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禍后遺癥
昭和三十六年,第二期名人戰揭開戰幕。參戰者比第一期少了四入,只剩下九人。
自從遭遇車禍后,每天早上我都犯頭疼病。第二期名人戰開始時,頭疼得越發厲害。跑遍了各家醫院,但都沒有得到明確的診斷和治療,許多醫生都懷疑是血壓不正常引起的。慶應醫院則診斷為視力不好引起,查視力的結果是,左眼幾乎失明。醫生馬上要求我去配置一種附在眼球上的眼鏡。但制作的這副鏡子與我的眼睛不合適,總戴不好;強制練習的結果卻是引起了角膜炎。無奈,只得又改配眼鏡。在眼鏡店驗光后,發現左眼還有一定視力。眼鏡配好之后,還是看不清楚,每天早上的頭疼病也依然如故,不見好轉。夏天一過,除了頭疼外,還時常犯精神錯亂。發作起來,連自己都不知究竟于了些什么。
昭和三十七年(1962)秋,棋界為本因坊秀哉名人舉行了\"逝世二十三周年祭奠\"。有人委托我作一個死活棋的解題。我仿照《玄玄棋經》,作了\"五六圍攻\"一題。當時正值我神志不清,突然間,正氣回返,我在瞬間的靈感中一氣呵成作出這道死活題。這是在白棋縱五橫六的圍攻中,黑棋的死活之題。在道教易經的領域中,五和六被視為吉利的數字。這個死活題雖然易解,但稍不留神,就會算錯氣。只因我在精神錯亂時作成這樣難得的死活題,所以至今是一個使我難以忘懷的作品。
妻子及家人看到我精神錯亂日益嚴重,都非常心疼,終于決定讓我住院就診。
我躺在汽車里被送往東京。注院前一天,在東京晴海多賀谷先生家借宿了一夜。翌日清晨,我到衛生間小解,把門從里面扣死了。待我要出去時,卻怎么也鬧不清如何將門打開。于是便大喊:\"放我出去!\"雖然有人隔著門告訴我開門的方法,可我一點兒也不明白,只是\"卿、卿\"一個勁地敲門,后來就不省人事了。
我恢復知覺后,發現自己躺在擔架上,被放在一間昏暗的水泥房子里。我覺得這簡直像個太平間。不一會兒,擔架開始移動,這次我被放到病房的床上,注射一針以后,再次回到無意識的世界中去,后來聽說,那個像太平間似的房子是醫院的處置室。在整理病房的期間,我被放在那里等候往院。
住院期間,我一直處于朦朧狀態。自己在什么地方,甚至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結果,本來是我在錯亂中胡里胡涂他說出的名字,卻被別人當成我妻子用了假名讓我住院。還有人猜測這是為使我不受新聞記者的攪擾而采取的措施。我進的是東京晴和精神病醫院,這也是我出院后才知道的。
我雖然百事胡涂,但對局的事卻總是惦記著。名人戰中對宮本直毅八段的一局,因我正在住院,便被判為\"不戰敗\"。據說對局的前一天,我反復對妻子說:\"你去替我下明天的那一局!\"
住院期間,世界紅會日本支部舉行了創立儀式。在我住院前,我曾獨自一人反對這個支部的發起。但大島豐先生卻無視香港紅會的壇訓,在未建立紅會的支柱-道院的情況下,強行成立了支部。創立儀式在東京留芝園舉行,香港方面也來了幾名代表參加儀式。會后,香港代表到我家問候,但妻子拒不告訴他們我住院的地址,使他們感到十分尷尬。住院后,我昏昏沉沉地過了一個月左右。
有一天,我突然大夢初醒,一下子恢復了神志。我環視四周,發覺自己不知為何躺在這么個怪地方。我不能在這里,否則……一陣逃跑的念頭向我襲來。陪住的人見我要逃,忙按住我并向我解說勸告,我這才知道自己患病后住進了醫院。
神志清醒后,我的身體迅速康復起來。數日后己恢復了正常。醫生們都不相信這么快就能康復,因而不讓我立即出院。據妻子講,醫生們都很驚奇,說像我那樣病情急劇惡化的例子本來就很少見,恢復正常如此之快的病例更是絕無僅有。
在我住院期間,名人戰一直在進行。我一恢復正常,立即讓家人把棋盤拿到醫院來,在病床上開始研究。但不知怎地,我對棋盤與棋子突然產生了一種陌生的感覺,這是我從未有過的。\"這可不行!難道我的棋就這樣完了不行!\"念頭一閃,我像受到電擊一樣,仿佛立刻就被勝負之神拋棄了似的。我還深深地覺察到一個可怕的跡象:我的全盛時代已經過去,像以前那樣保持常勝是不可能的了。
可以說,我的棋藝以那個時刻為界,往日在比賽中表現出來的堅韌魄力逐漸淡薄了。其后的對局,不過是強弩之未,是棋士生涯的一點余韻而已。
出院后不久,我又回到名人戰的對局中。雖是大病初愈,但還是奮力搏斗了一番。在這一年的名人戰中,我是五勝三敗,其中包括對宮本八段的\"不戰敗\";和第一期一樣,我依舊居于第二位,因而沒有得到挑戰權。第一位是坂田九段七勝一敗。嗣后,他在對藤澤秀行九段的挑戰賽中獲勝,成為第二期名人。
翌年,在第三期名人戰中,我六勝二敗,第三次居第二位,仍然沒有得到挑戰權。(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