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耀回憶錄》下冊概摘(一)鐵腕護廉潔 痛打大老虎

編者按:被譽為新加坡國父的亞洲著名政治家李光耀,最近完成了他的回憶錄下冊《李光耀回憶錄 1965-2000》,并于9月15日在新加坡正式發行,市場立即掀起了購買熱潮。日本發行了該書日文版,臺灣發行了繁體中文版,銷量非常好。

在回憶錄下冊中,李光耀談到了自己接掌政府的經過、新馬危機的來龍去脈、如何肅貪建立廉潔的政府、對亞洲金融風暴的分析、對臺海問題的關注,也談到了自己的家庭。

李光耀作為亞洲著名的政治家,其回憶錄具有很高的歷史價值,受到亞洲各國和地區的熱切關注。

《李光耀回憶錄》下冊簡體中文版很快也將登陸中國內地,本刊特此連載《李光耀回憶錄》下冊的部分內容,讓讀者先睹為快。

新加坡一直被視為數一數二的清廉國家,而李光耀從1959年開始執政時,就誓言要肅清貪污,建立廉潔的政府,并全力支持貪污調查局執行任務。李光耀嚴厲肅貪,成了香港效仿的典范,1974年,香港參考了新加坡的有關法律和經驗,成立了赫赫有名的廉政公署。

李光耀在回憶錄下冊第12章中,憶述了他在過去30年如何打擊“大老虎”,特別是偵破幾位部長大貪污案的經過。他們都曾與李光耀共過事,但李光耀鐵面無私,堅決將之繩之以法。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李光耀的鐵腕護廉潔,對亞洲國家,包括中國懲治貪污腐敗,都有一定的借鑒參考意義。

誓言建立廉潔政府

1959年人民行動黨執政,我們誓言要建立廉潔的政治。長久以來,許多亞洲領袖的貪婪、腐化和墮落,叫我們深惡痛絕。原是為受壓迫的同胞爭取自由的斗士,變成了人民財產的掠奪者。他們的社會因而滑坡倒退。我們受到亞洲革命浪潮的沖擊,決心擺脫殖民主義的統治,卻對那些不能實踐自己理想的亞洲民族主義領袖的所作所為感到憤怒和不齒。他們使我們大失所望。

戰后我在英國見過來自中國的學生,他們滿腔熱情要鏟除國民黨政府的貪污腐敗。惡性通貨膨脹和巧取豪奪,使國民黨聲譽掃地,兵敗如山倒,退守臺灣。他們以權謀私、貪得無厭和道德敗壞,使許多新加坡華校生對他們產生厭惡感轉而投向共產黨。這些年輕學生把共產黨人看成具有獻身精神,隨時準備殺身成仁的大公無私的楷模,而中國共產黨領袖的艱苦樸素的作風,正是這種革命情操的體現。這是當年人們的普遍看法。

在1959年5月新加坡大選(換屆選舉)之前,林有福的政府(1956-1959年)已經開始貪污腐化。對于要不要爭取選舉勝利,當時我們(人民行動黨)有很大的保留,因為我們還未做好充分的準備。可是,讓這群惡棍再執政5年,公務員就會腐化,而總的來說,當時公務員還是誠實的。公務員一旦腐化,這個(公務員)制度將無法運作。于是我們做出一個重要的決定,非爭取勝利不可。并突出我們(人民行動黨)反對貪污的立場。

我們有著強烈的使命感,要建立廉潔有效的政府。1959年6月,第一屆新加坡民選政府宣誓就職,在市政廳大廈會議室宣誓就職的時候,我們一律穿白色的襯衫和白色的長褲,象征個人行為純潔廉明,擔任公職也一樣。人民期待著我們有這樣的表現,我們決心不辜負他們的期望。

先打“大老虎”

我們決定集中力量對付職位比較高的大魚,于是向貪污調查局(成立于1952年)發出指示。當檢控一個人使之罪名成立遇到困難時,我們分階段把法律修訂得更嚴密,賦予調查人員更大的權力。在總理公署工作的貪污調查局局長由于嗅覺靈敏,又有權調查所有官員和部長,逐漸建立了令人聞之喪膽的名聲,能把貪污瀆職的政府工作人員揪出來。

