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邦文

有化療、放療、食療、理療等醫療方法,但“話療”,即靠語言交流促進患者康復,至今尚未正式被醫學界命名。“話療”一詞,簡單而又明確地概括了它的核心內容—以說話的方式宣泄和疏導心中郁結,從而達到身心健康的目的。現在,健康的內涵早已不僅僅是指人體器官無病變,它還包括心理健康和社會適應良好。只有身、心兩方面和諧統一的健康,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健康。
人是社會性生靈,時時處在社會關系和人際交往之中。人類的祖先是群居的,在進化過程中,在生產勞動和社會交往中產生了交流思想感情的需要,從而產生了語言。說話和聽話漸漸積淀為人類的本能需要,缺少說話和聽話,人的生活就會暗淡、孤苦。因此,關愛一個人,很重要的一個方面就是能聽他說話和陪他說話,尤其對老年人和性格內向的人,更要重視“話療”。
1998年春節晚會上,一曲《常回家看看》感動了億萬人,歌詞樸實,道出了人們,尤其是老年人心中的呼喚:老人不圖兒女作多大貢獻,希望兒女常回家看看,聽聽自己的嘮叨,陪自己說說話。
有一件事,我一想起來心情就沉重。我的姨媽已年近八旬,姨父在“文革”初就被迫害致死,她40出頭就守了寡,好不容易兒女們有了工作,娶的娶,嫁的嫁,一個個先后離開了她,她獨自一人在鄉下老屋度余生。有一次,我去探望她,發現她幾乎不斷地在說話,聲音不小,既不對人也不對己,又仿佛是對人也對自己。例如,她走進門,嘴里就說“踏進門口了”;她捧著柴禾,嘴里說“捧把柴,這柴沒干透,燒起來會有點冒煙”;開始燒飯,“鑊子涮一涮,米倒進去”,“引火,哦,火著了”……我吃驚地問她:“姨媽,你在和誰說話煛彼從一種沉浸其中的狀態回復過來,有點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回答:“家里沒有人和我說話,我這是自言自語,這樣顯得熱鬧一點,日子也好過一點。”她的話似重錘敲在我的心上,孤獨的老人在頑強地用帶點病態的自言自語戰勝寂寞,滿足聽話、說話的本能需要,也虧得她摸索到了這自言自語的途徑,否則,難保不得老年癡呆癥。
據上海市老齡科研中心最近抽樣調查顯示,上海有約15%的老人遇事想不開;超過7%的老人經常產生恐懼;常有孤獨感的占9%;40%的老人缺乏經常聯系的朋友。可見70%以上的老人需要“話療”。
隨著社會的發展,除了子女、親朋應盡力多聽老人說話,多與老人說話,現在又有一種陪老服務正在興起,有“話療”需求者,可以像請家教、請保姆、鐘點工一樣,請人來陪伴說話、談心。上海某區已在社區試點成立“時間銀行”、愿為社區老人服務者人手一冊,上面記下所提供服務的時間,類似儲蓄那樣,將來自己可以獲得后繼者相應的服務,服務內容除做家務、陪看病、代購物等,陪老人實施“話療”也是其中之一。
“話療”不僅對老年人特別需要,對一般病人和生活遇到挫折的人同樣也很重要。俗話說“良言一句三冬暖”,對病人和遭遇不如意事件的人,多耐心傾聽他們的訴說,多給予溫馨話語的安慰,是好事、善事。我們現在已有這類熱線電話,起到了社會為公民提供“話療”的作用,這是人們生活質量提高的體現。愿大家都重視“話療”這一保健資源,它不需要任何物質投入,只須認識它的重要性,具有一顆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