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之春

制片人：李小琬

監制：李少紅

導演：田壯壯

編劇：阿城

攝影：李屏賓

美術：程廣明

作曲：趙立

錄音：呂家進

服裝造型設計：葉錦添

主演：

戴禮言……吳 軍飾

玉 紋……胡靖釩飾

戴 秀……盧思思飾

章志忱……辛柏青飾

老 黃……葉小鏗飾

北京電影制片廠 北京榮信達影視藝術中心聯合出品

故事梗概

影片以近似白描的手法，深沉地講述一個渴望愛情和生活活力的故事。

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后中國南方的一個小城里，年輕少婦周玉紋與丈夫戴禮言過著平淡無味的生活。身為鄉坤戴禮言和他的一家，面對著戰后家宅破敗的局面。

太太覺得生活無聊，與丈夫分床而居。小妹覺得未來無量，要走出小城。一家之主的戴禮言，則心身疲憊，自覺無力振興家業。

這沉悶的生活被從上海闖入小城的青年醫生章志忱打破。章志忱是戴禮言分別8年的舊朋友，也是玉紋過去的情人，故事于是微妙地展開。忠信仁義與愛，錯綜之間又摻入妹妹戴秀對章志忱的鐘情，剪不斷，理還亂。

戴禮言企圖以藥了斷；戴秀長大成人；玉紋仍在繡花。發乎情，止乎禮，………經過一番感情波折，玉紋重新認識了自己與丈夫戴禮言的感情，她選擇了與丈夫重新生活，而志忱也決定離開小城……半個世紀前費穆和李天濟的探討靈肉之作，今天田壯壯再次搬演給當代人看。

新版的《小城之春》雖在人物關系、場景，主要故事情節等方面與原作相似，但在人物塑造上注入了當代人的意識和感悟。田壯壯說：“費穆的《小城之春》不是講述純粹的男女之情，而是講述一個大的時代背景下，作為最渺小的分子的人的心理，重拍沒想著和經典攀比，也不是出于什么特別復雜的動機和特別審慎的念頭，因為我不是一個特思辨的人，重拍《小城之春》，于想法上是一件水到渠到成的事情，只在行動上顯得復雜……”（肖文）

<田壯壯、費穆與《小城之春》文/肖東

\"我是花園 ，

所以我一片荒蕪。

我躺在

冬天的干果核里，

聽路過的人在我門前哭。\"

--《小城之春》

費穆開啟了在中國電影史上比較完整的散文結構、詩話電影的先河……甚至可以說，他是中國電影史上鮮為人知的大師?！缎〕侵骸肪褪琴M穆最經典和最富有代表性的影片之一。

《小城之春》是部超出了時代的電影。當同行們還在為新奇的技術、緊湊的劇情和夸張的表演而絞盡腦汁時，費穆已經進入了人物的心理深處，用一種獨特的方式來完成個人內心隱秘的傾訴。用一千最愚蠢的比較，和《小城之春》內容、手法極其相似的《廊橋遺夢》獲得了多項奧斯卡大獎，而《小城之舂》比它早了整整50年。

田壯壯是中國第五代導演的代表人物，他甚至可以被稱作第五代導演的旗手，但是他已經有十年沒有拍過電影了。而十年后這位名導的復出之作竟然是費穆的經典之作《小城之春》。

整整十年，田壯壯為《小城之春》魂牽夢繞，重拍的激情一直在他血液里流淌。是費穆，是玉紋呼喚著他。田：㈦士不無感慨的說，我總覺得有一位老師在教我拍電影，他就是費穆。

中國第五代導演的旗手

在中國電影界，第五代導演已成為一個象征。

田壯：隆在求學期間已經創立了自己的風格，在同伴中處于引人注目的中心地位。這也預示著他本人將成為未來統領第五代電影風潮的熱門人物?；蛘咭驗樗碾娪笆兰页錾怼⒄塘x灑脫的性格，容易拿得起、放得下。從1981年的《紅象》開始，田：仕：仕每年都有新片：《九月》、\"昔場札撒》、《盜馬賊入《鼓書藝人》、《搖滾青年》、《特別手術室入《大太監李蓮英)，這些影片都反映了導演對現實社會的關注，以及自己的追求，使他在8口年代進入最具競爭力的導演之列，并有人譽其為旗手。

