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吉
“文革”十年是新中國歷史上一段特殊的時期。在這十年間出版的毛澤東詩詞版本,有許多不同于別的時期的特點。了解這一時期的毛澤東詩詞版本及其演變過程,不僅可以使我們全面認識毛澤東詩詞傳播的歷史發展狀況,而且可以讓我們從一個側面認識“文革”期間的社會思潮及其變化情況。
不同版本的毛澤東詩詞集充分反映了“文革”時的特點
從總體上看,“文革”期間出版的毛澤東詩詞版本至少有以下三個特點:
首先是版本種類多。“文革”以前,出版毛澤東詩詞集主要是人民文學出版社、文物出版社的任務。這兩家單位出版的毛澤東詩詞集的版本種類有限得很。“文革”期間,除了人民文學出版社、文物出版社以外,人民出版社,軍隊系統的出版社,各省、直轄市、自治區的出版社,都出版了毛澤東詩詞集。更有甚者,全國各地的“造反派”組織也自行編印出版了不少毛澤東詩詞集(這類出版物中絕大多數是注釋本、解說本)。以上這些毛澤東詩詞集所收入的詩詞多數是“文革”前即已正式發表的37首(1976年1月,又新發表兩首詞),但文字卻稍有出入,版式、封面、字體、開本、紙質更是多種多樣。“文革”期間的毛澤東詩詞版本多得不可勝數。
其次是印刷數量大。“文革”期間,對毛澤東的個人崇拜達到了狂熱的程度,毛澤東的詩詞同毛澤東的著作、語錄一樣,被當成了“最高指示”,大量印行。據1967年12月26日的《人民日報》報道,單是1967年一年內出版的《毛主席詩詞》就達5700多萬冊。這個數字約相當于“文革”爆發前8年內(1958年至1966年)出版的毛澤東詩詞集總印數的10倍。但這還只是國家正規出版社的統計數,若加上當時各“造反派”組織印刷的,那數字就更大了。整個“文革”期間毛澤東詩詞印行數量之大,在毛澤東詩詞的出版史上可以說是空前絕后的。
再次是裝幀設計體現“文革”意識。“文革”之前,毛澤東詩詞集的裝幀、版式一般都具有我國傳統圖書古樸、典雅的形式美。這種裝幀形式,自1966年9月以后至1974年3月的七年半里,被棄之不用。在這段時間,毛澤東詩詞集只印橫排本、平裝本、簡化字本,不印豎排本、線裝本、繁體字本;封面顏色一般都采用象征革命、象征階級斗爭的紅色,不裝飾花紋,如同毛澤東語錄本(通稱“紅寶書”)一樣;中央級專業出版社,如人民文學出版社、文物出版社出版的毛澤東詩詞集,一般都在詩詞前面印有毛澤東標準像,有的集子還在扉頁上印有“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的字樣,這些都同毛澤東著作一樣,意味著毛澤東詩詞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文學作品,而是人人必須加以掌握、運用的“最高指示”;開本一般都較小,64開、100開,甚至128開,據說這樣做是為了便于工農兵隨身攜帶、隨時學習。這樣的裝幀風格,直到“文革”后期才有所改變。1974年3月,曾經一度恢復出版了幾種“文革”前的古典裝幀樣式的毛澤東詩詞集,但印數不大,在當時的“批林批孔”以及緊接著的“反擊右傾翻案風”的喧囂聲中,大眾傳媒對這種裝幀的版本未作任何報道。
雖然“文革”期間的毛澤東詩詞版本種類繁多,但就詩詞文本的內容和體現“文革”特征的裝幀形式來說,仍然只有人民文學出版社、文物出版社以及中國人民解放軍戰士出版社等幾家單位的毛澤東詩詞集,最具社會影響。
