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雷場

劉國棟

爆炸聲漸漸平息。迎著縷縷硝煙,我第一次踏上了這片埋有無數顆地雷的死亡地帶—雷場。

心,怦怦直跳,眼睛眨也不敢眨一下地盯著被火燒焦的地面。這可是我第一次上雷場啊!

穿著氣墊鞋,小心翼翼地邁出每一步;雖然地勢很不平坦,但經過嚴格訓練的我,依然站得很穩,探雷器貼近地面緩緩移動,探雷針重復幾萬次地每三厘米探一針。現在,我不必擔心那些可惡的絆發雷帶來的威脅—絆線已被炸斷,那些設在地面上、一碰就響的觸發雷、拋撒雷也早已被沖擊波引爆了。現在就剩下那些設在地下的詭雷了。它們看不見,稍有不慎,踏上了就會爆炸。上雷場前,曾參加過第一次云南邊境大掃雷的副指導員開玩笑說:“72式地雷專咬腳、58式地雷愛啃腿,要特別小心呀!”

太陽越爬越高,身上的迷彩服早已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濕漉漉地特別難受。外面的防護裝具像古代武士的盔甲,套在身上不透一點氣。突然,我的右手手心感到探針觸到一個帶一點兒彈性的東西,但只是被探針點了一下就消失了。再探一次—不錯,是有彈性。我的手感告訴我,那是膠皮。絕對沒錯。我的腦海里一下子閃出了72式、58式防步兵地雷等許多膠殼雷。但究竟是哪一種雷呢?我的心跳加快了。用探雷器在上面來回移動多次,沒感覺,雷埋得太深。我的額頭漸漸冒出汗來。再探幾次,從左到右只有兩針有彈性感覺,從上到下也只有兩針。

是58式!是58式!

我的大腦一下子清晰起來,取出紅旗插在旁邊,蹲下身子,我用工兵鏟將偽裝層一層一層剝去,并向四周一點點擴大雷坑。我慢慢地動作,就像在挖一件稀世珍寶。坑越挖越大,越挖越深,在近30厘米時,我看到了一個圓形膠皮蓋,再往下便露出了雷體。就是58式。

我緩緩掀開一側,看看底下有沒有絆線。還好,沒有詭計,膠皮蓋也沒有突起。捏住側壁,我小心地取出地雷。我的心跳再次加快。別小看這個黑糊糊的東西,這就是那個專愛啃人腿的死神啊!說不準啥時一響,你的小命瞬間就沒了。

一切都很順利,看來我的運氣不錯。螺塞輕輕一旋就下來了,再慢慢地倒出起爆管……這一切都做完了,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心一下子放松了。

第一顆雷順利排除,我沒有停留在喜悅里。因為,我必須繼續穿越雷場,排除所有的地雷—以一個中國軍人的勇敢和忠誠!

(云南省軍區某部掃雷指揮部政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