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漂泊的老外公

○金娉娉

這張泛黃的老照片是70年前外公穿水手服照的。

已近百歲的老外公曾在海上漂泊了40多年。為了謀生，他21歲就走進了輪機艙。老外公的手藝特別好，他曾用銅制成一臺外殼長50厘米、主機長15厘米、可以行駛的造型逼真的袖珍輪船，結果被船東霸占據為己有。

外公聰明能干，上船不久就從三副、二副、大副升為輪機長。外公為人友善，盡管在船上輪機長的地位僅次于船長，但外公從不盛氣凌人。有一次船行駛到炎熱的莫桑比克附近海域，突然發生了故障，60歲的外公二話沒說就鉆進了悶罐似的機艙排障……由于外公干活特別認真，所以無論到哪條船上工作都很受歡迎。

外公一生經歷過無數次海難。

1937年9月2日，一場特大臺風洗劫了彈丸之地香港，當時有些船只被沖上陸地，有些船只遇險觸礁船毀人亡，其景慘不忍睹。外公所在的"安定號"也未能幸免，疾風狂浪中深諳水性的外公卻死里逃生。

1946年9月15日，外公隨船到朝鮮運糧，載貨返回途中遭到強臺風襲擊，船上備用的燃煤質量本來就差，加上受潮，無法燃燒，驚濤駭浪中幾乎停擺的大船眼看就要下沉，最后用船上裝運的豆餅做燃料，才勉強使船前行。

1970年2月20日，外公所在的"利通號"停泊在越南的金蘭灣碼頭，突然遭遇火箭炮襲擊，巨大的爆炸聲震驚了正在給菩薩上香的外公，"利通號"火速啟錨撤離。

一次又一次的海難，使劫后余生的外公已淡漠生死。外公一生幾乎遍游世界，但有一條海峽卻讓他魂牽夢繞。

1991年1月28日，老外公終于如愿以償穿越了這條海峽---臺灣海峽，回到了故鄉大連。在踏上故土的那一刻，84歲高齡的老外公止不住熱淚縱橫……

走在家鄉的海灘上，老外公不時停下腳步，當年荒涼的小漁村已無蹤無影，取而代之的是拔地而起的樓房、寬敞的馬路，還有桅桿林立的港灣……離別時分老外公一步一回頭，望著故鄉的大海，思緒仿佛回到了老照片中的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