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鴨子

鐘萍

一對可愛的小鴨子的命運，牽動著兒子幼小的心夏。直覺里他懂得對生命的尊重。這直覺讓我們驚訝，更讓我們慚愧……

終于，5歲的兒子如愿以償，得到了一對小鴨子。

周末下班，我剛進家門，兒子就迫不及待地將我拉到陽臺。“爸爸送給我一對小鴨子。這是它倆的家。”兒子指著角落里的一個漂亮紙箱輕聲對我說。我知道，那是他最最喜歡的電動機器人的包裝盒。小鴨子嘰嘰嘰地叫了起來，兒子眼睛一亮，樂開了：“小家伙還沒睡啊!”他的語氣中竟帶有幾分我和丈夫平日催他上床的慈愛。

“媽媽，你看它們多可愛呀。我們再跟它們玩一會吧!”兒子的話語里滿是愛意，讓我不能拒絕。兒子小心翼翼地捧出兩只小鴨子，母子倆牽著手從陽臺的這端快步走到那端，又從那端快步走到這端，兩只小鴨子也跟在后面搖搖擺擺地沖過來，沖過去，有趣極了。

兒子上床睡覺了，可心里仍然惦記著小鴨子。一會兒說小鴨子在叫他，一會兒又問小鴨子怎么睡覺呢?是站著睡還是躺著睡?它們會不會閉眼睛?……翻來覆去的折騰了好陣子。

第二天一早，我迷迷糊糊地聽見兒子呼喚鴨子的稚嫩童音，起身走到陽臺，見兒子正忙著喂鴨子呢，小手上沾滿了飯粒和細碎的青菜葉。看到我，兒子滿臉焦急地說：“媽媽，鴨子好餓了，拼命地叫。我拿了飯給它們吃，可是小黑點不吃。你看看它怎么啦?”

“小黑點”是兒子給那只頭上長著一點小黑毛的鴨子起的名字，另一只叫小黃。我伸手把小黑點從紙箱里捧到外面，仔細一看，小黑點的眼睛已經沒有多少生氣了，兩只小小的翅膀沉重地耷拉著，站都站不穩了。

一個小生命的垂危使我心生不安，忍不住埋怨丈夫不該買這對小鴨子。

“小黑點會死嗎?”兒子眼巴巴地望著我。我只微微地搖了搖頭，一時答不上話來。

小黑點沒能挺過中午。失了伴的小黃鴨斷斷續續地哀叫著。

兒子沒午睡，悶悶地陪著小黃鴨，眼里含著淚。

我總擔心小黃鴨孤零零地熬不過這一晚，沒想到它居然精神朗朗地挺了過來。它開始與兒子親近，像個影子似地跟著兒子。兒子也極其小心地呵護著它。

小黃鴨成了我們全家的核心。兒子每天在掛歷上畫著圈問我：“要是把小黃鴨養大了，它會不會變成天鵝呢，”

我想都沒想就隨口說：“試試看。你多喂它吃些飯，讓它快點長大就知道了。”

兒子鬼鬼地笑：“好吧!”

結果，這晚小黃鴨真是吃多了。沒了往日的神氣勁兒。我想當然地對兒子說，人吃得太飽也不想動的，鴨子也一樣。兒子毫不懷疑地相信了我。

沒想到第二天清早，小黃鴨真的不行了，臥在紙箱的一角瑟瑟發抖。我不忍心讓兒子目睹小黃鴨的死去，趁著他還沒起床，抱著一線希望端起小黃鴨的“家”，把它放到樓下垃圾桶邊的草地上。我祈望一個有飼養經驗的人領回小黃鴨。它肯定成不了天鵝，但至少應該長成大黃鴨啊。

回到家，見兒子正在陽臺上四下尋找。他很奇怪，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小黃鴨呢?怎么連它的家都不見啦?”

迫不得已，我只好如實地告訴他。他一下子抱住我，忍不住哭叫了起來：“它不會死，不會死的!你說過的，它吃得太飽需要休息!”

他爸爸勸他說：“別哭了，以前你玩壞了多少玩具，不都丟掉了嗎?”

兒子止住了哭聲，抽泣地大聲說：“小鴨子跟玩具不一樣!”

“怎么不一樣?”

“小鴨子是活的，玩具不是!”

我們都啞了。兒子沒錯，直覺里他懂得對生命的尊重。這直覺讓我們驚訝，更讓我們慚愧。一時，我非常后悔。我應該把小黃鴨留下的，兒子有權利也能夠面對可能發生的事情。

我依兒子的請求抱起他趴在陽臺上，他想看看小黃鴨讓人領走沒有。草地上的紙盒已經不見了，不知是給抬破爛的人撿走了呢，抑或真有人把小黃鴨領了去善待?

以后兒子再不提買小鴨子了，他的畫畫本上卻增添了許多神態各異的小鴨子，活靈活現，讓人贊嘆，也讓人黯然。

責任編輯：欣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