢復高考的消息時我激動極了,那時候已經插隊回來,在北京二中當年級組長,30歲了,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1977年12目進行的考試,還記得當年北京地區的考題是《我在這戰斗的一年里》,我當時敘述了在1976年國家發生的大風波和自己的表現:“四·五”運動到天安門寫詩、戴白花紀念周總理,10目歡呼粉碎“四人幫”……念天回過頭看,這個題目是出大了:800字
里要寫一年的事,很容易寫得空泛。雖然它要求要具體,但是我覺得如果真的只寫一件事,肯定會被認為是不切題。不過,那樣的題,應付應付就可以啦。
——葉君遠,1947年出生,1977年考生,高考作文發表在當年的《人民日報》上,北京大學中文系文學專業班長,現為人民大學中文系教師。
我無法原諒這種寫作培養方式
1978年有一天,我正在黃河灘里放羊,姐姐揮著一張紙片向我跑來。那紙片就是北京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我興奮得把放羊鞭一下子投進河里。那時候我才14歲。
記得高考復習時,老師講評過1977年的作文,我們河南考的是《我的心飛向毛主席紀念堂》。這個題目本身就是一個美文的題目,除了抒情,你還能寫什么?和“文革”前非常虛的但是非常高昂的格調一脈相承。1978年的題,我又覺得不過癮,縮寫雖然能反映我的語文知識,識不能表達我的文學水平。我后來總想起我上小學、中學的時候,寫作文都必須按一種固定的格式、用一套固定的語言來寫,最后還必須歸結到一個固定的主題思想上去。不這么寫行不行?不行,老師會給不及格。人就是這么給弄呆的。老師的責任本在于鼓勵和保護孩子獨特的思路和想像力,但我們的老師卻往往成了孩子精神的劊子手。
——李書磊,1964年出生,1978年考生,現為中央黨校語文教研室主任,教授。
高考是我永遠的傷口
我覺得高考既可恨又難忘,它埋葬了我5年的青春。從1979年到1983年每一次上考場我都希望這是最后一次,但沒有想到最后了5年,最終沒能如愿。我不能記清每一次的作文題了,卻還常常想起當年在考場上的緊張,想起我在收到分數通知書時的難過,還記得1983年去街道領待業證的心情。后來我上了夜大,參加了工作,戀愛,結婚,做母親,一切都和那些考上大學的人一樣經歷人生的必然,只不過頭上設有他們的光環。這5年的經歷使我后來再不害怕考試,我自信在任何時候并不比別人差,只是當觸及到這塊傷疤時心里還有絲絲痛楚……現在看起來作文題很難說出是好是壞,為什么除我以外的人都考上了,而我卻落榜了呢?可見題是死的,人是活的。18年過去了,我已經長大了,我現在關心的只是我的孩子的成長,因為在他的身上或許會實現我的夢想……
——卓英(女),1960年出生,1979、1980、1981、1982、1983年考生,現在上海某家上市公司工作。
現在想起來,當年能出這樣的題很有意思
我參加過兩次高考。1977年參加了,結果考上中專學了計算機。到了1985年我又考,上了電影學院。我還能記得第一次的作文題,這種題目出得比較“泛”,答得自然也很“虛”。第二次的考題我已經沒有什么印象了,但是現在想,當年能夠出向《光明日報》寫信反映環保問題這樣的題還是很有意思的,這樣能夠考出學生的能力,又很實用,可以發揮得很好。這么多年的筆耕,我覺得寫文章一定要有自己的觀念,1985年的考題就提供了這樣的條件。
——寧岱(女),1958年出生,1977、1985年考生,現為編劇、作家
說一個題目好,是指它更有利于選拔人才
