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盧 云

自元月北京圖書訂貨會閉幕至今,書業不冷不熱,處于平靜狀態。這期間,筆者先后對京、滬、冀三省市圖書市場進行調研,同時與東北、華東、華南部分省區書業人士聯絡交流,得出印象——目前國內圖書消費呈如下特點:區域差別大,同一品種在不同地域銷量、走勢懸殊很大,有的書在發達省市銷勢居高不下,而在欠發達地區死寂一片;相反,發達地區走不動的書,卻在落后地區找到知音——俏銷不衰。圖書結構和品種配給、推廣布局不盡合理,出版與發行二者的市場眼光和價值判斷差距太大,供大于求與供不應求在同一區域里并存,供求盲點多。賣書難和買書難的矛盾仍然突出,許多書久滯架上無人問津,不少新書早早被打入特價“冷宮”,仍鮮有買家,與讀者缺書登記、求書若渴形成鮮明反差。總而言之,市場有序、出書無序、推廣不力、宣傳乏力是當前書業體內消化不良、循環不暢的根本原因。具體表現在近期書業的五“多”,不能不說憂甚于喜。這五“多”,主要是彩票書、外語書、作文書、電腦書、花季書選題重復嚴重,品種太多太濫。
彩票書太多太濫
先是炒股后是炒匯,于是孕育出一個理財階層——股民、匯民。如今又添“新丁”——彩民。僅僅是一年時間,流動人口集中的首都北京已造就彩民至少160萬,目下還在瘋長。以電腦福利彩票和體育彩票為支柱的京城博彩業方興未艾,京外的省、市、自治區亦是蓬蓬勃勃,“彩”績非凡。媒體方面,央視(CCTV)“中華風采”彩票節目與地方電視彩票欄目呼應,收視率不斷創新高。郵政類和體育類的報紙增辦彩票周刊,發行量直線攀升。綜合類報紙也不示弱,辟出彩票專版專欄,吸引彩民和其他讀者。出版界當然不甘寂寞,數十種內容相近相同的彩票書(入門、技巧、預測之類)粉墨登場,“忽如一夜春風來”,紛紛擠進書店。
步入北京圖書大廈,彩票書琳瑯滿目。署名一律的“× ×主編”、“× ×編著”、“× ×編”,內容大同小異,價位都不低,只是封皮、書名和出版單位不同罷了,你真不知道該買哪本好。在國家圖書館書目信息查詢處,筆者通過電腦看到彩票書目一大串,旁邊的工作人員、讀者眼睛發直:這彩票書就要趕上股票書了。行家認為,博彩靠運氣,不是看書就能中獎的,何況投注規則易于操作,卻無規律可循。已經出版的彩票書并非一無是處,只是選題重復、內容重復、形式單一,顯得無序無味,有的分析、預測書很深奧,一般讀者看不懂。真不明白出版社為什么逢新生事物總是一哄而上?!筆者采訪彩民們,他們說在投注點投注,中不中獎全憑手氣,不用看書,不要研究很多東西。他們看報紙、電視只是出于了解信息的需要。
2月中旬,全球最大的彩票設備商——美國集太公司將1500臺彩票機設備運至北京,為京華博彩業助陣、北京電信則為電腦福利彩票開通數百條聯絡各網點的彩票專線,使福利彩票異常火爆。隨著3月京城啟動發達國家流行的“熱線系統”,北京彩民在開獎前半小時仍能投注,引發新一輪彩票熱。可惜多數那些彩票書卻在這股熱潮中嘗盡冷落孤寂的滋味。
請給彩票書降降溫吧。

外語書多如牛毛
雙休日,你到北京圖書大廈或上海書城,觀察排隊買書的人群,他們懷揣的多是外語書,從閱讀文選、原著,到語法書、會話書,那些電子出版物以多媒體軟件和VCD為主,也被瘋狂地購買。除了自學和大中小學校正常的外語教學需要,還有社會上名目繁多的外語培訓班的推動,使外語書備受寵愛。
當然,形勢需要(如“入世”、申奧、考研、留學等)才是外語書走俏的第一推動力。為迎接我國加入WTO,與國際接軌,有“冒險家樂園”美稱的上海出現考證熱,會計證、律師證之外,最重要的是外語等級考試。考證熱推動外語學習熱,帶動外語讀物熱銷。北京申辦2008年奧運會,目前正熱在興頭。北京市民學外語的熱情很高,一些針對申奧的英語書競相出籠,諸如市民會話速成、英語學習手冊等。“高學歷”人才的需求熱也推動考研熱,外語輔導書需求量隨之增加。只是眼下的外語書太多,你編我也編,泛濫成災。幾乎是一個路數,一種模式,只是靠變換書名,加一些考題精選,前言里吹噓一番,再打廣告,弄得很玄乎。使那些初學者或亟待提高水平的入門者不知所措,盲目購買。難怪外語書市場單品種銷售“狀元”不多,但平均消費量大,多是讀者自選所致。在暗處專門編寫、營銷外語書的編家和出版商們樂不可支。一些大學外語教授成了暴發戶,他們簡單應付本職的授課,更多的精力放在編書、辦班授課上。不懂外語規律的學子們、成年人,扔了冤枉錢買了很多書,外語沒學好,還是半桶水,上不上下不下的。看來,清理外語書市場,優化外語書選題已刻不容緩,這是保護外語“文盲”和“半文盲”讀者利益,對他們負責任的舉措之一。