1991年田壯壯拍攝的《藍風箏》引起了多方面的爭議，但是這部影片卻連獲日本電影節、夏威夷電影節、美國芝加哥電影節、瑞士三大洲國際電影節和新加坡電影節的大獎。但自拍攝電影《藍風箏》后，田；隆壯十以乎告別了影壇，《藍風箏》也成為他的封鏡之作。

千年魂牽一夢

一位癡心于電影的導演，一個醉夢于藝術的影人，離開他心愛的電影，他會做什么去了呢，在北京電影廠里，田；隆壯沏上一杯濃茶，然后在煙霧中回憶自己10年的經歷。

\"是呀，10年我都干什么去了？\"

\"其實，這10年我從來沒有離開過電影。\"田壯壯開始回答記者的提問，\"10年里，我做了兩件和電影有關的大事。第一件是策劃給一個朋友買全國十大電影廠老影片的版權，當時把十大電影廠的廠長都請來了，但是最后那位朋友沒有簽，現在這個價錢已經翻了不止三倍。，第二件大事是想辦一個電影網站，編輯整理電影資料，還是要買那些電影的版權。你說這兩件事大不大。\"

周圍的人也告訴記者，其實10年沒有離開電影的田壯壯還策劃了一些電影，比如路學長的《長大成人》、王小帥的《扁擔姑娘》、章明的《巫山云雨》、王新生的《桃花滿天紅》，作為幕后人幫助這些年輕人。還有，就是不斷的看電影，并為費穆的《小城之春》而著迷。

費穆--田壯壯半個世紀的老師

田：仕壯說，自己能夠拍攝《小城之春》就是因為一直有個無形的影子在看著自己，并且不斷在教自己怎樣拍電影。他像老師，也更像朋友。這位久未謀面終生也難以謀面的老師就是電影大師--費穆。

19\"年舉家遷居北京的費穆，因為長年讀書，致左眼失明。但這并沒有影響他對布景、鏡頭和光線的運用。1932年他執導了暴露舊社會都市黑暗的影片《城市之夜》，隨后《人生)、《香雪海》、《天倫》開始形成自己的電影風格。1936年和歐陽予倩等成立了上海電影救國會，同年11月，完成了《狼山喋血記入

電影《孔夫子》、《北戰場精忠錄》、《世界兒女》、《古中國之歌》以及話劇《楊貴妃》、《秋海棠》、《浮生六記》、

《清宮怨》等都反映了費穆卓越的才華。1947年他執導了由京劇大師梅蘭芳主演的戲曲片《生死恨》，這是中國第一部彩色故事片。

《小城之春》被子稱為中國值得驕傲的電影

1948年，費穆導演的《小城之春》集中體現了他對于電影本體的精深理解和在藝術表現上所具有的獨特的色彩。他善于刻畫人物、發掘人物的性格特征，特別是對人物心理活動的底蘊，更是描繪得細致入微，開啟了在中國電影史上比較完整的散文結構、詩話電影的先河，成為一部經得起風雨洗刷、時間檢驗的藝術珍品。

在1948年可以拍出這樣的影片，在技術上無疑是超前的，但是在手法上看起來更像一部傳統倫理片。故事講述戰后一個破碎的城市一對夫婦平淡乏味的生活因為新來的訪客而發生的改變--這個訪客是丈夫的好友又是妻子的舊情人，所以婚外戀在所難免。這樣的故事更像50年后的《廊橋遺夢》，而它的藝術氣質，顯然已經超過了50年后的《廊橋遺夢》。

《小城之春》中有詩的韻味，也許費穆自己喜歡里面的氣息，故而不覺得那是詩。但終究他還是個孤獨的詩人。這樣的電影以前沒有，半個世紀后的今天，仍然沒有。

故而在80年代，一群外國人看到這部電影時，他們竟然吃驚，認為這是應拿奧斯卡大獎的影片，認為它應該是中國最值得驕傲的電影，在國外《小城之春》竟被當作中國電影的范本。

