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主人”與“妻管嚴”

張榕

到了日本，夫妻關系一下子變成了“主仆”關系，在人前得管自己的丈夫叫“主人”，要是提到別人的丈夫，那更不得了，得說“御主人”。“主人”叫得越多，妻子的“仆人”身份似乎就越明確，而丈夫呢，就越來越像主人。我丈夫本來是很能做家務的，從沒什么怨言，可好端端的，有一天突然宣布，以后再也不晾衣服了。問他為什么，回答很簡單：難為情。類似的事情可多了，而且，從國內來的女友幾乎都在抱怨自己的丈夫變壞了，一個個都拿起了主人的架子。朋友霞曾氣呼呼地說：“明明會燒飯的，現在連廚房也不進了，在家跟孩子玩得好好的，一出門就得交給我，說是男人抱孩子掉價，你看他日語到現在都說不好，可這一些學起來倒是快。”才來沒幾天的外國人都會發(fā)生這么大的變化，就可以想象從小在這種環(huán)境中長大的日本男人是什么腔調了。

夫妻之間的主仆從屬關系，還表現在姓氏上。我有時忍不住也想試著鬧一下婦女獨立。有一次，在家里接電話，一聽對方是個日本人，我便故意報出自己的姓名，可對方一聽說姓張，趕緊說對不起，打錯了。不一會，電話鈴又響，我還說姓張，他又連說對不起，掛了電話。等他第三次打來，我才規(guī)規(guī)矩矩地按夫姓說姓王，他好像松了一口氣，說要找“御主人”，我一聽是公司同事，又得按規(guī)矩來上一通：我家“主人”總是承蒙您的關照等等。事后，丈夫不無得意地說：“婦女獨立宣告失敗，我還是你的主人。”

沒想到，后來因我生病住院而使丈夫隨了我的姓。我住院當然是用自己的真名實姓，按照日本人的邏輯，我姓張，我丈夫自然也姓張，所以當丈夫前來探視自稱姓王時，被值班護士擋了駕，說是這里沒有姓王的病人，丈夫只好如此這般解釋一番。“天天這樣，煩不煩吶，干脆，我就跟你姓了張了。”說這話時，丈夫頗有幾分沮喪的神情，而我卻在暗自拍手稱快。就這樣，我住了兩個月的院，丈夫也姓了兩個月的張，醫(yī)生、護士、病友都叫他“張桑”，他也只好無奈地答應著。

如此說來，日本果真是男人的天堂了。可是，在日本呆得時間長了才發(fā)現，日本的大多數“主人”原是不當家的。妻子們不僅溫柔賢惠，也非常地能干強硬，她們在操持里里外外家務事的同時，也掌握著家中的經濟大權，不顯山不露水地就讓丈夫們患上了“妻管嚴”。大多數的“主人”都是把工資交給妻子掌管，然后從妻子那里領取自己的零用錢，至于零用錢的數目，也是由妻子來決定的。電視、雜志上常見有關公司職員們零用錢的統(tǒng)計報道，一般都是緊巴巴的，除了午餐、煙錢之外，節(jié)余甚少。嫌錢少嗎?妻子早有話等在那里：一共就這些錢，又要家用，又要付房費，還有孩子的教育費……說來說去，倒讓丈夫覺得理虧，誰讓你就掙這點兒錢的呢?于是，不少“主人”為了多一點活錢，要么摳飯錢，要么省煙錢，我丈夫的一些同事則在銀行開兩個帳戶，一個入工資，由妻子掌握，一個入外快，作為自己的小金庫。總之，是動腦筋想辦法使招數，其中，有些故事聽來真有些可憐兮兮的。根據日本最新的統(tǒng)計表明，結婚三十年的夫妻之間，妻子每月可自由支配的零用錢是丈夫的三倍，將近十萬日元。另外，今年元旦過后，日本一家有三百年歷史的大百貨店關門歇業(yè)大減價，于是家庭主婦們蜂擁而至，有時一天多達六萬人，但有趣的是，賣得最好的卻是男士服裝，問其原因，主婦們回答說，平時，錢大都用來買了自己的衣服，“主人”的衣服總是一拖再拖排在后面，現在趁著大減價多買幾件。堂堂的“主人”要在大減價時才能多撈幾件衣服，這“妻管嚴”害得也不算輕了。不過，同樣是“妻管嚴”，可日本的妻子們不喊不叫，不拍桌子不砸板凳，更很少有動不動就去丈夫單位又吵又鬧的“母老虎”，她們相夫教子，溫柔賢惠，實在可以說是技高一籌的“妻管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