作文書鋪天蓋地
筆者的鄰居考上了北大英語系,可是她和她的中學同學們曾經為寫作文犯難的情景今日仍歷歷在目。是呀,現今高考各科基本可以通過計算機來“閱”卷,因為絕大部分試題都有標準答案。惟獨“作文”沒有捷徑,得靠評卷者好惡評分。雖說近幾年高考作文命題比較靈活,可占份額不小的作文依然是攔路虎,學生怕,家長怕,教師不敢掉以輕心。這種背景下,作文書好賣是必然的。面對這塊“肥肉”,愈來愈多的作家、教師、編家們爭相吞食,在出版社甚至媒體的配合、聯動下,作文選、優秀作文點評,作文比賽、××杯征文比賽,作文速成、高考狀元談作文技巧......不一而足。作文輔導書五花八門,目不暇接。
在北京圖書大廈文教書展銷廳,正兒八經的課堂教材沒幾本,倒是作文書從北側到東側,舉目皆是,架上滿滿當當。在上海的不少書店里亦是如此景觀。絕大部分作文書水份太多,形式不活,有的拉一些特級教師、名校校長寫評語、說好話,放在前言或封底上,以誘惑無知的學生、家長們。而大部分作文書的編寫者的動機純粹為了贏利,卻打著為提高學生作文水平的旗號。因為編選、組織的過程或舉手之勞或權力范圍之內或職務、行業之便。總之,那么多的作文書齊上陣,眼花繚亂,讓本已為作文所累的學生們如何消化得了。他們的家長是被耽誤的一代,也望子成才,盲目購書,孩子們無所適從。從市場反饋情況看,由于很多書折扣低,銷售采取包銷形式,結果作者、出版者在媒體上吹× ×書發行10萬冊以上,而店方卻忙著將× ×書從庫里拉到特價柜臺,不能退書,自食苦果。我以為,國內圖書市場上的作文書實在太多太俗,應該打假,優生優育,這也是減輕學生負擔的一個方面。
電腦書重復平庸
真正的網絡時代到來了。越來越多的國人進入互聯網,成為網民,計算機軟硬件的銷售也是“日不落”,勢頭強盛不衰。多年來計算機圖書始終受寵俏銷便得益于網絡潮洶涌澎湃。其中,尤以清華、電子工業、人民郵電、西安電子科大等版本的計算機書搶手。計算機圖書又是一塊“肥肉”,出這類書的出版社很多,品種數量難以統計。總之,走進書店,架上少不了電腦書,書市折價書堆里電腦書也比比皆是。就像吃“青春飯”,電腦書是“過了這個村就找不到那個店”了,來去匆匆,生命短暫。于是,商家抓住機遇,賺了大錢;跟風的人則賺吆喝做賠本買賣——滯銷、過時被淘汰。一旦淘汰再折價出售也無人購買。
計算機圖書亦喜亦憂,原因何在?你出我出,品種重復,價位高,內容大同小異,你編我著,彼此彼此,來來回回就那么些東西,卻爭先恐后搶灘,結果一般版本書打不過品牌書。苦了出版者,也苦了讀者——初學者或未入門之人,盲目購買,誤導,結果書買了很多,本領沒長進。長此以往,讀者日益挑剔,一般化的電腦書就沒有市場了。倒是電腦報合訂本這類書,內容十分豐富,可借鑒的東西多,其購閱者是識貨者。奉勸出版商別老打電腦書的主意,減少資源浪費,凈化計算機圖書市場。

花季書滿眼昏花
上海的文學書分類較細。在國有或民營書店里都能找到適合花季讀者閱讀或專門反映花季生活的書,姑且謂之花季書或校園書。北京王府井書店干脆把花季書列入“校園文學”,設專柜陳列銷售,便于讀者挑選。
從市場消費角度考察,花季書存在的問題主要是太多太濫,佳作寥寥,購買力有限又無人指點的讀者真不知該買什么好,最終舍棄;對于正為升學忙碌的學生及其家長,他們不會花心思去買這類書,《花季·雨季》時代過去了,不會再有類似的銷售神話出現。
在京、滬等大都市之外,還有一方凈土專為花季書留一席之地。在河北省會石家莊,有一個文化標志性建筑——隸屬新華書店的匯文圖書城,城里一層設有“花季系列叢書”專柜,匯集了各個版本的花季書。遺憾的是,購買者不多,從排行榜上也見不到花季書的影子。仔細翻閱花季書(以新書為主),無非是中學生的日記或文章匯編,沒有新意,雖冠上很多雅致的叢書名稱,卻掩蓋不了其平俗的內涵,沒有閱讀欲望。出版社染指校園文學無非是迎合中學生,有的甚至打著“素質教育”的幌子誘導讀者,瞎忙活,花季讀者不認賬,不領情,壞了出版者一番美意。本想掏花季少男少女的腰包,卻吃了啞巴虧。打校園主意的出版單位,不僅有少兒社、文藝社、教育社,還有綜合性出版社。各社的“花季書”雖然總體業績平平,卻比那些流行于中學校園、有不健康內容的“口袋書”好得多。提醒出版界同仁:別再盲目出花季書了!
回到桌面上談書業。出版競爭十分激烈,誰也不甘落伍。不出手不想轍,沒有新招,就會被淘汰出局,死而抱憾。但倘若抱著“什么熱就出什么,誰出什么我跟風搭車出什么”的理念,絕對是死路一條,最后是各方俱傷,集體自焚,導致圖書市場的惡化。這個結局不是中國書業人和讀書人所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