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碎三重美國夢

第一重是小布什的政績夢。誰都知道，小布什的執政根基是相當不穩的，因為他這個總統是判出來的，而不是選出來的。所以他上臺后最大的特點就是急于出政績。但人的渴求與無情的現實之間的鴻溝往往難以彌合。八個月來，美國經濟日漸呈現疲軟態勢，美聯儲多次祭出降息的大旗，經濟形勢仍然不聽使喚。而在國際范圍內，小布什的單邊主義又受到廣泛的反對與牽制。國內外局勢本已讓小布什嘗到了執政的艱辛與苦澀，在這個節骨眼上偏偏出了這么一個彌天大難，真是天不助小布什。

第二重是NMD的無敵夢。小布什上臺后重新拾起前輩的星球大戰夢，他一方面大力增加軍費，有選擇地擴充軍備，把軍事安全重點轉移到NMD的研制與部署上；另一方面，不顧國際社會的強烈反對，試圖埋葬《反導條約》，為NMD排除障礙。耗資巨大的NMD可以攔截來自敵國的導彈，但在恐怖主義原始的自殺性攻擊面前卻相當無力；可以防止美國受到高空襲擊，卻無法抵擋距離最近的低空攻擊。襲擊事件或許能提醒美國人，提醒小布什，NMD貨非所值，NMD更難以保證美國的絕對安全。

第三重是美國人的大國夢。冷戰以后，國際局勢走向并不平衡，美國攜其強大的軍事、經濟實力在國際上日漸肆無忌憚。美國不僅要當大國、帝國，更想當世界的霸主，大國夢成為美國政界的主色調。美國認為，在2015年前將是美國的戰略間歇期，在此之前世界范圍內不會出現足以挑戰美國地位的國家。但美國并不滿足，還試圖把戰略間歇期鋪墊成戰略地位鞏固期，在這期間強化美國的一超地位，遏制其他國家的發展，讓美國的超強地位長久化甚至永久化。但是，一個國家要成為大國，不僅僅要有強大的軍事、經濟實力，更重要的是要有道義的支撐和道德的形象。美國人也強調國家軟力量的重要性，而道義的力量恐怕是最具有終極意義的軟力量了，對這個軟力量忽視或無視，讓政治指揮人道，讓人道成為政治的輔佐品，將無以成為真正的大國，而只能是孤獨的超級大國。紐約的雙子樓坍塌了，美國的道義形象能在這廢墟上建立起來嗎？

1999美國為首的北約悍然對南聯盟發動攻擊的時候，我們曾經發出過“誰來管北約？”的疑問。今天我們會有同樣的憂慮：誰來管美國？當年美國利用科索沃戰爭提出并推行了“新干涉主義”，已經對冷戰后的國際格局產生了強烈沖擊。如今的襲擊事件同樣可能成為美國推行新霸權主義和干涉主義的口實。如果美國以自身國家利益受到嚴重沖擊為理由，單方面實施大規模報復行動，其對現存國際關系準則與國際法理基礎的沖擊程度將較新干涉主義更大，影響也將更為深遠。

此次襲擊事件對美國民眾心理的沖擊將是強大而長期的。美國歷史上許多重大事件發生后都曾經在國內引發過有關美國外交、安全政策的大討論。按美國的歷史規律，一旦重大事件發生，民眾往往會團結在總統周圍，從短期看，這對小布什政府不是一件壞事。但從中期看，共和黨的民氣和小布什的地位肯定會受到嚴重影響。而放眼更長一段時間，等局勢平穩后，等民心稍定后，美國國內必然會出現對冷戰后，特別是小布什上臺后實行的外交與安全政策的大面積反省。此次襲擊事件的手法與得逞是對美國的“新安全觀”和“新軍事革命”成果的巨大諷刺與沉重打擊，美國軍事、安全和外交政策的全方位調整勢在必行。那么，美國今后的政策，到底會走向孤立主義，還是更加現實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