每冊0.08元的價格,便利了毛澤東詩詞走到工農兵群眾中去
1966年9月,人民文學出版社、文物出版社出版了新的《毛主席詩詞》版本,同1963年12月兩家單位出版的《毛主席詩詞》一樣,都是37首。從所收入的詩詞內容來說,這一版本是“1963年版”的重印本;但從裝幀、版式、字體來說,從個別文字、標點的變化來說,卻是一個新版本。1966年9月28日的《人民日報》,在第一版的中左部位刊登了“1966年版”的出版消息:
讓偉大領袖的光輝詩篇更普遍地同革命群眾見面
《毛主席詩詞》簡體字橫排袖珍本出版
新華社二十七日訊人民文學出版社和文物出版社分別出版的《毛主席詩詞》(37首)簡體字橫排袖珍本,將于國慶節前后陸續在全國各地新華書店普遍發行。文物出版社還影印了大量的毛主席詩詞手稿單頁,也將在國慶節前后陸續向全國各地發行。
毛主席詩詞是毛主席光輝著作的重要組成部分。億萬革命群眾無限熱愛我們偉大的領袖毛主席,迫切希望得到《毛主席詩詞》。幾年來,雖然出版了好幾種版本的《毛主席詩詞》,但遠遠不能滿足廣大革命群眾,特別是工農兵讀者的需要,他們迫切要求出版能夠隨身攜帶、便于工農兵閱讀的簡體字橫排袖珍本《毛主席詩詞》。出版社和印刷廠的革命職工為了滿足革命群眾的要求,爭取在國慶節前出書,他們爭分奪秒,日夜趕印,充分發揮了革命干勁。
從這一則消息可知,出版新版《毛主席詩詞》的目的,是想通過版本變化讓毛澤東詩詞更普遍地同工農兵群眾見面。“1966年版”與以往的毛澤東詩詞集比較,在版本形式上有以下顯著特點:
一是開本小,為64開袖珍本。自1958年出版第一本毛澤東詩詞集以來,“1966年版”的開本比以往任何一種毛澤東詩詞集的開本都小。
二是橫排本。在此之前出版的毛澤東詩詞集都是豎排本。
三是簡化字。人民文學出版社1958年出版的《毛主席詩詞十九首》曾采用簡化字。從1963年12月開始,其后的幾年里,不論是人民文學出版社還是文物出版社出版的毛澤東詩詞集都是繁體字。“1966年版”(含人民文學出版社和文物出版社的版本)改成使用簡化字。隨之,《卜算子·詠梅》中的“詠”字從“言永”改為“詠”。
四是封面為紅色。“文革”以前的毛澤東詩詞集,封面不用紅色,圖案素雅。人民文學出版社“1966年版”的封面全部是紅色,上方是白字書名,下方是深紅色的毛澤東手跡《清平樂·六盤山》;文物出版社“1966年版”的封面,上半截為紅色,有兩行黑字書名,下半截為白色,印有紅色五角星。
五是書前印有毛澤東棕色標準像一幅,如同《毛澤東選集》、《毛主席語錄》一樣。這一點,也與“文革”以前的毛澤東詩詞集不同。
由于“1966年版”的開本小,裝幀較簡單,且印量大,因而印制成本較低,價格便宜(每冊0.08元)。這樣一來,的確便利了毛澤東詩詞走到廣大工農兵群眾中去。
前面說過,“1966年版”所收入的毛澤東詩詞,同“1963年版”一樣。詩詞文字及標點依從“1966年版”上海第六次印刷本(1966年5月出版),但是有兩處進行了改動:一是變動了《水調歌頭·游泳》的一個標點,將“一橋飛架,南北天塹變通途”,更改為“一橋飛架南北,天塹變通途”;二是變動了《七律二首·送瘟神》的一個字,將“薜藶”改為“薜荔”。這兩處改動,是毛澤東接受了胡喬木1966年4月一封信中提出的建議而形成的。“1966年版”的詩詞內容,包括文字及標點,在后來的9年時間里(至1975年12月止)基本上沒有變動。
