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押上遠東軍事法庭的氣象專家

安　遠

1946年，遠東國際軍事法庭。

站在法庭上的被告看似一位文質彬彬的學者，他的名字叫荒川秀俊。當審判官詢問他的服役單位時，荒川答道：“我不是軍人，我從沒有應征服過役，我是搞氣象的。”頓時，聽眾席上的人們發出一陣驚訝：“氣象學家為何被押上軍事審判臺?”審訊法官見此情景，搖了搖鈴，威嚴地說：“一點不假，你沒有入伍，但你被日本海軍雇傭，以一種特殊形式參戰。你所起到的破壞作用，遠勝于一支兇悍的部隊，你不但是一個氣象博士，而且還是一個軍事氣象學家，你所犯下的罪行是不可饒恕的!”人們瞪大眼睛，靜候法官的判決……

事情的起因緣于1944年日軍在太平洋戰場的節節敗退，日本本土隨時都有遭到盟軍襲擊的危險。在驚恐與無奈之中，天皇撤銷了東條英機的首相職務，以小礬國昭取而代之。

為擺脫軍事上接連失利的陰影，小礬國昭冥思苦想，費盡心機。一天，一份呈送給首相的建議報告讓他心里一震。

報告是這樣寫的：

首相閣下：當前國運日蹙，國人甚憂。兩年前我曾有一份詳細的建議，以氣球炸彈遠襲美國本土，不料石沉大海，恐已束之高閣，今特再次舉議，望予關注。若能付諸實施，定可振我大日本帝國之威。

中央氣象臺荒川秀俊博士

讀完全文，小礬國昭當即表示：著即派專人研究可行性。任務交給大本營的官員草場負責。草場費了好大功夫才在廢棄的文件堆里找到了荒村那份已被擱置了兩年之久的建議。第二天，草場召見荒川，在他眼前的是一位戴著一副近視眼鏡的氣象學博士。荒川不待寒暄，當即向草場介紹自己的有關設想：“在一萬米的高空，有一層恒適的東去氣流，從西太平洋流向東太平洋，從日本可以到達美國。如果有無數只氣球，都吊上炸彈，后果可以想象……”

作為職業軍人，草場對氣象知識知之甚少，他疑惑地問：“能行嗎?”“氣球中可以設計一個定高裝置，使氣球一直保持在高空偏西風中，以風速計算，二、三天就可飄到美國，氣球到時降落，懸掛的炸彈便會觸地爆炸。”聽著荒川科學的講述，草場大為折服，迅速地擬好計劃報請大本營，并很快得到肯定的批復。命令下達后，計劃開始緊鑼密鼓地進行著。

1944年8月1日。在日本四國島東部海濱的一個秘密的軍事基地內，隨著草場的一聲放飛命令，幾百只乳白色的大氣球攜帶著一束束炸彈徐徐升起，到達高空后，氣球受高空氣流的推動，越洋跨海向東飛去……。自此，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絕無僅有的氣象秘密武器——氣球炸彈襲擊戰拉開了帷幕。

氣球炸彈如荒川等人希望的那樣，在遠涉大洋之后相繼飄落到美國，并引發了多次森林大火和多人的傷亡。“乳白色魔鬼”在美國西部一度引起陣陣恐慌。據1944年11月4日的美國(舊金山晚報)報道，舊金山附近海面發現不明飄浮物；俄勒岡州的一個山區小學組織學生旅游，發現了樹梢上掛著的氣球，孩子出于好奇，拉動牽引繩，炸彈爆炸，5名小學生和1名女教師身亡。這一切都引起了美國西部防衛司令部威廉波準將的注意，他為此召集聯邦調查局特工、氣象專家以及消防專家會商，除確定是日本人所為之外毫無結果。他心急如焚，怒氣沖沖地責問手下：“為什么我們就不能制造氣球炸彈去炸日本人?”

“將軍，如果我們放氣球，它只能越過太平洋，去炸我們的英國盟友。因為上帝總是安排高空刮西風。”

無可奈何之下，威廉波采取了新聞封鎖的斷然措施。他報經美國會批準，禁止全美一切新聞媒介刊載有關氣球炸彈的消息，以防止日本因為了解襲擊結果而得寸進尺。

威廉波的措施帶來了積極的效果。1945年春，美國西部森林區進入火災危險期，威廉波憂心忡忡，但是4月末，“乳白色魔鬼”卻不再見蹤影。原來，草場等人從氣球放飛一開始著手收集美國新聞媒介的反應，《舊金山晚報》的報道使他們欣喜若狂，彈冠相慶，大本營也對荒川、草場的“赫赫戰功”給予表彰。然而，自此以后美國方面消息全無，草場、荒川陷于困惑之中。為繼續氣球攻襲戰，弄清氣球是否到達美國，草場挑出每組氣球中的一個，安裝上無線電。可惜由于當時日本的無線電技術落后，氣球飄飛兩天后便音信全無，這使得草場、荒川的自信心越來越不足，軍界也時有責難聲，終于至1945年4月，日本大本營下達氣球襲擊戰終止的命令。

鑒于荒川秀俊在二戰中的罪行，遠東軍事法庭將他列入了戰犯名單，并于1946年最后判決荒川秀俊7年監禁。

(責任編輯／林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