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灣捉怪

● 章步治/文 ●高 寒 /圖

九龍灣河闊水深支汊多,南北里許,兩岸墳丘起伏,茅草叢生,時有長蟲出沒,甚是怕人。劃船的人,一進入九龍灣口,視線就被兩岸墳丘擋住,很難分清東西南北,且越往里劃就越難辨別方向。外行人,常常會劃了半天船又回到原來的地方,真是活見鬼。更何況九龍灣還常有駭人的傳聞。有一年夏天,附近村上的一群孩子在那兒游泳,突然之間河面水浪翻滾,幾個大一點的男孩子拼命游向岸邊,有兩個年齡小一點的,其中一個是女孩,他倆在波浪洶涌中沉入河底再也沒有回來,到后來連尸骸也沒撈回。事后據逃回來的孩子們說,波浪起時,只覺得自己的手腳被藤子纏住似的無法伸展。大人們說那是九龍灣特有的水藤,長在水底,有時伸出來專纏泳者的手腳,真嚇死人。此后誰也不敢去九龍灣游泳。

上一輩的人說,九龍灣多水鬼,常在深夜里出來找替身?？善幸粋€不信鬼的人名叫犟阿四。一年大旱,犟阿四一個人在夜里守著一臺抽水泵,到了半夜,他躺在臨時支起的大蚊帳里似睡非睡,突然之間,他被河里的一陣巨響驚起。這個時候,就是膽子最大的人也會害怕起來,他隨手抄起竹扁擔,壯了壯膽,瞪著眼,借著線頭與水泵插座連在一起的電燈亮光,向河里一瞥,只見河面水浪翻涌處浮起一個龐然大物,比水牛還大,正嘩啦啦地向燈亮處靠近。"水鬼"犟阿四嚇得來不及穿拖鞋,呼呼地逃回了家,逃回家時,灑了一褲襠的尿。回家后,他一病不起,不久就離開了人世。

從此,大人們再也不敢夜里去九龍灣抽水,即使大白天去九龍灣一帶干活,也是大伙兒一起去。

九龍灣,就是這么一道充滿著傳奇的嚇人的河灣。

九龍灣附近有一個有近二百戶人家的村莊,叫灣埠村。村口緊挨著九龍灣的是一戶三間獨院式平房。房子主人叫阿龍,今年四十多歲。他個子矮小,背微駝,但身子骨挺硬朗。中秋已過,天氣已涼絲絲的了,他還是穿拖鞋著短褲,一件襯衫老是擰成一把,隨便掛在肩上,那樣子,看起來土氣又滑稽。那一天,他知道我是來九龍灣了解"水藤"、"水鬼"情況的,就主動過來與我搭訕,向我提供情況。他說,九龍灣"水藤"確實存在,有一回,他的腳就被水藤纏過,差一點去見閻王爺。幸虧那時他年輕,身手活絡,力氣大,在水中被水藤纏住時,他翻身一掌斬斷水藤,上岸時,右腳踝以上被水藤纏絞得青一塊紫一塊。幸好他練過武術懂些傷科,就到田埂上采些藥敷了月許才見好轉。至于當年犟阿四被活活嚇死的比水牛還大的怪物,他也的確見過。十幾年前,他們幾個人在灣中一處墳丘牧牛時,就目睹了一場奇觀。

那天傍晚時分,暮靄沉沉,他們幾個人趕著牛群回家,路過蔡家墳頭,遠遠看見河對岸王家古墳洞前一人多高的蒿草快速向兩邊倒伏,如風刮過,緊接著一條比碗口還粗的大蛇游到河邊,豎起一人多高的前半部分,昂著頭"呼哧"、"呼哧"地吐著血紅的信子,瞪著眼向河面張望。這時平靜的河面,開始波翻浪涌,緊接著浮起一個龐然大物,昂頭張嘴以極快的速度游向蛇盤踞著的河對岸。我們嚇得不敢多看怪物一眼,就拍著牛屁股飛跑回家了。

