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脫鞘驚四海 藏龍臥虎嘯長風

在絢麗斑斕的電影藝術(shù)殿堂里，中國功夫片以其深厚的文化底蘊，驚險緊張的場面，出神入化的動作獨領風騷，贏得廣大觀眾的青睞；李小龍、成龍、李連杰憑借他們精彩絕倫的不凡身手、多年練就的一副鋼筋鐵骨和不用替身、真打?qū)嵠吹拿半U精神威震好萊塢；吳宇森、李安更是把中國功夫與西方電影藝術(shù)巧妙而完美地結(jié)合在一起，征服了全世界的影迷。一部《臥虎藏龍》勇奪奧斯卡四項大獎，令世人瞠目，同行艷羨。

然而，由于市場利益的驅(qū)動和殘酷競爭的使然，功夫片（含武俠電視劇）蜂擁而至，泛濫成災。由于某些編、導、演沒有一點“功夫”，只能照貓畫虎、拾人牙慧，要么靠胡編亂造，要么靠旁門左道，要么靠特技、替身，要么靠三維動畫……不一而足。時下很多功夫片不倫不類、面目全非、慘不忍賭，觀眾更是怨聲載道，“罵不絕口”。前不久遭到廣泛批評的電視劇《笑傲江湖》和電影《蜀山傳》堪稱“登峰造極”之代表作。功夫片向何處去，什么樣的功夫片才是正品，功夫片怎樣拍才最好看？已引起圈內(nèi)人士及廣大觀眾的關(guān)注與思考，為此，筆者走訪了四位頗具個性又很有見地的相關(guān)人士，請聽他們精辟、獨到的“華山論劍”。

張華勛：提高功夫片的文化品格是關(guān)鍵

【背景材料】北京電影制片廠國家一級導演，解放后中國第一部功夫片《神秘的大佛》的導演。他1982年拍攝的《神秘的大佛》在影壇引起軒然大波，遭到理論界的尖銳批判，卻獲得廣大觀眾的擁戴和前所未有的市場回報。爾后，1983年他又成功地拍攝了第二部功夫片《武林志》，并再次引起轟動。談起對功夫片的看法，張導難以抑制內(nèi)心的激動——

當年拍攝這兩部影片，我并不是單純追求票房價值或為迎合觀眾，也不是要拍什么武打片、功夫片，而是想把具有民族文化特征的中華武術(shù)與擅長表現(xiàn)動作的電影藝術(shù)手段結(jié)合起來，探索一種新的電影樣式，走出一條有我們自己的特色而又區(qū)別于港臺武打片的創(chuàng)作之路。沒有料到會贏得廣大觀眾的厚愛與支持，并且使這一類型的影片的創(chuàng)作迅速升溫，以至形成后來的武俠影視片的熱潮。在當前電影觀眾大幅度減少的情況下，功夫片的市場仍然強于其他影片，這是值得人們從多方面深入思考和研究的。

縱觀近一時期武俠影片的創(chuàng)作，確實存在著令人擔憂的現(xiàn)象。由于提法上和概念的混亂（人們常把拳腳功夫片、刀劍武俠片、武術(shù)喜劇片、現(xiàn)代動作片都統(tǒng)稱武打片），造成很多這類影視作品，缺乏思想內(nèi)涵，缺乏人物個性，從頭打到尾，哼哼哈哈沒完沒了。武術(shù)技擊的處理也沒有特色，這是一種缺乏文化品格的狀態(tài)，也是某些制片商和編導把這種藝術(shù)形式當作賺錢的手段而愚弄觀眾的悲哀。觀眾對此也不無憂慮與憤懣，并呼吁提高功夫片的文化品格。要想解決這個問題，必須從以下四個方面著手。

一、 作品的選題要與中華民族悠久的歷史文化傳統(tǒng)密切相關(guān)，具有深廣的人民性。應該選擇那種既能傳播歷史知識，又能與觀眾追求真善美的情操，崇尚勤勞、奮勇、正義的感情產(chǎn)生共鳴的題材，才能吸引觀眾。

二、 作品的主題必須表現(xiàn)除暴安良、正義戰(zhàn)勝邪惡，表達愛國主義精神，抒發(fā)民族豪情或反映人們的某種理想和愿望。如《神秘的大佛》“河山永存，民眾之功！”的主題，《武林志》“抑惡揚善、打敗外強”的主題，都受到觀眾的歡迎。單純追求離奇怪異的故事或空泛的武術(shù)打斗，是沒有出路的。

三、 作品要有典型的中國氣派和民族風格。運用武術(shù)技擊和各種兵刃器械來刻畫東方人不畏艱苦、不畏強暴、斗智斗勇、豪爽俠義的性格特征，從社會學、歷史學、思想哲理的角度來突出中國功夫鮮明的東方文化色彩，使之符合中國人的審美情趣和習慣，也能為世界各國觀眾所接愛。

四、 作品要注意表現(xiàn)中國功夫的造型美、節(jié)奏美、動態(tài)美，運用影視藝術(shù)的先進手段充分展示中國功夫的精美絕倫和獨特魅力。但是，要切記，武打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它必須為塑造人物形象、突出人物個性，推動情節(jié)發(fā)展服務，武打的動作設計、場面調(diào)度要有創(chuàng)新意識，避免一般化和雷同化。