阿城幫我咬開蘋果

一座小城，春又來，春無語，春且住，春去也，如此而已，不管是人在春中行，還是一江春水東流去，每次春天都會整整齊齊地來，零零碎碎地去。當年，張藝謀、陳凱歌等在發現《小城之春》時，都，隋不自禁的喜愛，但他們沒有像田壯壯那樣把目光留在\"小城\"之中。只有田壯壯要重新拿起攝像機，要重拍《小城之春》。

田壯壯看了無數遍《小城之春》。每年的某一個吉祥日子，田壯壯都要焚香沐浴更衣，然后珍而重之地將《小城之春》的碟片放入機器，開始觀看并唏噓其間……但是他還是不敢動手。一次在和阿城看完此片后，他對阿城說，我想重拍《小城之春》，你看行不行。他知道面對這部經典影片所帶來的壓力和挑戰，但還是說了自己的真實想法。阿城思考了片刻就說，可以，我幫你。

于是，阿城幫田壯壯咬開了第一口蘋果。

在《芙蓉鎮》、《書劍恩仇錄》、《人在紐約》、《鄭成功》(日本)、《海上花》、《孔子》(日本)等一連串大片的名字后面，都有阿城的影子，這位為《臥虎藏龍》和《武士》寫過臺詞的大家卻是一位熱心人，工作從來不留名。而另一位熱心人就是香港著名的造型師葉錦添。他幾乎是聽到消息自告奮勇來為田壯壯壯助陣的，連田壯壯自己都覺得有\"天\"幫助。葉錦添在《英雄本色》、《英雄本色》、《秋月》、《誘僧》、《美麗與哀愁》、《臥虎藏龍》、《你那邊幾點》等影片的造型已經成為經典。

婚牽玉紋

1948年，國共戰爭正當如火如茶，共產黨即將宣布全國解放，影片居然拍攝在這個如此敏感的年份。編導置戰火紛飛、風雨飄搖的時局世事于不顧，聚焦于一個抽離了黨派政治侵襲滋擾的小城一隅，對巨變前夕的若干中國人進行有如實驗室里的顯微鏡和手術臺上的手術刀般的細剝慢嚼，實在需要膽量、注意力和天才。歷史證明，它比那些趨炎附勢的影片更有生命力，其差距何止千百倍。在這個歷史的關口，在自己的最后一部電影，在自己去世前的兩年，有這樣一個題材，來表達自己的藝術理念，展示自己的全部電影藝術技巧，說出自己關于倫與欲的思考，寄托自己對女人的熱愛和懷念，比喻一下知識分子，顯示對政治不屑一顧，沒有人比費穆的選擇更絕妙、從而也更偉大的了。

而《小城之春》中玉紋的形象洋溢著知性美，這在國內電影作品中是罕見的。一邊是人倫，一連人欲，玉紋所處的兩難境地很容易勾起千千萬萬中國女人或多或少，或心感身受或耳聞目睹的響應。

在影片里，玉紋與舊戀人終于沒有逾越規矩，而是回到兩相其安的舊秩序。盡管對于欲望渲泄來說是不完滿的，但對于人倫秩序來說，卻未償不是好事。影片似乎在人倫與人欲之間找到了某種平衡。人倫與人欲沒有相互剿殺吞噬，兩種聲音都有理有節地表達了自己。影片顯出一種平衡周正的美感，規矩方正與春意蕩漾在此互相映襯，互為表里，相安無事，相得益彰。至少，它符合人們在情感上的挫折經驗和過著缺乏愛情的婚姻生活的實況。

新時期以來，大量類似玉紋的怨女形象在銀幕上涌現(《大紅燈籠高高掛》、《紅粉》、《菊豆》、《炮打雙燈》、《野仙》、《風月》……)。但它也在證明，一個被倫常禮教束縛住的紅顏女子，其在條條框框的里里外外折騰鼠竄的形象，與我們民族的集體窺視欲望實在咬合的投契。而田壯壯隆對于玉紋這個電影人物形象也有著獨特的感情。他把玉紋當作了自己心目中的戀人，每一次拍攝都有一種無名的快感激越著他，這是費穆在教他，也是玉紋在呼喚他。

攝影地飛來\"人面天蛾\"

