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分錢之爭

永　紅

妹妹從老家來，我陪她到街上買柿子。柿子六毛錢一斤，我和妹妹挑了大半袋，讓賣柿子的老漢稱。老漢稱后，說：“四斤半，兩塊七。”我給老漢三塊錢，他應(yīng)該找回我三角。可他一下子找不到零錢。我跟妹妹說：“要不算了。”妹妹說：“那怎么行?”

我不口妹妹說的是老家的土話，老漢聽不懂，他還在不停地掏口袋找零錢。妹妹改用普通話說：“不用找了，給一個柿子吧。”老漢求之不得，就拿一個柿子放進(jìn)我們的袋子里。我看見那個柿子有點爛，就把它撿出來，另外拿一個。老漢問：“干什么?”我說：“你拿的那個柿子是爛的。”老漢說：“那你也不能拿這么大的呀!”他立刻把我拿的那個柿子撿出來，換另一個小的放到袋子里。我說：“你差我三毛錢，合半斤柿子。你稱一稱，看我拿的這個柿子是大了，還是小了。”老漢看看那個柿子，支支吾吾不肯稱。我得理不饒人，提高聲音說：“你稱呀，稱呀!”許多人圍過來看熱鬧。老漢不稱，我就自己動手，把那個柿子放到秤盤里，稱給他看：“你瞧清楚了，這個柿子剛好四兩，還差一兩不夠半斤，不是太大，而是太小。你拿那個就更小。即使我拿這個大的，你仍占我的便宜。”老漢低下頭，不再說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一位老太太卻問我：“他占了你多少便宜?”我說：“一兩柿子，六分錢。”圍觀的人笑起來，紛紛說我小氣。老太太問：“你一個年輕人，跟老人爭六分錢，不害羞嗎?”我說：“我不是跟他爭六分錢，開始三角錢我都打算不要的。”老太太問：“不是爭六分錢，那你爭什么?”我無言以對，還真不知道自己面紅耳赤的到底爭什么。

眾人又笑起來。我羞得無地自容，正要溜之大吉，賣柿子的老漢卻拉住我的衣袖說：“你爭的是公道。是我錯了，我該給你半斤柿子。”他很鄭重地稱了半斤柿子，放進(jìn)我的袋子里。我不解地問：“大叔，其實你不是小氣的人，可剛才為什么要和我計較一個柿子的大小呢?”大叔問我：“你種過柿子嗎?”我說：“沒種過。”他說：“種柿子辛苦啊!我以為隨便一個柿子都值三毛錢，竟忘了它的重量。我跟你計較的是辛苦，正像你爭的是公道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