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我如何當公民

■魯　夫（深圳）

說起來可笑，人已過“不惑”，還沒學會當公民，只是在外國電影的臺詞中聽到過公民一詞，可并不知道公民的真正含義是什么。一個老鄉在德國生活了10年，這次回來找到了我，我們走到深圳街頭的一個紅綠燈處，一看斑馬線對面紅燈雖亮著，但已無車輛通過，我便急忙想闖過去。這個老鄉一把拉住了我說：“你沒看到亮著紅燈嗎？”我一愣，瞪眼看看他。這個以前在國內開車老闖紅燈的人，現在規矩起來了？“你別瞪我，遵守交通規則是公民的義務，這在德國連幼兒園的小孩都知道。”我不服氣，回敬他一句：“你別忘了，這是在中國。”

陪著他在深圳逛了幾天，他真的比以前規矩多了。他開著車，不管前面有沒有紅綠燈，只要看到斑馬線就放慢車速，看到斑馬線上有行人就停車，結果還發生了誤會，一看停車，行人在斑馬線上不敢走了。這人停車更要停，僵了好大一會，急得后面車不知發生了什么事，“滴、滴、滴”喇叭直按。

“德國的公民都是這樣的。”回頭和另一個老友說起此事，他拿出一本剛從文物市場買來的寶貝，已經破舊發黃的書——《公民常識》。這書太有年月了，比我大了快30歲。把書拿回來，只有皺起鼻子看，霉味難聞，可里面的內容則讓人感到新鮮有趣。書中主要講了什么是公民的義務和權利。看著看著，掩卷一思，你別說，我還真的不知道怎么當公民。這又使我想起了發生在楊劍昌身上的幾件事。在深圳當了快兩年的駐站記者，結識了深圳有名的“楊青天”，一次深圳市中院復審他和“泰明”的案子，他在法庭上開始就和主審法官據理力爭起來，要求這個法官回避，未被法院采納，結果這場庭審自始至終他都和法官處于僵持的狀態中，我坐在旁聽席上，始終都為他捏著一把汗。當天晚上，我還在電話中勸他不要?自己的對立面搞得太大，尤其是法官——不為自己想，也要為孩子想想。還有一次，老楊剛當上市人大代表，他向我說他準備的幾個提案，其中就有對市公安局的咨詢案。我一聽，身上又出起冷汗，勸他把這個咨詢案放棄算了，因為公安局操著生殺予奪大權，誰敢得罪。他又沒聽我這個老大哥的忠告，一個對公安局的咨詢又讓媒體熱鬧了一番。和楊劍昌一對比，我的確太窩囊了。人家那是在行使公民和代表的權利，哪像我，只想夾起尾巴做良民。

公民意識的核心，是把國家和公民的權利和意識對等起來。公民的權利就是國家的義務，國家的權力就是公民的義務。國家的義務就是要維護公民的權利，公民的義務就是要遵守國家的秩序。這種對等的關系多么美妙，處理好了自然人人安居樂業，民富國強。可惜從小到大，誰也沒有給我們上公民課，教過我怎么做一個公民。國家對我們期望值太高，從小學到大學都要我們上政治課，極力地對我們進行政治思想教育，想把我們培養成合格的革命事業接班人，誰知我還不爭氣，“文革”中竟當上了“反革命”。從此，我不敢想我還有什么權利，能順順當當地做一個良民就不錯了。

公民和良民當然不同，公民有權利有義務，兩者關系對等。良民只講義務不講權利，兩者關系極不對稱。傳統國家要的是良民，現代國家要的是公民，而進行公民素質教育理應是國家的重要任務。中山先生認識到了這一點，才有了“訓政”的構想。現代的中國人首先要學會當好公民，然后再去追求更高的政治理想；再者，國家應要求每個國民都要是一個合格的公民，不可能要求每一個國民都成為有政治理想的黨員。所以，進行公民素質教育才是國家最實際的需要。有了合格的公民，才能有國家的現代化，這也是相輔相成的。你想啊，國民連自己的權利和義務都不清楚，他怎么能堅持主張自己的權利?公民的權利意識不強，怎么能要求國家為自己盡義務?公民的義務意識太差，又怎么能有國家的秩序?所以，缺乏合格公民的現代國家，不是臣民多就是刁民多，不是酷吏多就是貪官多，實在讓人痛心。做一個合格的公民，我輩愿從頭學起!□

(本欄編輯：翁寶插圖：黃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