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明
一部《魯迅全集》簡直就是一片汪洋。怎么讀,也讀不夠。讀多少年,也讀不透。要說諾貝爾獎,魯迅是中國人最有資格得到的。有的人說,“魯迅光靠一堆雜文幾個短篇是站不住的,沒聽說有世界文豪只寫過這點東西的”。有的人還認為“他的國民性批判源自1840年以來西方傳教士那里”云云。這些人顯然在思想上有個誤區,認為魯迅是因為有了毛澤東的“不但是偉大的文學家,而且是偉大的思想家和偉大的革命家”的評論,才“得享盛名”,并由“人”變成為了“神”。
辯證唯物主義者是與迷信絕緣的。不管對誰,作一番分析和考究(或曰研究),甚至指出其作品得失,無可厚非。在科技革命空前發展的今日,更不應有迷信的市場。魯迅是人不是神。無論為人為文,都有個從不成熟到逐步成熟的過程。那種將歷史杰出人物無限拔高和神化的做法,當然不宜提倡。但是,說話做事,都要實事求是,都得講游戲規則。俗話道:真金不怕火煉。也正如魯迅生前所說:戰士畢竟是戰士,盡管他也有常人的習慣。魯迅是經得住歷史考驗的。他的雜文,博大精深,文采飛揚,深入淺出,思想性強,堪稱一絕。中國現代文藝批評家馮雪峰就說過:雜文因魯迅而成為獨立的文體。換言之,是魯迅,使雜文成為一種令世人青睞的文學品種。魯迅的小說是不多,篇幅也不長。但是,多未必就好,長也未必是精。有的人,一生也許發表作品無數,能給人留下什么印象?有的長篇小說,動輒百萬字以上,以多卷集龐然大物面目出現,寫不出時硬寫,把本來只可做短篇的材料搞成中篇,將只能寫成中篇的素材硬拉成長篇。這些“作家”擅長干“抻面”的活兒,無非是“以創作豐富自樂”罷了。魯迅的文化底子之厚,可以說是學貫中西,連現代文壇上的一些老學究在他面前都不免捉襟見肘。
作為學者,魯迅出過《中國小說史略》等一批學術價值很高的著作。作為知名教授,魯迅曾先后應邀在北京大學、復旦大學、中山大學、廈門大學等名校任教。魯迅是大海,而將近一個世紀以后某些對著他指手畫腳的人是無法望其項背的。蘇叔陽說:這些人,小說寫好了,只能算是個作家,但決不能算是文學家。一些當代作家,剛剛看了幾本中文小說,發表了幾篇小說散文,或者偶爾獲獎,就在那里說三道四,云天霧地,以“某某代”標榜。魯迅是偉人,同時也是凡人。作為人子,他孝順父母。在其作品中,他不止一次痛恨中國落后的醫學戧害了父親的生命,這也是魯迅遠渡東洋立志學醫的一個動因。他將母親接到北京等地,恪守長子的服伺之責。這在他的小說《故鄉》中可見端倪。作為丈夫,他與愛妻許廣平相親相敬,稱妻為兄,關系融洽。這可以從其《兩地書》中體會到。作為兄長,他對兩個弟弟充滿關愛之情,做到仁至義盡,盡管淪為漢奸的弟弟周作人諸多地方對他不起。作為父親,他非常仁慈寬厚。這從他的許多雜文諸如《我們現在怎樣做父親》中可以看出。魯迅從不因為自己是曠世偉人而苛求后輩,他主張孩子“將來能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做空頭文學家”。作為文學前輩,他像園丁呵護幼苗一樣悉心培育,從創作、繪畫到做人等等方面,給諸如柔石、胡也頻、沙汀、艾蕪等等文學青年以毫無保留的指導。這從他的《答文學青年問》等文章中可以見出。魯迅博學多才。郭沫若曾撰文贊曰:魯迅先生無心做詩人和書法家,但“偶有所作,每臻絕唱”。
作為革命家、思想家,魯迅有著中華民族可貴的精神。他“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魯迅的骨頭最硬。對敵人,他“一個也不寬恕”,他說,“我的怨敵可謂多矣,但沒有一個私敵。”面對強大的敵人,他說“要戰斗下去嗎?要戰斗下去,無論我的對面是什么。”他曾經是積極進化論者。堅信將來必勝于現在,中國的希望在于青年。他逐步轉向堅信馬列,認定英特納雄耐爾一定會在全世界實現,并把希望寄托于毛澤東領導下的中國工農紅軍身上。還潛心擬定了一部描寫紅軍長征的長篇小說提綱。可惜由于種種原因而未能動筆。魯迅有著對民族對人民的博大之愛。他念念不忘兒時的好友閏土,把他描寫成鄉間的小英雄。當民族沉陷于水火之際,他寧可不當象牙塔里的教授、文學家,也要舉起雜文的匕首與投槍,與敵人進行殊死的拼搏。雖然礙于巨大影響反動派沒把他怎樣,但威脅始終伴隨著魯迅。對此,他只是置之一笑,仍然我行我素,痛罵敵人。這在《紀念劉和珍君》、《“友邦驚詫”論》等戰斗檄文中可以見到。
別林斯基曾經說過這樣一句發人深思的話:一個沒有偉人的民族是悲哀的;一個民族有了偉人卻不知愛護, 則更是可悲的。魯迅是產生于中國大地上的少見的真正的民族英雄、文學天才,每一個中國人都應為有這樣的民族英雄和文學天才而自豪。魯迅的影響,僅從他的逝世之盛況,可見一斑:當時上海文藝界隆重追悼,以“民族魂”大旗覆棺;逝后數十年,海內外研究魯迅的各種學會林立,魯迅研究成為社科界的一個專門內容,出現不少“魯學”專家學者。魯迅的高尚人品及《魯迅全集》,是中華民族文化瑰寶中非常顯赫的一章,值得我們永遠拜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