“1966年版”印刷發行數量很大。人民文學出版社在全國各省、直轄市、自治區幾乎都有重印本,僅上海一地就印刷了6次;文物出版社的初版即印110萬冊,1967年3月又再版(再版時封面設計有所變化)。兩家出版社在8個月內總印數逾千萬冊。
這里還應當說明的是,文物出版社在1966年9月出版過一種線裝本《毛主席詩詞三十七首》。這一版本的詩詞內容,與同時出版的平裝本一樣,但裝幀卻與“1963年版”的線裝本相同,只是字體不再是集納宋浙本《攻女鬼先生文集》的字影印,而是改為集宋黃善夫刻史記字影印。這個線裝本是“文革”之前準備就緒的。1966年9月出版以后,直至1974年3月的七年多時間里沒有重印過。
1967年5月,人民文學出版社為紀念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發表25周年,出版了新的《毛主席詩詞》。“1967年版”在內容上是“1966年版”的重印本,在裝幀設計上也與“1966年版”大體相同。但是,“1967年版”與“1966年版”仍有一些不同之處。“1967年版”文字上有一處改動,即《蝶戀花·答李淑一》的“編者注”改動了一個月份,將注文中的“一九五七年一月”改為“一九五七年二月”。“1967年版”在裝幀上也有幾點變化:一是開本更小,100開;二是不再用紙質封面,而是改用紅色塑料封套;三是封套上的書名“毛主席詩詞”五個字燙金,封套上的毛澤東手書《清平樂·六盤山》詞是塑料凸版字。這種裝幀設計,使得毛澤東詩詞集從形式上更加類似于風行一時的“紅寶書”。
1967年5月16日的《人民日報》、《光明日報》、《解放軍報》以及全國各地的主要報紙,都用很大的篇幅,刊載了新華社編發的毛澤東三本文藝論著重新出版的消息。該消息將重新出版的《毛主席詩詞》、《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以及《毛澤東論文藝》稱為“三本革命寶書”,說它們的出版“給戰斗在第一線的文藝戰士和廣大工農兵、革命師生、革命干部提供了最強大的思想武器”。1967年一年總共印《毛主席詩詞》5700萬冊,其中相當大的數量是當年5月開始出版的“1967年版”。
“1967年版”于1968年3月第二次印刷時又有兩點變化:一是把紅色塑料封套上的毛澤東手跡更換了,原來拼接的那幅《清平樂·六盤山》手跡,換成了《七律·人民解放軍占領南京》手跡;二是改變了《卜算子·詠梅》后面附的“陸游原詞”獨占一頁的狀況,將“陸游原詞”移至《卜算子·詠梅》后面的空白處,總頁數從58頁變為57頁。
“1967年版”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成為各種毛澤東詩詞集的藍本。
1976年1月,兩首新詞發表后,《毛主席詩詞》增加到39首
“文革”后期出版的毛澤東詩詞集,在裝幀設計上與“文革”初期、中期的毛澤東詩詞集有所不同。
1974年3月,人民文學出版社以線裝大字本、線裝小字本、布面精裝本、平裝本等四種不同的裝幀,出版了《毛主席詩詞》。從裝幀形式看,基本上恢復了“文革”前的“1963年版”的樣式:豎排、繁體字(《卜算子·詠梅》的“詠”字又恢復為“言永”字),布面精裝本、平裝本的開本為特30開。裝幀設計上與“1963年版”不同的是,布面精裝本的布面用紅色,書名燙金,未用郭沫若題字,扉頁如同《毛澤東選集》那樣印有“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字樣。這說明,“1974年版”仍然具有“文革”期間毛澤東詩詞版本的部分特征。“1974年版”所收詩詞,與“1963年版”完全相同,只是文字、標點依從“1967年版”。正因為“1974年版”與“1963年版”大同小異,故“1974年版”在版權頁上清楚地標明,它是“1963年版”的第二版。