1971年,貪污調查局偵破一個由250名交警巡邏隊員組成的犯罪集團,他們向過往車輛的車主收取“孝敬費”,不給錢的車主就會麻煩不斷。從60年代到80年代,有幾名政府部長涉及貪污。60年代,陳家彥擔任過國家發展部部長,后來我們委任他為馬來西亞航空公司董事會的董事。因為貪污,我解除了他的董事和其他職務。

1975年,環境發展部政務部長黃循文被控貪污,罪名成立,判監4年半。下場最引人注目的是鄭章遠,他當時是國家發展部部長。1986年,他的一個老朋友在貪污調查局的盤問下,承認曾于1981年和1982年分別向鄭章遠行賄40萬元,幫助發展商取得土地。鄭章遠否認拿了錢,并企圖要求貪污調查局不要再查下去,還說要見我,我說必須等調查結束后才能見他。一個星期后,鄭章遠服藥自盡。

我們已經建立起輿論的氣氛:人們把擔任公職貪污受賄的人看成社會的公敵。

高薪養廉

從1959年6月執政第一天起,我們就確保稅收的每一塊錢怎么花都要有適當的交代,到達基層受益人手上的時候,一塊錢照舊是一塊錢,中途沒被抽掉一部分。所以一開始,我們便特別注意過去被人利用行事權中飽私囊的領域,強化了能防止、發現或制止這種枉法行徑的手段。

建國的一代領袖而言,誠實已經成了習慣,任何收買我的同僚的企圖,都會被拒絕。接我們班的領袖之所以會進入政壇成為部長,是職業的選擇,而且不是最有吸引力的選擇。對于具備部長素質的人,所給的工資不高,只等于他們在外面可以賺到的一小部分,而又期待他們長期留在政府中,那是不切實際的。隨著經濟的高度增長,新加坡私人企業界的收入提高,部長的薪水必須跟得上私人企業界高級人員的收入。部長和公務員的工資達不到應有的水平,搞垮了亞洲許多國家的政府。為了使政治領袖和高級官員維持廉正自守的高水平,給他們足夠的薪酬,是極其重要的。

嚴于律己

正因為我們嚴于律己,促使吳作棟總理在1995年下令調查兩處房產的購買過程,一處是由我的妻子代表我買下的,另一處則是我兒子李顯龍副總理購買的。兩處房產在購買時價格都打了折扣。人們謠傳我和我的兒子購買這兩處房產不公平地占了便宜。新加坡金融管理局進行了調查,向總理報告我們獲得折扣并沒什么不妥。

對于有人指我們不當地獲得折扣,芝(李光耀的夫人)感到憤憤不平。作為一名具有40年承辦產權轉讓業務經驗的律師,她不明白為什么我們會受到指責,因為發展商在售賣房地產時給予折扣早已是慣例。我也同樣氣惱。為了消除市場上的流言蜚語,我決定公開宣布我們買下房產的價格和對方主動給予的折扣。我們把價值100萬元的折扣交給財政部長(也就是政府)。總理認定我們獲得折扣沒什么不妥,政府無權接受這筆錢,因此下令把100萬元還給我們。顯龍和我不想讓人以為我們是因為我的弟弟擔任(房地產)公司董事而受惠,于是把這100萬元捐為慈善用途。

我也要求總理把這件事情提交國會辯論,徹底公開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在辯論過程中,反對黨議員表示根據他們的經驗,給這樣的折扣是市場的一般做法,購買房產過程沒什么不妥。這些反對黨議員包括兩名執業律師,其一還是反對黨領袖。我們把有人認為這是不公平地占了便宜的經過,完全公開披露,結果第二年大選,它并未成為競選課題。誠如我對國會所說,有關當局能調查我并針對我的行為提出報告,證明了我所定下的制度是無私和有效的。這次事件也再次證明沒有人可以枉法。G(未完待續) 《海外星云》(2000年3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