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醉酒

●韓少功／文

下午開會，老李一直在呼呼大睡，待會議結束人們紛紛起身準備散去時，才有好心人把他叫醒：“老李，完了，完了?！?/p>

“完了煛彼迷迷糊糊睜開眼，“完了就上主食。”

看來他是喝多了點，到現在還把思想感情留在酒桌上。好心人便往他的茶杯里沏了點水，意在勸他喝點茶水解酒。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打假，打假犝庖彩俏辶敢骸煛

看他酒嗝翻涌的勢頭，形勢已經有點不妙，好心人趕緊采取一點措施，把他攙入衛生間。

他喉頭一滾，朝洗臉池里哇哇吐了一堆未消化物，抬頭時把鏡子里的自己瞥了一眼，臉上頓時有一絲不快：“這個領班我怎么不認識煛

好心人又讓他松了褲帶，穩穩地坐在馬桶上。

他已經沒有什么氣力了，揚揚手說：“好啦，開車。”

大概沒有從馬桶那里感覺到汽車的行進，也沒有看見周圍有街市景色的移動，他瞇縫著眼朝前面觀察了半晌，才發現門外有一星火光閃閃發亮——其實是好心人用來壓壓氣味的一個煙頭。他恍然大悟：“我說怎么車不走呢。原來是紅燈?！?/p>

好心人一邊捂住鼻子一邊給他遞來了衛生紙。

他頗不耐煩地把紙擋回去：“不看了，叫小王去刷卡結賬。”

馬桶里又發出一些沉悶而雄壯的聲響，牽動著他臉上痛苦的神色，直到他的老婆氣咻咻地來到面前。老婆是好心人打電話叫來的，手里還拿著他的襯衣和褲子，以便能讓他把吐臟了的衣服換下來再回家。

他一見女人便有了笑容：“媽咪，有什么新的小姐煛

老婆氣不打一處來，伸手就在他臉上扇了個大耳光。

他捂著臉大為疑惑：“你你你打什么人呢熚腋了小費么牎

女人更氣了，揪著他的耳朵使勁地搖，揪得他哇哇大叫。最后，女人自己也叫了，也哭了，腳一跺，捂著嘴沖出大門去。待好心人把他攙回家，門緊緊地關著，怎么叫也叫不開。

“我訂了包廂的，怎么可以不開門煛彼百思不得其解。

老李只好將就著在家門口睡了一個晚上。

選自《故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