單田芳：沒有豐滿的人物來支撐，等于“瞎掰”

【背景材料】著名評書表演藝術(shù)家，中國評書曲藝界元老之一。他精湛的表演藝術(shù)，經(jīng)過半個世紀的長淬久磨，已臻于爐火純青之境地。他擁有近萬集評書的寶貴財富，全國有四百余家電臺、電視臺搶播他的節(jié)目，有數(shù)以億計的觀眾和聽眾每天如饑似渴地為他所傾倒。他演播的《白眉大俠》、《三俠劍》、《三俠五義》、《燕王劍俠》、《風塵三俠》、《永樂劍俠》等節(jié)目，僅憑一張嘴，就能磁石般地吸引著億萬大眾，讓他們?nèi)绨V如醉。他對武俠文化有著長期的研究，在牢牢把握聽眾（觀眾）心理方面也有自己的“絕招”。故此，我請他談談對武俠影視劇現(xiàn)狀的見解，老爺子聽完我的話題，就像說評書那樣，打開他的“話匣子”——

我對電影、電視劇，也是個“迷”。我小時候沒有電視，只有電影。我從小愛看電影，那會兒是舊社會，什么言情片、武打片、鬼怪片，我都看，當時的電影演員的名字我能倒背如流，有一回裝肚子疼，逃學去看《火燒紅蓮寺》，不僅在學校受了懲罰，還挨了父母一頓暴揍。你還別說，看電影對我說評書真有幫助，我從電影那里學習、借鑒了不少東西。現(xiàn)在又了解了電影里的高科技手段，也了解了金庸“金大俠”作品的奧妙。

我看現(xiàn)在的武俠影視劇，不能說沒有好的，但比較而言，十部之中好的只占十分之一，甚至還不到。有些作品所以不好，就是過分追求“新、奇、特”，追求快節(jié)奏，迎合人們的浮躁心態(tài)，上來就唰拉、咔嚓地亂打一通，看著過癮、刺激，可是，由于過分強調(diào)這些，就不能精雕細刻，不能突出以情為主，人物就顯得蒼白無力。唰！唰！唰！戲演完了，大伙兒哈哈一笑，過后問他演的什么玩藝兒，不知道、沒記住，很難給人留下深刻印象，讓人感到輕飄飄的。我們說評書，講究以情為主，對人物要精雕細琢，要以人物的行為、性格、感情去“拿”人（吸引人）。影視藝術(shù)雖然與評書不同，但也有相通之處，也必須利用好影視手段，再加上細致地刻畫人物才好看。

現(xiàn)在金庸的作品被翻來覆去地拍，有的甚至拍了四五遍，我認為沒必要，我不愛看。而且，金庸的作品有的神話不像神話、迷信又不迷信、武俠又沒功夫，像是一種混雜體。劇中的人一張手一串響雷，一縱身在空中轉(zhuǎn)幾十圈，靠特技，靠鏡頭切換，沒有真功夫，后果只能是觀眾看完罵一聲“扯淡”。不是通過英雄人物的品德、行為和事件把人物扶植起來，都這么拍，新也不新了，奇也不奇了，特也不特了，這樣發(fā)展下去，武俠影視劇就會變成動畫片或電腦游戲，到那時候就沒人看了。

至于說，怎樣處理好功夫片里的武打戲，使我想起了一部非常棒的電影，那個片子叫《雙旗鎮(zhèn)刀客》，那里邊的武打設計得好，特別注重烘托氣氛，敵對雙方面對面站著，誰也不出手，等氣氛渲染到了一定程度，唰！唰！兩下，再看其中一個已被劈成兩半兒了。出手快，動作干脆利落，不像現(xiàn)在那些影視劇，胡打亂打，沒有章法；有的更假，人都打不死，跟橡皮人似的，怎么打都沒事兒，半天都不死。我要拍電視劇，就要像《雙旗鎮(zhèn)刀客》那樣，在關(guān)鍵時刻展示點兒真功夫，那是我們中國的國萃，啪、啪、啪，就那么幾下，見好就收，觀眾看了也過癮，又不失真。過多地靠“旁門左道”不行，甚至是危險的。

總之沒有曲折引人的故事，沒有細膩豐滿的人物支撐，等于“瞎掰”。

吳京：演員要有“真功夫”，角色之間要“過真招兒”

【背景材料】當紅武打影視明星，原北京武術(shù)隊隊員，國際巨星李連杰的同門師弟。6歲進北京武術(shù)隊，曾獲得1987年、1989年、1992年，全國武術(shù)錦標賽槍、劍、拳及對練項目的冠軍。1995年被香港著名導演張鑫炎、袁和平看中，啟用他主演時裝動作片《功夫小子闖情關(guān)》而一舉成名，從此便一發(fā)不可收，主演《新少林寺》、《太極宗師》、《亂世桃花》、《小李飛刀》、《江山兒女幾多情》、《新水后傳》、《策馬嘯西風》、《金蠶絲雨》等多部武俠劇，被圈內(nèi)外公認是繼李連杰之后，最有希望走向世界的功夫新星。他對功夫片的切身體會與認識是——