人民文學出版社“1974年版”中的線裝小字本、布面精裝本、平裝本于1974年6月第二次印刷,精裝本由布面改為紙面。
1974年12月,文物出版社出版了大開本的線裝本《毛主席詩詞三十七首》,字體是集宋黃善夫刻史記字影印。這是文物出版社1966年9月版線裝本的重印本,只是開本大一些,詩詞的文字、標點依從“1967年版”。1975年6月,文物出版社按照1974年12月的這個版本出版了小字線裝本。
1974年出現類似“文革”前裝幀形式的毛澤東詩詞集,是有其歷史背景的。1971年9月13日,林彪叛黨叛國、自我爆炸后,毛澤東和黨內許多同志都對“九一三”事件以及“文革”以來的一些極“左”做法,進行了不同程度的反思。周恩來在1972年的八九月間作了兩次批判極“左”思潮的講話。1973年3月,經毛澤東同意,中共中央作出了關于恢復鄧小平黨組織生活和國務院副總理職務的決定。同年12月,毛澤東又提議鄧小平擔任政治局委員、中央軍委委員職務(次年4月,鄧小平率中國代表團出席聯合國大會特別會議)。毛澤東在“九一三”事件之后,同意由周恩來主持的國務院采取某些措施糾正文化、出版領域里部分極“左”的做法。“1974年版”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出現的。“文革”前出版的毛澤東詩詞集曾得到毛澤東的喜愛,因而重新出版這種裝幀的詩詞集既不會引起毛澤東的反感,也不易給反對這種裝幀形式的人以口實。可是,“1974年版”問世的時候,正當“批林批孔”的聲浪滾滾。不久,“反擊右傾翻案風”的風聲又緊。因此,“1974年版”沒有在《人民日報》、《光明日報》、《解放軍報》等重要報紙上刊登出版消息。
1976年元旦出版的《詩刊》,發表了毛澤東1965年寫的兩首詞《水調歌頭·重上井岡山》、《念奴嬌·鳥兒問答》。同日,《人民日報》予以轉載。1月,人民出版社出版了《毛主席詞二首》的單行本。該冊子除了收錄毛澤東的這兩首新詞外,還收錄了《人民日報》、《紅旗》雜志、《解放軍報》1976年的元旦社論《世上無難事只要肯登攀》一文。不久,幾乎全國所有省、直轄市、自治區的出版社以及中國青年出版社都出版了《毛主席詞二首》的單行本。
在人民出版社出版《毛主席詞二首》的同時,人民文學出版社和文物出版社分別出版了《毛主席詩詞》的新版本(以下簡稱“1976年版”)。這個版本與以往版本最大的不同,就是增加了上述兩首新詞,使其所收錄的詩詞達到了39首。1976年1月20日,《人民日報》在第一版右上方的顯著位置,用花邊圍框刊載了新版本的出版消息,全文如下:
《毛主席詩詞》新版本出版
新華社一月十九日訊偉大領袖毛主席的兩首詞《水調歌頭·重上井岡山》和《念奴嬌·鳥兒問答》公開發表后,為了滿足廣大工農兵讀者的熱切要求,人民文學出版社已將這二首新詞與原出版的毛主席三十七首詩詞合編在一起,共三十九首,出版了毛主席詩詞的新版本。由新華書店在全國陸續發行。《毛主席詩詞》新版本分精裝本和平裝本兩種。