第二天,村中數十個膽子大的青壯年,拿著棍棒長刀前去察看,河面平靜如常,堤岸上躺著一條巨蛇骨架,足有五六米長。骨邊的蛇肉也被舔食得干干凈凈,周圍草叢中散落數張被撕扯下來的蛇皮,草地上留有很多血跡。有些血跡上還粘有許多怪物的毛發。事后村里組織了數十人,帶著武器在那兒搭棚守候,連續數月沒有發現怪物的蹤影。后來人們又搜索了所有古墳墓,只捉到幾頭野豬,打死幾條蛇,就是不見怪物。到第二年開春撤回了人。不知怎的,此后人們再也沒有發現怪物,大家猜測,那次蛇怪相斗后,蛇死了,怪物吃光了蛇肉,帶著滿身蛇傷竄回河底巢穴,隨后蛇毒發作也死在河底洞中。只是九龍灣河潭深不可測。即使是最干旱年頭,一般河潭均干涸見底,九龍灣也有好些河段碧水盈盈。難怪人們找不到怪物尸身?；蛟S那次蛇怪相搏后,怪物白天顯身,數十人長期守候捕殺,它有可能潛游到別處去棲身了?？傊?不管是哪一種可能,當時怪物的存在與否,還是一個謎。去年春夏,江南小平原碰上百年難得一遇的旱災,九龍灣只留下一個積水深潭。魚兒、蝦兒、珠蚌在淺灘濁水中掙扎,人們大飽口福之余,還有意外的珠蚌收入。此時又有數十人,在好奇心驅使下,帶著武器,拿著十多米長的竹竿到那個唯一不干的深潭去探深淺。一群孩子也圍著水潭看熱鬧。嗬牶蒙畎11米長的竹竿還碰不著潭底,大人們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嘖嘖稱奇。于是有人建議用繩子綁石塊沉下去試探深淺。正當大人們七手八腳找大石塊準備沉底的時候,一個小女孩被潭沿上一只大珠蚌吸住了,她彎腰想伸手去拿,還差一點,就向潭邊跨出了一腳,可潭沿既陡又滑,一下子控制不住,就哧溜溜滑入水中。站在潭邊的人還未醒悟過來,只見一個人影一閃,跳入水中,救起了小女孩,這個救女孩的人就是阿龍。大家圍過來問阿龍在潭中是否碰到水藤。阿龍說:"水藤倒沒碰上,這個潭好像是下面往里凹,底下一定有大魚。"于是阿龍又指揮大家用繩子測出了水潭的深度大約是15米。隨后抬來了四臺水泵,從上午9點開始直到下午3點,才抽干了潭水。從潭中捉了上千斤的大小鯉魚、鯽魚,最大的一尾整整有176斤重。潭的形狀確是口窄肚大,像只葫蘆。潭壁凹進去的地方有好多大塊大塊的巖石,原來這里是未露出地表的地下山脈帶經過處。有的石隙中正滲出涓涓細流,難怪九龍灣逢旱不干涸。不滲水的另一邊凹進去的潭壁有一大片好似人用爛樹枝、斷木頭、草莖之類壘起的一堵墻。阿龍拿著竹竿在樹枝壁上敲了敲,發出"篤篤"的沉悶聲響,阿龍說:"里面好像是空的。"一下子潭底的氣氛緊張起來,大家紛紛猜測,水怪可能就在里面。這時幾個膽小的就悄悄地上了潭子。阿龍揮了一下手:"怕什么熡械量的都給我下來,要帶好家伙。"于是數十個早有準備的青壯年拿著棍棒長刀下去,原先上潭的幾個人也跟著下來。阿龍還指揮一個名叫阿湊的棒小伙子,拿著裸露的線頭綁在大竹棍的一端,接上電源,站在一旁等待。萬一刀棍不中用時,準備用電制服水怪。一切準備就緒,阿龍指揮幾個年輕人用力捅破樹枝掩蓋的洞口,很快潭壁露出了一個大洞,洞徑約一米,好像很深,里面黑壓壓一片,嘈嘈雜雜,原來是一窩特大水獺,最大的有一米多長。人們七手八腳,用刀捅,用棍擊,它們有的齒比牙咧嘴吼著;有的吱吱叫著往里擠。一會兒工夫,數十只水獺就這樣被人們捕捉完畢。大家雖然滿身泥水,困乏非常,但是上百年來一直籠罩在灣埠村人心頭的恐怖陰影終于煙消云散,大家只覺得一身輕松,全村老小奔走相告。原來水怪就是水獺作祟,那一天,那一夜,全村人沉浸在一片歡樂之中。

選自《溫州日報》1999年3月18日 (肖益汕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