功夫片要拍得好看，主要演員必須得會武打，有真功夫。只有人物之間真打才好看。我拍《功夫小子闖情關(guān)》、《太極宗師》時，一個對手是香港的散打冠軍周比利，另一位是我國武術(shù)界的名家于海老師，我們之間演對手戲是“過真招”，一點虛的沒有，演員都非常投入，一點不含糊，節(jié)奏感強、力度大，觀眾看著舒服、過癮。不會武功的演員演功夫片，動作很難到位，也很難好看。而有的演員既不學也不練一些基本動作，光靠特技手段與鏡頭的“幫助”，是不可能成功的。《射雕英雄傳》中的幾場重頭戲，如不用有武功的演員是絕對拍不好的。

我認為《蜀山傳》已超出了功夫片或武俠片的范疇，有點兒像“神話片”了。

我最喜歡的功夫片演員是成龍和李連杰。我喜歡成龍的多變，李連杰的瀟灑。

中國的功夫片要想健康發(fā)展，越拍越好，必須注重這樣三個方面。第一。必須有深厚的文化底蘊；第二，故事要吸引人，主要的懸念和細節(jié)要奇特，但又一定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第三，必須崇尚和尊重我們的民族感情。

高軍：新星的出現(xiàn)才能帶來功夫片的第二次繁榮

【背景材料】電影營銷、宣傳策劃專家，北京新影聯(lián)影業(yè)有限責任公司宣傳策劃部經(jīng)理，著名影評人。曾主持策劃過數(shù)百部影片的營銷，并獲得豐厚的市場回報。對中國功夫片的歷史沿革十分清晰，對功夫片的現(xiàn)狀與走向分析深刻，見解透辟，論述精彩——

談起功夫片的興衰，要追溯一下功夫片的歷史。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中國大陸出現(xiàn)功夫片，在此之前香港已有了功夫片，李小龍、成龍、洪金寶、元奎、元彪等人的作品都是。80年代是功夫片的高潮時期，代表作有成龍的七小福系列、李小龍系列以及李連杰系列。當時的功夫片之所以能熱遍大江南北、海峽兩岸，轟動全國電影市場，是與武俠文化和人民大眾的封閉狀態(tài)有關(guān)。由于眾多原因，70年代前人們對武俠文化接觸甚少、知之不多，當武俠文學作品轉(zhuǎn)化成神秘精彩的銀幕形象后，人們對它的強烈期待終于得到滿足，自然會受到觀眾的熱情追逐，這個高潮的出現(xiàn)是一種歷史的必然。

但是，在此之后武俠片越拍越濫，表現(xiàn)形式越來越雜，而且一些根本不懂武術(shù)的人也加盟了武俠片演員的行列，至使武俠片魚龍混雜，損害了武俠片在觀眾心目中的形象。還出現(xiàn)了一些胡打亂鬧的片子，像《峨眉飛盜》、《八卦蓮花掌》等，武俠片日漸勢微。再加上某些探索商業(yè)片而找不到出路的導演，把武俠的東西和現(xiàn)代的東西非常勉強地扭在一起，生產(chǎn)出什么武俠警匪片，把武俠片搞得非驢非馬，在電影市場上失去了應有的位置。但是觀眾由此卻提高了自己對武俠片的鑒賞能力，以至后來很多導演和演員的武俠片都不被認可，而成龍和李連杰的作品依舊受到歡迎，尤其是成龍的幾部功夫片和賀歲片，在中國電影市場上走勢強勁，李連杰的《中華英雄》、《新少林五祖》、《新方世玉》在90年代仍然有大量觀眾。說明觀眾的判斷能力增強了，誰的功夫片好看，觀眾從導演、演員陣容及編劇就能識別出來，這是件好事。

任何新生事物出現(xiàn)后，開始都會形成一個轟動效應，由此產(chǎn)生的市場細分、則是不同創(chuàng)作群體必然的市場命運。所以，我認為今后能不能有新的成龍、新的李連杰出現(xiàn)，才是能不能帶來功夫片第二次繁榮的關(guān)鍵。據(jù)我個人的觀察，吳京是最有希望、有前途的一位。

武俠片、功夫片要想拍得好看，一定要選懂得武功并且會武功的演員主演，決不能挑什么俊男靚女來演。現(xiàn)在觀眾的眼睛不僅是雪亮的，而且已經(jīng)是賊亮的了，劇中的演員會不會武功，他們一眼就能看出來，你用不會武功的演員，他們不看，你的片子肯定沒市場。

再有一點，武俠片也好、功夫片也好，過分依賴特技、替身、電腦等手段是沒有出路的，這些東西是沒有生命力的。最重要的還是刻畫人物形象，塑造人物性格，任何一部作品，失去了人物，就不能成為真正的作品。文學就是人學，電影也應該是人物為支撐的，如果沒有精彩的故事情節(jié)和人物，這部影片就立不住，它的存在價值也就隨之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