現在的給材料作文考的是能力,臨場發揮靠的是平時的基礎。我的作文水平并不理想,如果是命題作文,讓我事先押題、背范文,我的優勢會加大,卻是一種不公平的競爭,考起來沒有意思,并不能考出你個人的思想。我中考的題目就是《在陽光下成長》,最多可以擴大到“在黨的陽光下成長”,你可以隨便找兩個比較感人的事情“套”上去,比較好寫,卻不會覺得這個題目出得怎么好。說一個題目好,是指這個題目更有利于選拔人才。現在和“文革”剛結束時不一樣了,那時候政治性強調得比較多,一般人答起來都會又紅又專的。
現在已經市場經濟這么多年了,更強調的是思維的活躍。
歷年比較好的題:1983年,1990年,1995年。
——段楠(女),1976年生,1995年北京地區文科狀元,現為北京大學經濟學院學生。
1997,我相信不會寫記敘文——關于香港回歸
1978年,我29歲,在北京交通局工作。決定參加高考時,時間已經很緊張了。在家里到處翻照片,把工作證、醫療證……上的照片統統撕下來,單位只給了15天假,破釜沉舟了。作文沒有“押”題,結果作文跑分最多,我估計有過寫作經驗的人,在那道題上得的分都要偏低。因為原文主題不突出,我就作了刪改,而實際要求只是讓縮寫。
我的孩子今年考大學,我不會幫他去“押”什么題,主要靠平時。現在也不會按照我們當年的思路出題了。今年的大事是香港回歸,但是我覺得不可能因此出記敘文“關于香港回歸”——城市里的孩子可以寫一次倒記時的活動,農村孩子只能寫成議論文了,這是不公平的。至多是根據一篇回歸的文章寫讀后感。畢竟時代不同了。
——張晉豐,1949年出生,1978年考生,人民大學國際政治系畢業,現為北京語言學院黨委書記,1997屆考生家長。
今天作文走勢:淡化文體,強化語體
1977年以后的高考作文題質量是一年比一年高。原來的題目大部分是記敘文、議論文,多與當時的社會現實,特別是政治緊密相連,很容易事先被教師和考生猜中。比如,我就曾經給學生押中過1980年、1982年、1991年……的題,寫出來也會千人一面、萬人一腰。而近幾年作文題的趨勢是淡億文體、強化語體,越來超具有綜自性。這就要求教師要注意擅聲學生思維品質上的靈活性、四捷性、批判性、創造性、周密性和深刻性,這些最終都要從學生在作文的審題、立意上體現出來。這種思維訓練實際是可行的,關留在于教師的指導,1996年高考,我的兩名學生作文都得了滿分。
歷年比較醒的題:1985年,1991年。
——李桂森,北師大實驗中學歷屆高考輔導教師。
語文教育不應該等于政治教科書我覺得從近年來的高考作文題看教育,可以發現教育已經回到它的本位上去了。語文教育是要思想政治有關,但不要和政治教科書等同起來。一篇作文王要強調技巧、技能,不在于怎樣和政治掛鉤,這是教育的一大進步。1985年的環保題目出的就比較好,當年沒有引起廣泛注意的問題被出題老師敏感地捕捉住了,這就是“秋風未起蟬先覺”。相反,如果題目本身太政治化,勢必把孩子們的思路搞得很窄。
歷年比較好的題:1985年,1986年。
——費振鋼,北京大學教授,歷年離考判卷負責人。
這一代的年輕人不要再說大話、空話、假話了我負責了多年高考作文出題工作,我認為作文考試擺脫八股是高考中的一個大問題。題型的變化從1983年模糊開始,至今多采用情景設計,這也促使老師們要從原有教學模式中跳出來。力圖借助高考的導向引導多樣化的寫作模式,同時力求內容和社會生適聯系緊一點,思想活躍一點,讓孩子們有話說。社會不是一個模子套出來的,人也別變成“八股”,我們受過這個苦,你們別再受了,這一代的年經人不要再說大話、空話、假話了。聯系實際還要考慮到年齡段的問題,如果出得太成人化,孩子們也就只能說假話了。
歷年比較好的題:1985年,1986年,1995年。
——國家教委考試研究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