人民文學出版社的這一毛澤東詩詞集新版本,所收錄的兩首新詞是據《詩刊》1976年1月號,所收錄的原37首詩詞的文本同“1974年版”。開本與“1963年版”、“1974年版”相同,特30開。版式由“1974年版”的豎排、繁體字改為橫排、簡體字。這一新版本于1976年7月第二次印刷(平裝本)。人民文學出版社還在1976年5月出版了一種含39首詩詞的線裝小字本《毛主席詩詞》。
在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毛澤東詩詞新版本的同一個月,文物出版社也出版了兩種不同開本的繁體字、線裝本《毛主席詩詞三十九首》,字體都是集宋黃善夫刻史記字影印。其中一種大開本的朱砂本,是供出口用的。
軍隊系統出版的毛澤東詩詞集在社會上也廣泛流行
“文革”中,軍隊廣泛地介入到國家的政治生活和社會生活中。因此,這一時期軍隊系統出版的毛澤東詩詞集在社會上也廣泛流行,產生了較大影響。
筆者見到的“文革”初期軍隊某些大單位的政治部門在內部印行的《毛主席詩詞》有:1967年8月海軍北海艦隊政治部印本、1967年12月總參謀部政治部印本、1967年12月海軍政治部印本、1967年海軍南海艦隊政治部印本等。這些印本一般為64開(個別為100開),均有紅色塑料封套,收錄毛澤東詩詞37首,文本均與人民文學出版社“1967年版”相同。這些印本與人民文學出版社的版本主要不同之處,在于詩詞前面有若干幅印制精良的毛澤東照片,并且有毛澤東詩詞手跡若干幅。
1968年10月,解放軍戰士出版社出版發行了包括毛澤東詩詞37首在內的《最高指示》。這是一本集《毛主席語錄》、《毛主席五篇著作》、《毛主席詩詞》的合集,100開,紅色塑料封套。《毛主席詩詞》這一部分,收錄毛澤東詩詞37首,文本與人民文學出版社“1967年版”相同。受軍隊出版的這本“三合一”的影響,人民出版社于1969年2月出版了128開本的《毛主席語錄毛主席的五篇著作毛主席詩詞》。人民出版社將該書的紙型發到全國各地,在27個省、直轄市、自治區印刷發行。解放軍戰士出版社于1969年3月再一次出版《最高指示》一書,128開本,除編入了1968年10月版的三部分內容外,還增加了《最新最高指示》部分,收錄“文革”以來公開發表的毛澤東言論。
1970年,解放軍戰士出版社出版了《毛主席詩詞》,100開,紅色塑料封套。收錄毛澤東詩詞37首,文本與人民文學出版社“1967年版”相同。
1976年1月,解放軍戰士出版社出版了《毛主席詩詞》,30開,53頁,封面印有梅花紋理。本書是根據人民文學出版社“1976年版”翻印的,收錄毛澤東詩詞39首。
毛澤東傳抄詩的流傳,是“文革”期間的一種特殊現象
文物出版社1965年開始影印出版的毛澤東詩詞手跡,都是小型單頁。“文革”期間,文物出版社和幾家書畫、美術出版社,以單頁或裱裝形式出版了毛澤東的一些詩詞手跡。文物出版社和上海的書畫社還出版了毛澤東詩詞手跡的匯編本。這里對幾種主要的手跡本介紹如下:
上海東方紅書畫社出版毛澤東詩詞手跡本的時間最早,版次、印次也較多。該出版社1967年7月出版的《毛主席詩詞手稿十首》,32開,分道林紙本、新聞紙本兩種,收錄毛澤東下列10首詩詞手跡(是墨跡,而非手稿):《沁園春·長沙》、《菩薩蠻·黃鶴樓》、《清平樂·蔣桂戰爭》、《采桑子·重陽》、《清平樂·會昌》、《憶秦娥·婁山關》、《七律·長征》、《清平樂·六盤山》、《水調歌頭·游泳》、《七絕·為李進同志題所攝廬山仙人洞照》。這些手跡都是在《人民日報》、《光明日報》、《文物》雜志上公開發表過的,忠實于毛澤東的原作。詩詞手跡所附楷體正文,是按照人民文學出版社1966年9月版的《毛主席詩詞》排印的。1969年9月,《毛主席詩詞手稿十首》再版重印。