來來往往于惠和堂的那些劇組，在里面拉上帷幔，架起床第，支好椅凳，點上昏黃的燈，然后帶進一個清麗的女人，讓她搖曳身姿；帶進一個長衫飄飄、微咳陣陣的男人，讓他心身俱疲；帶進另一個活力俊朗的男人，讓他生些是非--于是，一個故事或者一段人生由此發生。要拍攝的這個叫玉紋的女人和丈夫戴禮言以及舊朋友章志忱那段暗流叢生的情愫故事就在這里開始。

然而，完成一件事情從來不是那么簡單。在開始拍攝時，種種困難就向他襲來。蘇州東山鎮陸巷村是影片的拍攝地點之一。在影片開始拍攝的時候，經常有一些不順利的事情困繞著劇組。更為重要的事情，就是演員到不了位。

田壯壯心里著急，葉錦添、阿城也著急。那是夏天，很熱，很多演員都生了病。每到拍攝的時候，劇組所在的地方就飛來一種足有一寸大的飛蛾。這種飛蛾，滿身皆黑。特別是在整個翅膀打開時，就可以清晰的看到一個白色且很明顯的骷髏頭，樣子十分嚇人。-天，兒子在劇組里玩，田壯壯就抓了一只。沒有想到，兒子竟驚叫起來，\"人面天蛾\"。原來這是只有在非洲才有的一種飛蛾，在中國根本沒有記載。而它的意思是可以帶來災難。

田壯壯也感到驚奇，怎么會有這種東西不斷纏繞。他不敢把消息告訴給劇組成員，只有堅持！

但接下去的兩個月，一切都順利地讓他吃驚，就是后來也很幸運。這部電影在電影局審查時，竟然一遍就過，而且電影局沒有提出任何意見，時間不超過48小時。\"從來沒有這個先例。\"制片人李小琬高興的說，這位曾經策劃了《夜奔》、《大明宮詞》、《人間四月天》、《橘子紅了》等影視作品的內行也深感意外。

玉紋韋偉和玉紋胡靖釩

\"……《小城之春》，黑白片，1948年文華電影公司出品；編?。豪钐鞚恢餮荩豪罹暋㈨f偉大、石羽、張鴻眉、崔超明；導演：費穆。影片最大的成就在于打破了在這以前所有的中國電影的敘事形式，甚至直到今天仍無后繼者。影片巧妙地運用了中國京劇的表現技巧，豐富了演員的表現力，三番四次的跳躍技巧，交代出時空的交融，處處表現出一種今日看來，仍異常尖端的電影觀念?！璡"一部文獻資料這樣介紹《小城之春》。

韋偉就是那個50年前的玉紋。這位歷經半個世紀滄桑的老人，一頭銀發，她從香港趕來劇組的時候，就仿佛另一幕電影場景：《泰坦尼克號》上的露絲，在半個世紀之后回憶過去的一切和他的杰克。

韋偉已經有近90歲了，這位老人、當年的玉紋在看到劇組的場景和田壯壯拍戲的場景時，竟然落下了淚水，她喃南的在口中說道：\"恍入隔世㈠光入隔世!恍入隔世！……\"仿佛時光又倒流回去。

田壯壯在見到韋偉后說：\"我是您的影迷，您演的太好了，如果是50年前，我一定追求您，做我的情人。\"老人很風趣的回答：\"現在也不晚呀。\"

在離開劇組時，老人雖然手已顫抖，但還是鄭重的給劇組寫到：

\"田壯壯導演是一位對自己要求非常嚴格，非常有原則性，對演員和工作人員呵護有加，很可愛的人。整個攝制組非常可愛．大家合作的像一家人，我太羨慕了。有一位琬姐(李小琬)調度有方，大家工作的很愉快，很不容易，這個戲一定好，錯不了。我才看了一堂景，已經愛死了，恨不得住在里面。拍出來的畫面太捧了，看了一部分戲，演員恰如其分，拍下去會更好，大家等著看戲吧!!!--韋偉。\"

在離開時，韋偉還給現在的女主角胡靖釩講了很多當年的情況，幫助她入戲。而田壯壯在送老人離開之后，仍然忘不了去焚香沐浴更衣，然后珍而重之地將費穆的《小城之春》的碟片放入機器，開始觀看并唏噓其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