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中營“惡名太沉重”奧斯威辛等待新的釋放

欲掙脫歷史陰影

奧斯威辛是一座古城。在歷史上，它曾是一位公爵的城堡。城里有一座13世紀的磚塔，城市建筑古色古香，家家戶戶的窗前都種著牽牛花和天竺葵。要是沒有蘇拉河對面的奧斯威辛集中營遺址，這座城市一切正常。從表面上看，也的確如此。這正是當?shù)厥姓虢o游客們留下的印象。但是，對于稍有歷史知識的人來說，“正常”只不過是假象。因為“奧斯威辛”這個名字背上太重的歷史包袱。奧斯威辛在波蘭語中是Oswiecim，德國人則將之稱為Auschwitz，而Auschwitz早已成為“死亡”的代名詞。奧斯威辛集中營由三個主集中營和40多個分集中營組成。據(jù)歷史學家估計，二戰(zhàn)期間，大約有1100～1500萬人死于這里，其中90%是猶太人。

奧斯威辛現(xiàn)有人口4.43萬。但每年都有大大超出這個數(shù)目的人來到這里，或是憑吊死者，或者重溫歷史，有的只是來旅游觀光。看到每年有這么多游人前來，市政府感到這是一種巨大的商機。他們希望能讓這些游人在奧斯威辛多逗留幾個小時，多花些錢，而不是急匆匆返回到離奧斯威辛不遠的中世紀美麗古城克拉科夫。他們想讓世界知道:今日的奧斯威辛已非往日的奧斯威辛。奧斯威辛人不愿永遠生活在世人心理陰影下，奧斯威辛應恢復其本來面目。

爭議阻礙城市發(fā)展

事實上，游客們來了就走，根本留不住人。一些游客來這里只是看一看集中營遺址，連城都不進。有的人壓根兒就不知道還有一個奧斯威辛市，即使知道也沒有興趣一游。奧斯威辛也并沒有什么特別吸引人的地方。市中心廣場是一個可供人們休憩的地方，那里有紅色的遮陽傘，人們可坐下吃零食和喝啤酒，但廣場中央的老式商店丑陋不堪。奧斯威辛最好的賓館位于喧鬧的火車站旁，與奧斯威辛集中營并排。休息廳里的一張臺球桌讓人覺得這還是一家賓館，但賓館里的裝飾卻早已過時。

除了游客的態(tài)度和媒體的批評外，市政府要改變城市形象的決心遇到了來自國際社會各方的壓力。1996年，有私人企業(yè)要投資在奧斯威辛一號集中營門外興建一個小型商業(yè)區(qū)，這一計劃得到了市政府的批準，但后來由于猶太人組織的阻撓而流產(chǎn)。投資者目前仍未放棄這一計劃，只是商業(yè)區(qū)規(guī)模縮小，只限于為游客提供服務。

市政府原打算在奧斯威辛國際青年會議中心附近建一個迪斯科舞廳，但一開始便遭到該中心的抵制。該中心一直以促進波蘭與德國和解和基督教徒與猶太人對話為己任，認為在其旁邊建舞廳是不合適的。一位新投資者不顧阻力，于近日將舞廳建成并向公眾開放，此舉再次引來眾多非議。除此之外，奧斯威辛一號集中營附近一家女修道院是否應該遷移的問題也引起軒然大波。

“集中營”也有春天

奧斯威辛市市長克拉維茲克說，奧斯威辛決心致力于人類進步，與反猶太人主義和排外情緒做斗爭，對不同宗教信仰者一視同仁。今年9月，奧斯威辛市主辦了“和平信使城市”大會，有十幾個城市的代表參加。此外，一個由年輕音樂家組成的音樂工作室將推出一張名為“希望之路”的唱片。奧斯威辛還準備在適當時候舉辦一次國際電影節(jié)。前兩個月，奧斯威辛就曾主辦過國際兒童和平節(jié)。和平節(jié)期間，他們組織了多種多樣的聯(lián)歡、民間藝術(shù)交流和和平祈禱活動。

但是，市政府的聲明并不一定代表全體市民的心聲。從1998年起，教皇約翰·保羅二世1979年在奧斯威辛二號集中營作彌撒期間用過的十字架，就一直豎在一號集中營門外納粹曾處死152名波蘭羅馬天主教徒的地方。去年和前年，羅馬天主教原教旨主義者和右翼團體在這一地區(qū)豎起了好幾百個十字架。波蘭當局將這些十字架一一拆除，只留下教皇的那個十字架。這些事件至少說明了當?shù)厝藢W斯威辛作為全球最大猶太人公墓是十分敏感的。但在奧斯威辛，許多人認為這些事件顯示:這個世界不讓他們過上正常生活。

奧斯威辛面臨的這些問題使年輕一代感到沮喪。一位大學生在當?shù)貓蠹埳洗蟀l(fā)牢騷說:“奧斯威辛很難讓人不與鐵絲網(wǎng)、牢房和通向‘死亡之門’的火車聯(lián)系起來。我是一個青年，我和同時代的年輕人一樣，感到生活在這里沒有前途。”

23歲的集中營導游塞巴斯欽·羅維茨說，他認為市政府應從近年來的爭議中汲取教訓。奧斯威辛想創(chuàng)建和平城市的愿望是好的，但是必須要將之置于更大的國際背景之中，否則可能會引起一些人的反感，尤其是猶太人。(天 橋 譯自美《洛杉磯時報》)

《海外星云》(2000年3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