1971年9月,上海東方紅書畫社出版了《毛主席詩詞手稿十五首》,道林紙本,10開,紅色壓膜護封。本書收錄毛澤東15首詩詞的手跡(是墨跡,而非手稿)。15首詩詞中有10首與1967年7月出版的《毛主席詩詞手稿十首》所收入的相同,新增加的5首是:《西江月·井岡山》、《沁園春·雪》、《七律·人民解放軍占領南京》、《蝶戀花·答李淑一》、《滿江紅·和郭沫若同志》。這5首詩詞的手跡此前已由文物出版社出版過單頁。
1973年5月,上海書畫社出版了新版的《毛主席詩詞手稿十五首》,分道林紙本、新聞紙本兩種,均為32開。封面為白色,上著梅花紋理,書名燙金。收入的詩詞手跡,與1971年9月上海東方紅書畫社出版的同名書所收入的相同。1975年11月,上海書畫社又出版了大開本的線裝本《毛主席詩詞手稿十五首》,收錄上述毛澤東詩詞手跡15幅。
文物出版社于1973年12月為紀念毛澤東誕辰80周年出版了《毛主席詩詞墨跡》,特大開本(相當于6開)的線裝本,收錄毛澤東15首詩詞的手跡,與上海東方紅書畫社1971年9月出版的《毛主席詩詞手稿十五首》相同。
“文革”期間,一些群眾組織自行編印的《毛主席手書選集》和毛澤東詩詞注釋本,都曾編入過一些毛澤東詩詞手跡。這些手跡,有幾幅是拼接的(橫式改豎式),其中還有幾幅是贗品。
從上述版本的介紹中可以看出,“文革”期間正規出版社出版的《毛主席詩詞》一直沒有收入過傳抄的毛澤東詩詞。但各地群眾組織自行編印的毛澤東詩詞集或毛澤東詩詞注釋本、講解本,出現過傳抄的毛澤東詩詞。這種情況發生在1967年8月之前,主要出現在1966年和1967年之交。1967年8月之后,這種現象幾乎絕跡。這些傳抄詩中,有少數幾首后來經過證實確實是毛澤東所寫。如《西江月·秋收起義》,是謝覺哉在1956年《中學生》雜志上披露的。另外還有《讀報詩》(三首)、《八連頌》、《水調歌頭·重上井岡山》、《念奴嬌·鳥兒問答》等。“文革”前,這些詩詞曾在小范圍內印發過,因而在黨內高級干部中得到流傳。也許是在“文革”初被紅衛兵抄家而流傳到社會上。這幾首詩詞經過輾轉傳抄,大多有漏字、誤字、衍字。傳抄的《水調歌頭·重上井岡山》、《念奴嬌·鳥兒問答》兩首詞,是毛澤東1965年9月的清樣稿,與1976年1月發表的有些不同。傳抄詩詞中的絕大部分不是毛澤東所寫,而是一位愛好填詞作詩的年輕人的作品。這位年輕人發現自己的作品被別人當作毛澤東的作品傳抄時十分震驚,連忙出來澄清,反而被扣上“偽造毛主席詩詞”的大帽子,被關押、批斗。1974年的“批林批孔”運動中,社會上有兩首毛澤東批評郭沫若“尊孔反法”的詩流傳。它們被寫在大字報上,但未見之于當時編印的毛澤東詩詞集中。現已證實,其中一首《讀〈封建論〉·呈郭老》系毛澤東1973年的作品(傳抄件有誤字)。毛澤東傳抄詩的流傳,是“文革”期間的一種特殊現象。
如上所說,“文革”期間的毛澤東詩詞版本在那個特殊的年代不可避免地被打上了時代的烙印。在那時,毛澤東詩詞被某些人當成了搞所謂路線斗爭、階級斗爭的工具和武器,對毛澤東詩詞的解說、研究工作就總體而言陷入了實用主義的泥坑,遠離了實事求是的科學精神。但是,不可否認,在那個特殊時期,各種版本的毛澤東詩詞集大量出版發行,使得毛澤東詩詞在人民群眾中得到了空前的普及。毛澤東詩詞本身以其內在的高尚精神和藝術魅力贏得了人民群眾的喜愛,成為人民群眾的精神食糧。這一點,是我們今天在評價那個年代的毛澤東詩詞版本所起作用時,需要加以明確的。