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訪臺灣

張　平　郭民杰

趙麗蓉做夢都沒想到，一個窮苦藝人出身的她，能隨中國電影代表團出訪祖國寶島臺灣。這是她一生的榮幸。

1992年12月，內地第一個正式訪問臺北的中國電影代表團到臺灣進行友好訪問。以著名導演謝晉為團長，團員有：中國影協黨組書記高鴻鵠，著名導演丁蔭楠、黃健中，著名作家蘇叔陽，著名演員王鐵成和趙麗蓉，其中還有香港銀都機構的負責人等一行十人。其中女團員惟獨只有64歲的趙麗蓉。

那時，趙麗蓉剛剛獲得東京國際電影節最佳女主角獎，同年獲得中國電影政府獎。1992年又捧回第十五屆電影“百花獎”最佳女主角獎，第四屆中國電影表演藝術學會大獎。趙麗蓉人氣正旺、福星高照。因此，除團長謝晉外，趙麗蓉是最受臺灣同胞歡迎和矚目的人物了。記者和人群常常圍著她轉，問這問那，她很輕松地一一做答。到達臺北的當晚就開了一個記者招待會。由臺灣金馬獎評委會主席李行先生主持。當地各傳媒希望大陸電影界朋友們，都用極簡短的話語表達一個自己初來臺灣的心情和感受。代表團的成員們一個個都用了極簡單的幾句話表達了自己的感想。輪到趙麗蓉表態的時候，她泰然自若，不慌不忙地站起來，臉上掛著讓人永遠難以忘懷的笑容，用她那習慣的唐山方言說：“真沒想到，還能訪問臺灣寶島，多虧李行同志……”她的話剛剛出口，以為這是最好的稱呼了，沒想到滿堂大笑，因為她用了內地最親切的稱呼“同志”對待臺灣的同行。同行們都為她揪著心，捏著一把汗，不知她下一句還能冒出啥話來。不料，她并未因大家的笑聲而拘謹和緊張，反而更加沉穩，繼續微笑著說：“笑啥？笑我叫李行‘同志咧？”然后她更加嚴肅而莊重地說：“孫總理說：‘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這擲地有聲的話語，砸出會場的寂靜。接著，響起一片異乎尋常的熱烈掌聲。

在座的同行、老朋友們肅然起敬。她大大地超越了一個“藝人”的水準。如此聰明絕頂、機智卓識、反應靈敏，絕對是個高深見地之人。自此，蘇叔陽非常敬佩她。更深一步了解趙麗蓉不僅是一個有高深造詣的藝術家，也是一個有卓越見地的外交家。因為蘇叔陽小趙麗蓉十來歲，蘇叔陽親切地稱她為“老姐姐”。趙麗蓉真誠地稱蘇叔陽為“兄弟”。

中國電影代表團來臺灣，先到臺北，然后到臺中、新竹等地參觀了臺灣電視臺、中國電視臺、華視等，與那里的電影界朋友們座談、交流、聊天，都是在友好的氛圍中進行的。

在訪問期間，正值臺灣當局“立法院”選舉競選活動的最后期限，在街上敲鑼打鼓，彩車拉票，“請投某某某一票”的喊聲不絕于耳。此時，正遇上一輛拉票彩車呼嘯而過。眾記者認出了大陸的“大腕兒”趙麗蓉，話筒立刻送到她嘴邊：“趙女士，請問北京選舉有這種情況嗎？”趙麗蓉依然微笑著機智地說：“我們北京也選舉，但不弄這個。”記者又接著問：“您看臺北的選舉民主嗎？”趙麗蓉繼續笑著說：“民主、民主，民主大發咧！”

遺憾得很，臺灣的記者先生和小姐們不懂北京話中“大發”的真諦，還以為趙麗蓉的話是夸贊，竟將自己的理解寫進新聞里去。至此，使在趙麗蓉身邊的蘇叔陽非常敬佩她在處理各種“突發事件”的原則性與靈活性技巧的把握，更加深刻地認識她。

代表團是在臺灣度過圣誕節的。影界同仁在圣誕節前夜舉行了聯歡會，各自表演了不同的節目。在眾人推舉、歡迎下，趙麗蓉表演了她的拿手節目，都知道她的即興表演是一絕。她幽默詼諧的表演帶來陣陣掌聲和笑聲。

趙麗蓉在“小虎隊”的盛情邀請下，她與“小虎隊”的成員合唱歌曲，那惟妙惟肖的表演顯露出她永遠的童心。“小虎隊”的青年朋友們都非常喜愛趙麗蓉，摟著她親切地叫她“奶奶”。

蘇叔陽與趙麗蓉相識，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是在1991年的一次演出中認識的。

1991年，北京電影界，由80多人組成的演出隊，在工人體育館舉行大型賑災義演活動。蘇叔陽擔任總撰稿人兼導演。趙麗蓉也參加了這次演出。

演出結束時，為了讓觀眾再一次觀賞眾影星們的風采，在導演的安排下，老、中、青電影明星們，排成兩行隊伍，繞舞臺走一圈再下場。有個人在最前面舉著大紅旗，指揮著這支隊伍，舉大紅旗做臨時“指揮官”的就是趙麗蓉。她一本正經地指揮這支明星隊伍，將大紅旗一擺，用唐山話說：“同志們，走！”臺下一片掌聲和笑聲，渾為一體。接著，她舉著大紅旗帶著后邊的群星隊伍，邁著整齊而有節奏的步伐繞臺一周，然后，她站住，口中有戲地說：“紅旗向前，同志們！”在這句話的后面，她停頓了足有半拍的時間，接著，左手一揮說：“走人！”臺下的觀眾頓時響起了強烈的掌聲，笑聲，充滿了整個會場。臺上的明星們也都捧腹大笑，有的人竟笑得直不起腰來了。

趙麗蓉拍的電影《過年》，在東京獲大獎后，當年又到桂林參加首屆“金雞、百花獎”電影節。她認為這是一個不尋常的場合，又是她第一次獲獎，第一次領獎，第一次參加電影節，她十分興奮又激動。她心里感謝黨和人民賦予她的榮譽。

這是一個電影明星群英薈萃的聚會。星光燦爛，閃閃發光，耀眼奪目。會場里都是青春靚麗、年輕漂亮的“大腕兒”級的明星。趙麗蓉心想：我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婆算個啥星？又有誰矚目呢？因此，永遠有一顆童心的趙麗蓉也要“瀟灑走一回”。她開竅了，一輩子不講穿、不化妝的她，來了一次翻天覆地的變化。她到美發廳做了發型，臉上也涂抹了淡談的化妝品，身著一件上等的白緞子繡花旗袍，腳穿一雙白色高跟皮鞋。

當趙麗蓉如此“包裝”后，來到桂林時，眾人因她的“突變”怔住了，也笑了……“哇！……哪里來的貴夫人吶？……”那些光彩照人的小明星們倏然向她投來恭敬和喜愛的目光。

趙麗蓉上臺領獎了。她舉著獎杯和證書。她那永遠的微笑飄在臉上，向評委鞠躬。向觀眾鞠躬，向……。她高高興興地走下臺，剛走到臺口，不料，一下子被高跟鞋把腳崴了，引起全堂大笑。

回到座位上后，她小聲地告訴蘇叔陽：“兄弟，別著急，我并沒有崴腳，這是我事先準備的‘包袱……”

《藝苑奇葩趙麗蓉》張平，郭民杰著東方出版社2001.12定價：26.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